“孟姑娘,我家小姐得知大人暈倒了,她擔憂不已,請您前去為我家大人看診,就當是看在她的臉麵上。”
沈嬌止不住的歎息一聲,說道:“左三,我回去看看。”
左三自然沒有意見,跟著他又回到堂前。
陳父已經被人平放在了地上,旁人不敢隨意移動,隻等找大夫來。
但別的大夫終究不及沈嬌就在這來的快,沈嬌上去,摸了下他脖頸脈搏,又掀起他眼皮看了看。
“綠意,取針。”
綠意打開了藥箱,熟稔的取出了針包,送到她跟前。
沈嬌取針,紮入陳父幾處穴位,不消片刻,紮針的地方便有黑色的血水湧出。
頓時有人大驚,說道:“你膽敢給大人下毒!今天大人要是有個好歹,我要抓你去報官!”
綠意怒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姐姐這是在救人!那是你家大人體內本就有的毒素,是在隨著針被引出來。”
那人被綠意一頓好罵後,也不再作聲,周圍一陣寂靜。
片刻後,陳父才悠悠轉醒,沈嬌冷聲道:“不要動。”
陳父沒再動彈,沈嬌等了片刻,待黑血流幹淨了,才取回了針。
“你近期可有服用過什麽不該吃的東西?這明顯是中毒的症狀,外在表現與風寒無異,但實則在侵害你五髒六腑。
這種毒之前不曾見過,應該是習醫的人自己配的,為的就是殺你於無形,這樣你死了,別人都隻會以為你是染了風寒不治而亡。”
沈嬌將針全收了回來,包裹在一起放了回去,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輕描淡寫道:“陳大人,你命不久矣,提前準備後事吧。”
陳父頓時就慌了,尤其是在他摸到自己溢出的黑血後,這麽久以來,他請了不少大夫為自己診治,但那些人都說他隻是風寒未愈,沒有別的法子,即便開了那麽多藥,一直在吃,也無濟於事。
今日她卻告訴自己,他這並不是染了風寒的緣故,而是因為中毒。
中毒,那就意味著必死無疑。
“孟大夫,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孟大夫救我,要多少酬勞我都可以給。”
沈嬌瞥了他一眼,用帕子擦拭了手掌,說道:“你以為我能去義診,會差錢財嗎?我最不缺的就是錢財。”
“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請孟大夫救我!”
沈嬌故作思慮了一番,轉而又搖搖頭,說道:“我在此處人生地不熟,沒什麽想要的。救不救人全憑我一念之間,我高興了就救,不高興了就不救。
我今天就很不高興,如果不是你女兒讓她的侍女前來喊我救你,我哪會管你的死活?”
她說完便走,有幾個家丁還想阻攔,但看到左三拔出的劍,又不禁退卻。
於是一群人也隻能看著他們三個大搖大擺的離開。
晚上還在照常的在街頭義診。
沒多久,有一波人來了,正是陳府的人。
不一樣的是,這次他們的態度異常謙卑,正站在她旁邊等候,不時幫忙端茶倒水,維持秩序,語氣格外討好,也不敢貿然打斷她為百姓診脈。
謝景瑞被沈嬌警告了,不能在離她太近的地方看著,於是隻能遠遠的觀望。
今天沈佑安也跟了出來,在他身邊撐著腦袋望著遠處的沈嬌,說道:“爹,你說娘為什麽每天都這麽忙碌?都沒有時間陪我。”
謝景瑞摸摸他腦袋:“你娘有你娘要做的事,這件事對她來說至關重要,所以有時候會忽略我們。我們應該理解她,並且默默的幫助她,等她忙完了所有的事,我們一家三口就能相認,長久的在一起了。”
沈佑安疑惑道:“爹,他們不是都說你位高權重嗎?為什麽你不能直接幫娘擺平這件事?這樣我們就能很快的相認了。”
謝景瑞心下苦澀,說道:“因為那樣太冒險了,如果沒有佑安,我們兩人都可以為之奮不顧身。但是我們有了佑安,便有了顧慮,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沈佑安思忖了片刻,說道:“那我是不是給你們拖後腿了?畢竟沒有我的話,你和娘就能在一起。”
謝景瑞搖搖頭:“不是,我和你娘都很高興有你,你從來不是什麽負擔,你是我和你娘感情的結晶。如果沒有你早在很早的時候,我們就快活不下去了……”
他的記憶不禁被牽扯到三年前,那時的他們都像是繃緊的弓弦,得不到一絲喘息,似乎無論做什麽,都在將那一根弦越繃越緊。
直到麵臨斷裂的那一天。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知曉了孩子的存在。
她有孕的事實,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兩人的關係還有回旋的餘地。
謝景瑞比誰都期盼這個孩子的降生,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彌補第一次的遺憾。
他一直都覺得很愧疚,讓當初那個孩子死在了自己的手裏,他有他自己的苦衷,那也是他的不能說。
在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和沈嬌之間,他隻能自私的選擇保住沈嬌,畢竟這是他在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而就在那時候,他才徹底的明白,他不能再無能繼續這樣下去,他要肩負的事情更多了,他不能當亡命徒。
不然這樣的話,即便沈嬌和孩子保住了,也不會平安喜樂的活下去。
在沈嬌死後的那段時間,謝景瑞一度哭的不能自已,感覺世界一片昏暗,隻恨不得立馬隨她而去,以免她黃泉路上孤獨一人。
在每次瀕臨絕望的時候,他都能聽到沈佑安的哭聲,哭的撕心裂肺,然後他就會頓時清醒過來,知道自己還不能這麽早死。
他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沈佑安,所以他得苟活下去。
他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樣經曆那麽多不幸,所以他必須往上爬,站到更高的位置,給予他更多的關愛。
謝景瑞垂眸,眼中帶著幾分痛楚:“想來……你娘這三年來過的也不容易,而且她還沒有你陪在她身邊,隻能靠著你的念想而活……”
“佑安,我剛才的意思並不是說你是累贅,正相反,你是個小英雄,拯救了我和你娘,讓我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