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沈嬌要走,綠意眼眶都是紅的,卻並不做挽留,幫著她一起收拾行李。

“去大爺那也比留在這要好,三爺忒薄情了些,總是不管不顧的惹沈姐姐一身傷。”

沈嬌含笑幫她擦了眼淚,“別哭了,總歸不是壞事,日後也還有再相見的機會。”

綠意點頭,不舍的將人送出門,跟隨謝景書派遣來引路的丫鬟離開。

臨別時,沈嬌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送給了陳茹驕,那是她為陳茹驕準備的回禮。

走在外麵道上,往來熱鬧,她才發覺自己真的很久沒有接觸過外麵的世界了。

不論瞧見什麽,都倍感新奇。

“沈姑娘,這邊請。”

沈嬌應聲,跟著她去,一同從角門入內,從小道行至一處房屋前。

外麵看也就稍稍比她在謝府要好些,直到丫鬟推開門,看著屋內的陳設,沈嬌微頓。

裏麵擺設,和她當初的閨房無二,就連早年花燈節買的兔子燈,都原封不動的擺放在置物架上。

丫鬟道:“奴婢名叫喜枝,沈姑娘缺什麽少什麽,隻管吩咐喜枝。”

沈嬌將收摞來的包裹放在桌上,詢問,“喜枝,我每日都負責何事?”

喜枝麵露詫異,仔細思忖了一番,說道:“大爺並未交代要您做什麽,眼下大爺還在朝堂,不妨等大爺回來,您再問問職責?”

沈嬌頷首,欠禮:“多謝。”

喜枝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沈姑娘折煞我了,奴婢還有差事,就先行去了,您且先歇著,有事喚奴婢。”

沈嬌總覺她過於客氣,但並未深想。

指尖摸了下桌麵置物架,一塵不染,顯然有人精細打掃過,反倒叫她不知該做什麽。

她出門看了眼院落,院子不大,並無他人在,三三兩兩經過院外的,會朝她投來打量的目光。

而後低聲交耳,不知在說些什麽。

但她多半能猜到。

她深知自己如今身份尷尬。

閑來無事,她便繼續繡尚未繡完的梅花帕子,一直熬到了晚上,察覺眼睛酸澀,才停下動作。

“沈姑娘,大爺回來了,正在前院用餐,請您過去。”

喜枝探出頭來道。

沈嬌笑道:“好,這就去。”

她將帕子收了尾,放置在竹籃中,拿剪刀壓著,起身去前院。

謝景書原坐在桌邊,兀自垂眸思忖什麽,聽見侍女通傳沈嬌來了,抬眸朝著往來,下意識的便起了身。

想上前來,又聽身後的老嬤嬤咳了兩聲,生生止住了動作,隻含笑問:

“院裏可有卻什麽少什麽?”

“一切都好,有勞大爺掛念。”沈嬌行禮,挑不出一點毛病。

她抬眸就與那嬤嬤對視上,嬤嬤她認得,是謝娘子身邊的,如今撥來謝景書身邊,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是在提防她。

外麵指不定如何眾說紛紜,她權當不知曉了。

謝景書道,“陳嬤嬤,我用膳時,就無需在旁守著了,您且回去休息吧。”

陳默默卻道:“謝娘子說了,叫我時刻跟著您。”

謝景書放下筷子,向來溫潤的麵色冷了下去,“嬤嬤是要監視我嗎?”

陳嬤嬤是謝娘子身邊老人,曾給謝家少爺喂過奶,算得半個乳娘,府裏婢子小廝他頗為恭敬,便引得她如今性子傲慢,真當自己是半個主子。

她道:“婢子並非監視少爺,實在是謝娘子的命令難為。”

“陳嬤嬤,你覺得你與我之間,誰對母親來說更重要?”謝景書輕聲問,夾雜著隱隱的慍怒。

陳嬤嬤當然知道這個問題毫無懸念,他不敢與之麵碰麵,轉而看向沈嬌。

“大爺用膳,無關緊要的人都退下。”她望著沈嬌說。

沈嬌欠身,打算離去。

謝景書卻驟然拍桌而起。

“陳嬤嬤,現在,請您出去。”

誰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意,這是一向好脾氣的大少爺第一次當眾動怒,在旁布菜的丫鬟嚇得手抖。

陳嬤嬤見他生氣不敢再造次,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你們也都下去,沈嬌留下。”

謝景書看向其他幾人。

侍女紛紛欠身離開,經過沈嬌時,都不禁側目瞧她的兩眼,想看看是何等人,令大少爺動怒。

待眾人離去,謝景書才麵色好轉,柔聲道:“嬌嬌,坐下用膳吧。”

沈嬌沒動,“大爺,不合規矩。”

謝景書道:“這裏隻有你我二人。”

沈嬌依舊不為所動,“大爺,聽聞不日有賞梅宴,可否將我做貼身丫鬟隨行?”

她沒有與之彎彎繞繞,開門見山說明來自己的訴求。

京都歸貴家子弟總愛弄些熱鬧宴會,聚在一起蒔花弄草,實則是加強聯絡,為自家的權勢鋪路。

楚岐也會在受邀行列。

許是她話說的過於明了,謝景書微頓,而後苦笑,“嬌嬌,我說過我會幫你,無需你親自涉險。”

沈嬌並不退卻,直視他,“如若你真想幫我,為什麽要等到這個時候?”

謝景書一時無言,唇齒間泛著酸澀,卻一字未說。

沈嬌道:“你也真無話可說,可見我若想做什麽隻能靠自己不是嗎?你若真想幫我,便答應我的請求。”

謝景書輕歎息一聲,含笑道:“我答應你,會帶你去的。你先坐下吃點東西吧,這裏沒有外人。”

沈嬌不動。

謝景書道:“嬌嬌,這是命令。”

沈嬌似是思忖一瞬,欠身行禮,“是。”

她上前入座,牢記規矩,隻夾自己跟前的菜,一樣不超三下,慢條斯理,舉手投足可見其規矩。

謝景書並無胃口,隻看著她吃,二人久久無言。

他心裏不是滋味,以前的沈嬌,總愛與他撒嬌,便是告訴她食不言,她也總愛說著一天發生的趣事,逗他開心。

入夜。

聽到二更天的更聲,沈嬌起夜出門,聽到不遠傳來布穀聲,循著聲音找過去。

沈嬌開了小門,瞧見了春枝,與之握手,將小小紙團塞進了她手裏。

春枝深深看了她一眼,“三爺將我調去了柳姑娘身邊照顧,另外,三娘子那邊……似是沒成。

他進了主屋後,沒多久又就出來了,怒氣衝衝的出了府,不知去了何處。”

“沒成?”沈嬌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