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過海城,我證明,孟大夫確實有海城的口音。那邊的口音很獨特,並非一朝一夕所能學成的,若不是在那長久生活過,根本裝不出來。”

人群中有人站出來為沈嬌發聲。

她本就做了不少善舉,眾人對她印象甚好,此時見她被人控訴,一個個發聲為她作證她並不是這種人。

反倒是斥責起徐霜想故意行騙,沒料到踢到了鐵板上,騙了最不該騙的人。

這下即便是任由徐霜說破天,也無人相信沈嬌就是她的孩子。

徐霜卻依舊不依不饒,還想拉著沈嬌不放。

周圍的人卻早已看不下去,紛紛上前將她拉拽開。

徐霜卻早已陷入了瘋癲,發絲淩亂,眼看沈嬌要走,惡狠狠道:“沈嬌!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是你親娘,這天底下哪有不孝敬父母的孩子?”

“你竟如此不孝,我便殺了你,讓你直接去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賠罪!”

她直接拔了頭上的發簪,衝破人群,朝著沈嬌狠狠刺來。

沈嬌一時不察,等她反應過來時,徐霜已經逼近到她跟前,鋒利的銀簪子直直朝著她麵門刺來。

沈嬌抬手抵擋,身形後退,卻落入了一道懷抱中。

手臂被猛的劃了道口子。

徐霜還想故技重施,被人一腳踹開,滾入人群。

周圍的人奮起而上,將她給鉗製住,不讓她再繼續行凶。

沈嬌驚魂未定,手臂一陣火辣辣的痛,止不住的顫抖,不斷的有血水湧出,打濕了她的衣裳。

原本扶了她一把的人,連忙扯下了衣衫上的布料,將她受傷的手綁了起來,防止血水繼續往外湧。

“多謝——”沈嬌剛想感謝幫助自己的人,抬眸猝不及防和楚岐的視線對上,沒說完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醫者不自醫,我先帶你去看大夫,將傷口處理了再說。”

楚岐擔心不已,連忙將她打橫抱起,一路小跑朝著醫館走去。

沈嬌自己便是醫者,深知若是這血止不住,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也就暫時放下了私人的恩怨,任由他將自己送到了醫館中。

大夫為她清洗了傷口,上了止血的藥,重新包紮了一番。

但沈嬌也就因為失血過多,感覺有些頭昏想睡覺。

“你就是沈嬌,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楚岐坐在一旁,一直目光炯炯的望著她,等到大夫離去之後,才開口說道。

沈嬌蹙眉,說道:“剛才那個女人瘋瘋癲癲,難道楚大人也瘋癲了不成,也要將我認錯成他人。”

“你別騙我了,剛才你看我的眼神,我再熟悉不過,你就是沈嬌,為什麽要一直欺瞞我?”

楚岐根本不相信她的這番說辭。

沈嬌的眉頭皺的更深了,說道:“你為什麽覺得我非要與你相認不可?若說你我之間哪怕真是認識,我想也隻剩下了仇恨吧。

我不殺了你,你就該感謝我仁至義盡,而不是前來與我相認。”

楚岐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望著她,像是慶幸,又像是釋懷,更像是失而複得。

“原來你一直,都是恨我的。”

沈嬌深知他本就是個多疑之人,在他麵前根本藏不住,既如此,也就沒有藏的必要了。

“若非因為你,我的父兄家人都不會死,我的母親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難道不該恨你嗎?

我無時無刻不在恨你,恨不得你早點死在當年,恨不得在一切剛開始的時候,就任由你被你的父親打死。”

楚岐眼眸暗淡下去,說道:“可我還不想死,我一直都覺得你肯定還活著,隻要你活著,我就一點也不想死。

或許你不知道,在你死後,是我親手將你安葬的,但是才過了兩天,我就後悔了。

我還是更想你陪在我身邊。於是我在一個不眠夜裏,前去挖開了你的墳墓,但卻沒有看到你的屍首。”

楚岐的眼眸濕潤了,望著她時竟顯得含情脈脈,似乎非她不可。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嗎?我一直覺得你就是活著。你隻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不肯讓我發現。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麵,我就懷疑你就是沈嬌。”

“你說夠了嗎?”沈嬌打斷了他的話。

楚岐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話。

“如果說夠了,就到此為止吧,我不想再聽下去了。這跟我有什麽關係?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該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代價?你想讓我付出什麽代價?”

沈嬌哂笑道:“還不夠明顯嗎?我想讓你死。京都的那幾起案子,包括你父親的事,你該不會真以為都是巧合吧?”

楚岐怔愣的看著她。

“楚岐,你還記得霜降嗎?”

沈嬌提及這個名字時,都覺得分外苦澀。

“她真的很喜歡你,即便明知你不是善類,卻因為你曾幫助過她,一直對你心生好感,為你赴湯蹈火。”

“若是下到地府,給霜降道個歉吧。”

謝景瑞匆忙前來,馬還沒有停穩,他便直接從馬上跳下來,直奔進醫館中,拉著沈嬌上下打量了一圈,詢問:“我聽人說你在鬧市出事了,傷到哪了沒?”

沈嬌抬了下胳膊:“隻是胳膊被劃傷了,不是什麽大事。”

“胡鬧!你是行醫者,手就是命,受傷的怎麽會不是大事?下次就算你說破天,也必須叫左三跟在你身邊。”

謝景瑞關心則亂,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楚岐。

“我知道了。”沈嬌拗不過他,加上他這次自知理虧,也不想下次再碰到這種事,還是讓人跟在身邊為好。

謝景瑞這才平複了情緒,扶著他的手吹了吹她的傷口,似乎覺得這樣就會好的快一些。

也正在這時候,才注意到在一旁的楚岐。

他立馬警覺起來,將沈嬌護在身後,說道:“楚大人怎麽在這?”

“是他送我來醫館的,閑聊了幾句,已經說完了,我們走吧。”沈嬌道。

謝景瑞死死的望著楚岐片刻,說道:“不論如何,今日謝過楚大人了。”

他帶著沈嬌一同離開,不曾注意到楚岐的視線目送著兩人遠去。

外麵的天色暗下來,直到最後一點光輝,也消散在了他的眼眸中。

他腦海裏不斷的回**著沈嬌的話。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複,她想讓自己死。

楚岐一直覺得是沈嬌給了自己新生和活著的動力,但如今,他活著的動力卻希望當初不曾救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