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擺手,“去吧去吧,至多半個時辰,我在你屋裏等著,半個時辰不回來,叫我逮著你……”

他思忖了一下如何懲戒才能叫沈嬌知道害怕,半晌後惡劣的笑道,“若是等我去逮你,不妨請大哥看一場活春宮如何?”

沈嬌抬手甩了他一個耳光,麵色泛紅,儼然被氣的不輕,斥道:“瘋子!”

謝景瑞許是還不曾叫人打過,這一巴掌叫他遲遲沒回過神來,他舌尖抵著發燙的腮幫子,正過臉來看她。

不是生氣的神情,卻比生氣更顯恐怖,一雙眼眸直直的盯著她,“你生氣了?怎麽?光是讓他看就叫你興奮了?還是說,你想他上你?”

“謝景瑞,你混蛋!”沈嬌揚起手,想再度落下。

但這次並未如願,手腕被謝景瑞桎梏,抓的很緊,她抽了幾次,也不曾將手抽出來,隻得瞪著他。

“你到底在惱羞成怒什麽?我說的難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嗎?嗬,看來是不該這麽說,這對你來說未必是懲罰,倒像是賞賜呢。

就是不知道大哥是不是這樣以為,畢竟他從骨子裏就很厭惡你。”

“他如何對我,不需要三爺來告訴我,我自有能力分辨。”

謝景瑞拉著她手將人扯近,二人近在咫尺,還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她的眼神清冷又倔強,沒有一點要服軟的意思。

若是再對質下去,隻會再次不歡而散。

謝景瑞剛外出調查回來,第一時間便是來見她,並不想這時候與之鬧不痛快,幾息過後,硬是將被她態度挑起的怒意給壓了下去。

手掌不輕不重的落在她臀上,幾乎咬牙切齒道:“記住我方才說的話,半個時辰後,我要見到你人,不然後果自負。”

沈嬌出門時,感受到外麵撲麵而來的冷空氣,不禁縮了縮脖子,頭腦也逐漸冷靜下來。

想起他剛才說的後果,不禁心中暗罵了句真是瘋子,邁著步子朝著謝景書書房去。

“進。”謝景書聽見敲門聲,便應了句,直到人走近了,才抬眸看向來人。

眼眸含笑道:“嬌嬌,外麵天寒霜重,怎麽還沒休息?”

沈嬌放下食盒,在他身側小心入座,說道:“我知你在這,做了些雞湯來,叫你暖暖身子。”

謝景書含笑望著她,大抵看出了她意圖,但她不開口,她他便權當是為了他,而不是為了利益。

他放下書,靜靜的看著她舀了一碗雞湯,配著調羹送到他跟前。

捧著碗,碗壁傳來的熱意驅散了嚴寒,他吹了吹,抿了一口,輕笑道,“你以往廚藝不精,卻總愛倒騰些吃食,如今廚藝倒是精湛了不少。”

沈嬌含笑,“大爺喜歡就多喝點,喝些熱的也好休息。”

謝景書也沒有推脫,餘光瞥見沈嬌在看他案桌上的筆墨上,他問:“你要寫東西嗎?”

沈嬌搖搖頭。

筆架上盡然是千金難求的狼毫,宣紙也是用的上好的,以往常用的物件,如今看來竟是分外陌生。

謝景書卻是騰出了位置來,“無礙,我在旁喝湯,你且寫著試試。”

他笑得明媚,沈嬌也就不再拒絕,緩緩上前跪坐,伸手勾了以往最是用的趁手的筆,撈袖染墨,卻停頓了許久,不知該寫什麽。

抬眸看向謝景書,他依舊笑得溫和,那雙眼眸像是蘊含著無限春光乍暖。

隻此一笑,便像是回到了兒時嬉戲打鬧的景象。

謝景書和謝景瑞其實生了一張甚是相似的臉蛋,隻是謝景書額頭有道小小疤痕,因而左右各鬆下一縷發絲,遮住了傷疤。

那道疤痕,是曾經她去找謝景書玩,謝景書正在溫習,但架不住自己死纏爛打,跟了自己離開。

回來時,謝大娘子就站在門前,麵色陰沉的可怕,沈嬌不敢與之對視。

謝景書叫她先回去,她原想著,謝大娘子便是再不喜自己,也不會對她兒子如何,便先逃之夭夭了。

豈料隔日再見他,就發現他額頭多了一道傷痕。

思及過往,沈嬌眼眸微微闔,柔和了幾分,“大爺可有什麽需要寫的?”

謝景書頓了下,指尖摩挲著碗壁,說道:“臨近新年,不如就寫個對子?”

沈嬌略加思忖,落筆寫下一句‘梅香玉暖春無度,人合事順常歡顏’。

謝景書湊上前瞧了眼,笑道,“倒是個好對子,就是這‘人’,我覺得改做‘仁’更妙一些。”

沈嬌並未與之辯駁,添了幾筆改了字,說道:“無論是‘人’或是‘仁’,都是由心罷了。”

她側目看向謝景書,卻發現二人近在咫尺,麵麵相覷,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微弱的呼吸噴薄在肌膚上。

饒是少女時期的青春懵懂早已隨著時間煙消雲散,在這麽近的距離下,沈嬌還是不禁心跳漏了半拍。

芙蓉帳暖,爐火燃著銀骨碳,熱氣縈繞。

謝景書看她的眼神愈發深沉,像是會隨時落下一道吻,像所有按捺不住的青春話本一般。

沈嬌並未退縮,她看得出謝景書對她尚有意思,若是隻是這樣便能叫自己的路更為順暢,不不失為一種手段。

然而不等她做出舉措,謝景書便後仰,緩緩拉開了二人距離,抿唇道了句:“冒犯了。”

沈嬌有一時的怔愣,而後道:“無礙。”

他一向如此克己複禮,發乎於情又止乎於禮,是從什麽時候起,沈嬌將其也看做是謝景瑞那般魯莽之人,隨心所欲。

她方才真以為,謝景書要從她這,討來之前幫助她的報酬。

沈嬌沉默了半晌,詢問:“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謝景書含笑詢問:“什麽事?”

“你當初,為何不幫我?”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長時間,尤其是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她心中問過無數次,都沒有結果。

之後她便想開了,不是什麽事都會有個結果。

而今,那種詭異的情愫暗中湧動,又挑起了她心底的疑惑。

謝景書瞧了她片刻,才道:“我娘身體一直不佳,我當初想幫你,她病倒了,大夫說氣急攻心,若是再受刺激,時日無多,我跪在她床前懺悔了三日,她要我保證不再插手任何關於你的事……”

後麵的話不必多說,沈嬌自是明白。

謝景書是出了名的孝子,他的孝順成了一道枷鎖,將他完全禁錮,離不開方寸之地。

她垂眸,“所以,你以前是知道我喜歡你的,對嗎?”

謝景書唇瓣翕合,終是沒說出那個詞。

如若放在早年,說出那兩個字,許會心跟著怦怦直跳,而今說出口,卻隻覺過於蒼白。

“不論你做什麽,我都會幫你。”謝景書說。

沈嬌頷首,這便夠了。

“大爺,那就請你,再幫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