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柔兒道：“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殫精竭慮時便會不住心絞痛。”

謝景瑞應了一聲，問：“請大夫沒？”

柳柔兒剛要開口，便是忍不住一陣咳嗽。

左三見狀，代她道：“已經請了，在來的路上了。”

之後便是無言，謝景瑞坐在一旁，看著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麽。

“三爺不必為我掛懷，若是有要事，便先去吧。”柳柔兒說道。

謝景瑞垂眸片刻，說道：“無礙，並無什麽要緊事，我陪你等大夫前來。”

蘇大夫是謝家常用的大夫，一直為謝家人看病，足以信得過。

謝景瑞在一旁侯著，一直等其把完脈開好藥，又叮囑了些注意事項。

見他要走，便起身要親自相送。

出了院門，謝景瑞負手而立，詢問：“如何？”

蘇大夫道：“確實和沈姑娘的病症一樣，不過比沈姑娘的身體要好些，沈姑娘這些年殫精竭慮，身子骨屬實太弱了，還是多調養。”

謝景瑞想起剛才柳柔兒蒼白的臉頰，一直止不住的咳嗽，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

沈嬌病發的時候，是不是也如她一樣羸弱痛苦？

甚至比她更痛苦。

但沈嬌從來不在他麵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麵，還得是他自己去發現。

謝景瑞問：“沈嬌如今身體，不適合生育嗎？為何之前吃了那麽多補藥，依舊沒有用？”

蘇大夫聽他重提舊事，不禁冷汗涔涔，“這……您也知道，當年沈姑娘落掉那孩子太損身體了，若是好好靜養倒還好，隻是她一直心緒不寧，饒是一直用補藥，也無從補全虧空。

還有就是……若是一直無子，是不是沈姑娘自己……用了什麽不該用的藥……”

蘇大夫巧言觀色，見謝景瑞麵色微沉，連忙找補，“這隻是在下愚見，不然一直備了好幾年也不見懷上，實在說不通……您不妨直接問問沈姑娘”

見他依舊不說話，蘇大夫不敢再久留，連忙告辭離開了。

謝景瑞的肩倏然耷拉了幾分，顯得有些頹然。

他抬手扶額，想起上次沈嬌說自己有私下用藥的話，便覺得分外頭疼無力。

沈嬌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可如果不讓她懷上孩子，她永遠也不知道安分守在自己身邊。

她寧可相信外麵那些不相熟的人，也不肯相信他真的會幫助她。

“這次你碰壁回來，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謝景瑞低聲喃喃。

馬車一路駛到了公主府。

隻有兩個丫鬟前來接應，帶著她到一處臥房休息，房間麵積屬實不大，設施簡陋，牆角還能瞧見老鼠洞。

丫鬟道：“公主仁善，想叫你到跟前去做大丫鬟，但大丫鬟不是那麽好當的，你得先學禮儀。

公主專門進宮給你請來了皇後身邊的教養嬤嬤徐嬤嬤教你規矩。”

沈嬌聞言，心中便湧上不好的預感，她問：“要學習多久？”

“多久？”丫鬟思忖了一瞬，哼笑道，“自然是看你天資如何了，你若學得快，十天半個月就結束了，倘若學的慢……那就難說了。

另外別怪我沒提醒你，徐嬤嬤可是出了名的難說話，你最好別招惹她，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沈嬌察覺對方態度不善，沉默了一瞬，點頭應下。

兩位丫鬟將人帶到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收拾了房間，第一晚並不算難熬。

次日一早院門被打開，一位中年嬤嬤邁著步子進門，不滿道：“也不看看到了什麽時辰，還在睡，一點規矩都……”

她氣勢洶洶的推開門，卻見沈嬌早已收拾穩妥，正在擰毛巾擦桌子。

瞧見突然前來的人，雖然詫異一瞬，轉而換上笑臉相迎。

“這位便是徐嬤嬤吧？早聽聞徐嬤嬤是皇後娘娘身邊最得力且年輕的嬤嬤，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

得知嬤嬤要來，我將房間桌椅又重新打掃了一遍，以免嬤嬤不適應。”

講真，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麵的徐嬤嬤，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吹捧誇的飄飄然。

她在宮裏多是伺候皇後娘娘，打交道的妃子自然不會將她一個下人放在眼裏。

下麵的宮女雖然都敬讓她三分，卻也沒哪個能有這巧嘴的，將人誇的找不著北。

徐嬤嬤心下舒坦了，剛想給她幾分好臉色，想到今日來的目的，又咳了兩聲，沉了聲音。

“巧言令色，光說些好聽話有什麽用？跟在公主身邊，還得知禮儀，不得有一點差錯才行！不然你就等著人頭落地吧！”

沈嬌不急不慢，卻欣喜道：“早聞徐嬤嬤是禮儀最得體的，能得嬤嬤真傳，是沈嬌三生有幸。嬤嬤盡管交，我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學。”

徐嬤嬤原本準備的一肚子刁難的話，在聽到她這麽識趣的話後偃旗息鼓，神色看著怪異又糾結。

半晌後，才冷著聲音道，“盡學些狐媚子手段，收拾好了就出來學規矩，還想要我日日來這請不不成？”

沈嬌跟著她去到廊簷下，拿出放著木塊堆起的一條長道，隻有鞋寬。

她頭上頂著一盞碗，雙手還要拖著托盤，托盤上擺放一盞茶盞，裏麵盛著水。

她沒法低頭看腳下，因而走的並不輕鬆，不一會兒，便覺汗水涔涔。

也好在她曾是小姐命，學過規矩，比起完全不熟的人而言，上手還是要輕鬆許多。

幾個來回後，碗中的水也並未灑出。

徐嬤嬤許是沒帶過這麽好帶的，眼底多了幾分欣賞，又冷著臉問：“你曾學過？”

沈嬌如實道：“以往也是個官家小姐。”

徐嬤嬤略加思忖，說道：“沈侍郎家的？”

沈嬌許久未曾聽到這稱謂，一時沒留意腳下，踩歪了，摔倒在地。

瓷片破碎飛濺，刺入了沈嬌的掌心。

她不經一聲痛呼。

一道身形便趕了過來，將她快速扶起，扶著她手看傷勢。

見周圍無人動彈，當即怒道：“蠢奴才，沒瞧見她受傷了？還不去請大夫來！”

沈嬌被謝景瑞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又他突然的怒吼嚇得沒有做聲。

看見他身後一同而來的楚岐，想起上次楚岐問她與謝家雙子關係時的眼神。

沈嬌略顯赧然收回了手。

她下意識的，並不想楚岐知道二人的勾當。

“多謝謝三爺關心，隻是擦傷，婢子並無大礙。”

“你非要與我拗氣？”謝景瑞質問。

沈嬌不知他發什麽瘋，退了兩步與之拉開距離，“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謝景瑞眼眸冷了下去，竟是打不上前，一言不發的將她扛在肩頭便走。

沈嬌的掙紮反抗在他看來並未發揮作用，猶如螻蟻撼樹。

徐嬤嬤也叫這一幕驚到，就要上前阻攔，反被楚岐攔住了去路。

楚岐瞥了眼二人離去的方向，含笑看向徐嬤嬤。

“嬤嬤，我方才好像聽您提到了沈侍郎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