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沈嬌正在妙香管理的醫館中,查看最新的賬目。
妙香苦笑道:“這真是做過最虧的買賣,我來來回回算了幾遍,也隻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要是再這樣下去,咱們這店鋪就該倒閉了。”
沈嬌笑道:“隻是讓你記賬而已,何必在乎盈利?我和語蓉說了,你做的很好,若是你想,可以將你調到其他鋪子裏去。”
畢竟對於一個掌管店鋪的掌櫃來說,若是能每天日進鬥金,即便不屬於自己,看著也能高興許多。
妙香卻搖搖頭,說道:“我也不過是說說而已,真要讓我走,我還真就舍不得了,在這待習慣了,每天看著他們前來買藥,都覺得自己能看見人間疾苦。
通常能來我們這兒買藥的人,都是生活本就不富裕的人家,他們一個個身上都帶著些喪氣,卻在拿到這些藥後,總能對我投以感激。
這邊我知道我什麽都沒做,但隻是看著,便讓我覺得這天底下比我以前更苦的人也不是沒有,能幫到他們,我很高興。”
她笑望著沈嬌,說道:“你是我一輩子的貴人,我不求大富大貴,隻要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就夠了。”
沈嬌道:“你都這般器重我了,我又怎麽能虧待了你?你既然不想去,那我便給你提一提月錢,可不能叫別人覺得我虧待了你。
我看咱們藥館中的來客越來越多了,趕明兒你再去招兩個幫工,跟你一起忙,也能分清你的負擔。”
“行啊,那就多謝孟大夫了。”妙香笑吟吟道。
綠意急匆匆的從外走來,說道:“姐姐,我剛在外邊打探到一個消息——楚岐死了。”
沈嬌頓了下,重複道:“死了?”
“對,今天才傳出來的消息,你猜他是怎麽死的?”
妙香來了興致,詢問:“怎麽死的?”
綠意來到沈嬌對麵坐下,煞有其事說道:“是喝藥死的,走的時候安詳的很。
府上的侍女還以為他隻是在睡覺,但一連一整天都沒醒來,這才發覺出不對,上前一探鼻息,人早已經涼了。”
妙音一陣唏噓:“我覺得他曾經也曾風光過,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公子之一,沒想到這才過去了幾年,竟淪落到這般田地。
不過也是叫人奇怪,好端端的怎麽會無故自盡呢?是不是被人下了藥?”
綠意搖頭,說道:“大理寺第一時間便去查了,發現了他留下的懺悔錄,還揭發了幾個官員的貪汙腐敗,可謂是一起拉著陪葬,根本不像是他殺的,就是自盡無疑了。”
妙香和綠意聊的不亦樂乎。
沈嬌抿了口茶水,思緒不禁飄遠。
楚岐死了,往日的恩怨一筆勾銷,這世間再不會有一個像楚岐這般的人。
他死後,楚家頓時倒台。
樹到獼猴散,第一時間便各奔東西,甚至無人為他殮屍。
沈嬌用最後的那點情誼,為他買了一座棺槨,將其埋在了霜降的墓旁。
給霜降燒紙時,也順帶著給他燒了一份。
“霜降,願你來生萬事順遂。”
夕陽西下,沈嬌披著鬥篷,金燦燦的樹葉落在了他們兩人的墓上,落在了沈嬌下山的道路上。
樹上金燦燦的銀杏葉落完後,一陣寒風過境,便又掛上了雪霜。
京都最近的氣氛一直異常低迷,接連死了不少人,好不容易迎來了過年,才讓這氣氛得到了緩解。
今日也是謝老侯爺大病初愈的日子,謝府擺酒做宴,請親朋好友一同前去慶祝。
沈佑安興衝衝的跟著兩人一起來到了祖父祖母家,甜甜的喊過一眾人,叫謝家老夫妻二人格外喜歡,抱著她不肯撒手。
今天前來的人中,還有,陳家人。
過往的恩怨皆埋在了泥土下,世人不知孰是孰非,誰黑誰白,便粉飾了一切太平,假裝若無其事,無事發生。
陳茹驕是跟隨他兄長一同前來的,她依舊沒嫁人,但學了不少管家之事,將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條,倒也有了幾分說話的權利。
沈嬌與之再相見,卻不得相認,隻遠遠的頷首道好。
於無人在意時,陳茹驕向她敬酒,說道:“我真該恭喜孟姑娘得償所願,掃清了一切障礙。”
沈嬌與之碰杯:“如果沒有陳姑娘的幫忙和守口如瓶,光靠我一個人也是無用的,我今日的成功少不了你的助力,日後陳姑娘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不必與我生分,能幫的我定當竭力相助。”
陳茹驕沒再說什麽,二人心照不宣的眼下的這杯酒,封存了屬於兩人的秘密。
“我找你半天了,沒曾想你一直在這。”
聽到祝語蓉的聲音,沈嬌看去,就見她挺著大肚子朝著這邊走來,她連忙放下酒杯,上前攙扶。
“你找我不會叫人來傳話嗎?做甚自己來,萬一動了胎氣,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快快坐下。”
沈嬌扶著她入座。
“我這不是怕你不適應,前來陪著你一起也好,給你壯壯膽。”祝語蓉道。
沈嬌不禁笑道:“你聽你這都是什麽話?我有什麽可不適應的?”
祝語蓉朝著南祈公主方向努努嘴,說道:“你忘了當初和那位的糾葛了?”
沈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清楚了她說的是誰,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又不是現在的。”
“你以為你藏的有多好,熟悉你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尤其是女子。”
最後一句話讓沈嬌很感興趣:“尤其是女子?”
“女子心思敏銳,總能察覺他人不曾察覺到的事情。”
這點沈嬌倒是深感認同。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們即便做不到恩愛,但也總歸能相敬如賓。說到底,身份再珍貴又如何,也不過是聽人擺布。同為女子,她不會為難我的。”
南祈本在聽謝景書說話,似是心有所感,朝著兩人方向看來。
四目對視之下,相互頷首輕笑,表示了問好。
祝語蓉不禁道:“還真是如此,你是不是偷偷背著我做了些什麽?”
沈嬌笑道:“瞧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在聊什麽呢?這麽高興,也叫我聽聽。”
謝景瑞朝著這邊來。
祝語蓉道:“呦,你姘頭來了,看來我是沒法在這待了,我可得走了。”
她剛起身,沈嬌起身將她按坐了回去,說道:“可別,你還是老老實實坐在這吧,要走也該是我走。”
說罷,沈嬌便朝著謝景瑞走去。
謝景瑞說道:“爹娘找我們,想問問我們的婚事。”
沈嬌道:“我可沒答應和你在一起。”
“我想此事任重道遠,倒也不急於一時。不過二老相邀,過去聽聽總歸是沒錯的。”
謝景瑞笑道。
沈嬌也就跟著她去了。
他試探著牽了沈嬌的手,沈嬌沒有拒絕。
謝景瑞不禁多了幾分喜色,說道:“我們走快些。”
他牽著沈嬌跑了起來,穿梭在簷下,發絲與衣袂糾纏在一起。
亦如當年年少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