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柳柔兒，她眼下正端坐在是桌前用膳，對麵坐著謝景瑞，但他不動筷，隻是靜靜的盯著她看，像是要看出花來。

她有些拿不準謝景瑞心裏的想法，每次來的時候都有些陰鬱，像是遇到了什麽不爽的事。

在看到自己後，那股陰鬱又逐漸散去，麵容平和望著她的時候，眼底都帶著柔情，像是在打量昔日的愛人。

看得她止不住麵紅耳赤。

饒是一連多日都是這樣，被他看的久了，也還是有些無所適從。

她喚：“三爺，你這麽盯著我做什麽？”

謝景瑞眉頭微微蹙了下，方才臉上浮現的淡淡笑意又淡了下去，垂眸思忖了一瞬，默然起身。

“看你無恙我便放心了，用膳後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柳柔兒忙問，“三爺不留下來歇息嗎？”

謝景瑞回頭，似笑非笑看她，“柳姑娘，你這話說得便有歧義了，我們好像並沒關係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意味著什麽，你不會不知道。”

他話說的直白，就差指著她鼻子說她想登堂入室。

柳柔兒麵色慘白，兩行清淚順勢流下，囁嚅道：“我以為三爺幫我，總歸是要付出些什麽的，我娘自幼教導我不吃嗟來之食……三爺收留我養病，卻不碰我，是在憐憫我嗎？”

謝景瑞盯著她臉看了片刻，終是於心不忍，麵色柔和了幾分，放緩了語調，“我並非憐憫你，隻是你也知曉，我有妻室，斷然不會對他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待你病好些，便送你出府去。”

“我知三爺有妻室，可若真是兩情相悅，三爺又豈會不守著三娘子，而是時常來看望我，時而一看便是一個時辰？”

謝景瑞一時語塞。

“還是說，因著我生得似沈嬌？才得三爺另眼相待？”

他默然，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香囊，半晌後，才道：“柳姑娘，我喜歡識趣的人，你不是我，不會明白我在想什麽，也不會想知道我在想什麽。”

“言至於此，你若再問不該問的，就不能怪我無情了。”

柳柔兒自是察覺出他語氣中森冷之一，頓時沒了聲，在無聲目送下，謝景瑞離開了落花樓。

她緩緩坐下，想起前陣子謝景瑞的溫柔，惹得她止不住悸動，甚至想過將真相直接告訴他。

卻隻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謝景瑞這人，根本就是沒有心的。

那一記冷眼，像是時刻都在告訴她，她所以為的兩情相悅隻是黃粱夢一場，一旦醒來，就什麽也不是。

她抬手捂臉。

“柳姑娘。”

門外傳來左三的聲音。

柳柔兒並未將臉從手掌鬆開，隻問：“什麽事？”

左三猶豫了一瞬，才道：“三爺說，落花樓平日沒有光照，找了另一處院落給您修養，您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有人過來搬東西。”

“……”

柳柔兒遲遲沒有回應，動作也不曾變過，像一尊雕塑一般。

左三不得到答複不肯走，再三喚了她兩句，才聽柳柔兒道：“知道了。”

左三聞言，這才鬆了口氣，回去複命去了。

她兀自思忖了許久，呆愣愣的盯著桌上的瓷娃娃看了會，那瓷娃娃生的憨態可掬，手裏攥著根糖葫蘆，梳著雙丫髻，笑得開懷。

乍一看，與柳柔兒有幾分相似。

但細看下來，又全然不同，舉止儀態截然相反。

柳柔兒一把抓過瓷娃娃高高揚起，幾欲砸下去，又生生止住。

她一開始就知道謝景瑞將他帶回來定然和沈嬌脫不了幹係，也清醒知道自己隻是個替代品。

是，她清醒的知道，但他還是沉迷其中了。

如今都是她應得的。

想到這，她頗為頹然，重新坐回了椅子裏。

忽而察覺有溫熱的**打濕了手心，才察覺自己竟是落淚了。

次日一早，天還尚未亮堂，沈嬌就提著包裹出了門。

整個府上還是靜悄悄的，隻有幾個早起的丫鬟起來了，灶房處燃起熱煙。

府上下人瞥見她，多是不在意的，甚至有些幸災樂禍，轉頭交頭接耳，是下顎朝著她這邊努了努，顯然她是話題的中央。

她沒有加以理會，然而剛走出沒幾步，那細碎的交頭接耳卻突然戛然而止。

沈嬌回頭看去，就瞧見了謝景瑞，他穿著一身暗色玄衣，罩著雕花大氅，身形修長迤邐，麵色寒霜站在那。

察覺她視線，才緩緩抬眸，與之對視。

沈嬌熟悉他，因而清楚知道他眼底含著躁意，是一宿沒睡才會有的煩躁情緒。

他雖看著不成正行又冷峻，但沒有人敢在早上的時候去喊他，便是喊也是格外小心翼翼，唯恐他突然翻臉。

沈嬌聽綠意說了昨天的事，從落花樓院外過，能聽見柳柔兒哭了半個時辰。

府上丫鬟婆子怕她將府邸給淹了，前去給謝景瑞說了這事，但一向心疼她的謝景瑞竟是問也沒問，直接回複不用理會，等她哭累了自會停下。

光是聽綠意說這話，沈嬌便覺一陣唏噓，又慶幸自己如今沒有再喜歡這人。

他怎會有真感情？他隻愛自己。

沈嬌見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與之行禮告辭，轉身離開。

“沈嬌。”

謝景瑞喊住她。

沈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低眉順眼，“三爺有何吩咐？”

她能察覺謝景瑞上前兩步，一雙重工刺繡錦靴落在她視線，頭頂是他勻稱的呼吸聲。

“你沒什麽話要與我說？”

沈嬌略加思忖，“回三爺，沒有。”

他呼吸好似沉重了幾分，卻並未再多說什麽。

二人對峙良久，直到春枝上前喚道：“三爺，柳姑娘醒了，一直嘔吐嚷著心口疼，您去看一眼吧。”

沈嬌下意識的抬眸看先他，清楚的看見他眼神一凝，步子已經有了起步的架勢，但想起什麽，又停頓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眼沈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春枝似是說完話才發現沈嬌也在，有些擔憂的看了她一眼，才跟上謝景瑞大步走遠的身影。

沈嬌站在原地片刻，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像是心口被利器劃開了一道口子，呼呼的貫入冷風，手腳也跟著冰涼。

她握緊了拳頭，企圖驅散寒氣，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誰也沒有回頭。

謝景瑞來到落花樓，就看見柳柔兒倚靠在床榻，撐著床沿，一手護著心口，止不住的咳嗽。

有西子捧心之姿。

麵色蒼白，細眉如柳葉微蹙，眼眸含淚，唇瓣有血水浸染，略顯些生氣。

謝景瑞眉頭微蹙，詢問：“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