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書回頭,下意識想上前攙扶她起來,想到什麽,生生止住了伸出去的手。
周圍丫鬟圍了上來,趕忙將人扶了起來。
沈嬌隻覺痛得兩眼昏花,稍稍緩過神,看向推自己的那人,她曾有過一麵之緣,是南祈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
此時她一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的模樣,倨傲的望著她,儼然並不將她放在眼裏。
這雖不是南祈公主的府上,但她好友的府邸,自然都是向著她的,若是沈嬌直接指名,沒有用不說,反而可能遭對方倒打一耙,更惹了南祈公主的眼,給自己埋下禍根。
她心中憤然,卻也隻得咽下這口氣,舒然一笑,“多謝各位姐妹攙扶,方才是奴沒站穩,驚擾了各位主子,婢子甘願受罰。”
不等旁人開口,謝景書便道:“此時回去之後再說,既然身體不適,一旁歇著,無需跟隨。”
沈嬌欠身應下,還道了句:“婢子知錯,婢子不該打擾您與南祈公主歡談。”
她本意是意在叫南祈公主知曉,她對謝景書並無他意,也有為謝景書叫她退下這話粉飾,好叫南祈公主知道他要自己退下是怕打擾了他二人恩愛。
南祈公主對她識趣的態度倒是頗為滿意,唇角隱隱噙著笑意,又並不算清晰。
謝景書卻麵色煞白,唇瓣翕合,似是想說些什麽。
一直到她離開,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南祈與之遊園,接下侍女送來的花燈,該掛在梅花枝丫上應個春景,好祈來來年風調雨順。
她側頭想問謝景書想寫些什麽,就見他直直盯著梅花,一副不在狀態的模樣。
心下雖然不爽,麵上卻不顯,挑選著枝丫掛花燈,一邊說道:“我記得她,原本戶部侍郎沈家的女兒,沈家傾覆,她本該充妓,是你們謝家三位狼郎君在父皇麵前跪了三天,才求來的網開一麵饒了她。”
謝景書微微斂眸,再度看向她時,眼底帶著幾分柔和笑意,“挺早之前的事了,難為公主還記得。”
“世人都以為她銷聲匿跡,不知去了何處,誰知竟是一直在謝家。本宮還記得,她入謝家不過一年,你就單獨搬了出來居住,這其中可有什麽淵源?”
謝景書不急不慢道,“是我那陣身體不好,需要靜養,老宅人多熱鬧,搬出來也好清淨清淨,公主為何突然問這?”
南祈公主似笑非笑看他,“謝景書,你知道本宮為何要問的。我不問你從前如何,有過什麽露水情緣,但如今你我已經開始談婚論嫁,就不得再惦記不該惦記的,不然我會替你收拾幹淨。”
她性格驕奢,向來說到做到,不容置疑。
謝景書頷首,“公主說的是。”
“我說過,你無需叫我公主。”
謝景書頓了下,名字在他唇齒幾番輾轉,才淺笑喚了句,“南祈。”
她滿意的笑了,拿了托盤上的花燈送到他手裏,“這個是你的,許個願景吧。”
賞梅宴尚未結束,南祈公主已經乏了,謝景書將人先送了回去,再回府上時,聽人說沈嬌早已離去了。
謝景書匆匆回了府上,直奔沈嬌房中去,推門便映入一條纖細白皙的腿,二人皆是愣了一下。
他率先反應過來,重新將門關上,在門外道:“抱歉,我不知你在……你今天看起來不適,可是哪裏不舒服?請的大夫已經在路上了。”
沈嬌道:“沒事,不過是不小心磕到了膝蓋,有些青紫,上了化瘀膏就好了。”
她擦完傷口,重新將衣衫整理好,抬眸看去,就見門上還映出身影。
她問:“大爺有何事吩咐?”
謝景書站了許久,柔和的嗓音才傳來一句:“我不知會出這事,沒能第一時間幫你,你會不會怪我?”
沈嬌聞言,有些詫異,這個問題於她而言並無爭議,她根本沒有立場去怪他。
如果她是謝景書,在南祈公主麵前也會避嫌,這無可厚非。
她道:“大爺多慮了,本就是我不小心摔的,怪不得旁人,況且,哪有主子扶奴才的道理?大爺莫要折辱我了。”
門外寂靜了許久。
才聽他有些失魂落魄道:“晚些我叫人送上好的化瘀膏來,這幾日你且養著吧,無需你做什麽。”
說完,那道身形便離開了。
沈嬌細細品味他那話,竟是從中品出了幾分神傷,倒像她是什麽負心人,說了紮心窩子的話。
轉念她又啼笑皆非,心道自己可沒說什麽不該說的。
那日賞梅宴後,謝景瑞倒是不曾再來過,反倒是肖子敬往謝景書府上跑了幾趟,詢問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沈嬌為其謀劃,與祝語蓉配合良好,給了他些許甜頭,獲得了肖子敬的信任,一邊與祝語蓉商議該如何與楚岐搭上線,才能算足夠偶然不刻意。
想來想去,又將主意打到了肖子敬身上。
沈嬌早已摸透謝景書的作息,戌時謝景書通常都在書房溫書。
冬日到了這個時辰,天色早已黑透,她在小廚房裏忙碌,掀開燉鍋那一刻,團簇的白氣夾雜著濃鬱雞湯香氣冒出。
嚐了口味道,覺得尚可後,用濕水布包裹耳掛,將其放在了食盒中,正想拿去給謝景書,猝不及防的被人抱住。
她心下一駭,但嗅到熟悉的味道,又將心放回了肚子裏,推開謝景瑞,冷冷瞧著他。
他含笑道:“怎麽?燉了湯不叫我嚐嚐?”
沈嬌道:“不是給你的。”
謝景瑞扯著唇角,“不給我喝,我便將其打翻,誰也別喝。”
“……”
她無言一瞬,知曉謝景瑞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隻得打開食盒,找碗舀了一一碗送到他跟前。
連雙筷子都沒拿。
他挑了下眉,倒也不嫌棄,接過來將湯喝了個幹淨,而後哈了口氣熱氣,才像是緩了過來。
他道:“幾日不見我,你就不好奇我去了哪?”
沈嬌收拾好食盒,並不回答他的話,“若是三爺無事,我先行離開了。”
“你急什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我才回來,你與我說說話。”
沈嬌提了提食盒給他看:“若是去晚了,該涼了。”
謝景瑞盯著他看了半晌,哂笑,“行唄,我在你這就這般不受待見。這麽殷勤去送湯,你有事求他?”
沈嬌沒說話。
謝景瑞笑意中嘲諷意味更深,“看來我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