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胡說，休怪我不顧這麽多年的情義。”謝景瑞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裸的威脅。

陳茹驕卻並不畏懼，一雙眼眸直勾勾的盯著他。

呼吸愈發的急促，她雙手抓著謝景瑞的手，為自己謀求呼吸的空間，放聲笑，“謝景瑞，你根本就不會愛人，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沈嬌也是倒黴，才會被你看上。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不信你沒察覺到她想棄掉這孩子的想法。試問如果她懷的是謝大哥的孩子，他還舍得落掉嗎？”

她一字一句，猶如遠古的讖語，宣告著他的結局，“別自欺欺人了，沈嬌根本不愛你，你不配有愛。”

每個字都像是紮在謝景瑞的心頭上，他雙目愈發猩紅，掐著她的手力道漸大。

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甲泛白。

陳茹驕脖頸漲紅，絲毫不懷疑他可能真的一氣之下掐死自己。

但若是真的死了，興許也會是解脫。

她看著沈嬌一直掙紮，看了幾年，明明無論做什麽，都依舊是他們幾個籠中的困獸，卻總是不自量力的以為能脫離他們的掌控。

真不明白這樣徒勞無功的意義在哪。

但近來，她興許又參悟了些。

她畢竟不是籠中的金絲雀，不可能真的甘心一輩子做個他人手中的棋子。

這是她們和金絲雀之間的區別。

關鍵時候，謝景瑞終是理智回流，他腦海裏閃過很多以往的畫麵。

明明年少時候，雖然有摩擦，但說好會在一起一輩子的人，都漸漸的走上了陌路。

還險些造就不可挽回的錯。

謝景瑞深深看了兩眼陳茹驕，說道，“陳家和當年沈家傾覆脫不了幹係，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什麽把柄，不然我不會放過陳家。”

陳茹驕重獲新生，止不住的大口呼吸，又因為剛才的窒息感，忍不住咳嗽。

也不知聽沒聽進去謝景瑞的話。

隻記得平複些許後再抬眸看去，已經沒了謝景瑞的身影。

陳茹驕自嘲的笑了笑，“你盡管查。”

自言自語，無人得知。

謝景瑞來到沈嬌的偏院時，再次見到了楚岐。

之前種種疑慮堆疊，謝景瑞再也忍無可忍，出聲道，“楚大人身為外男，入女子閨院，說不過去吧？”

楚岐回首，瞧見是他，朝他和善笑笑，頓時叫謝景瑞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謝柔依道，“三哥哥，你別說他，是我帶他過來的。”

謝柔依是謝大娘子所生，也是謝景書的親妹，對謝景瑞說不上多熟稔。

謝景瑞冷笑，“柔依，你年紀也不小了，又同為女子，難道不知道不能讓外男隨意進女子閨房嗎？”

謝柔依道，“你少說我，你自己都是個不循規蹈矩的，作甚在這說這說那的，楚哥哥也是好心一場，過來問候兩句，怎麽到你這就這般不堪？”

謝景瑞氣的想將謝柔依提起來扔出去。

又覺得沒這必要。

他道：“楚大人看也看了，也該走了吧？我送送您？”

楚岐還沒開口，就聽屋內傳來沈嬌的聲音。

“我想與楚大人說兩句話。”

謝景瑞看見了楚岐眼底的笑。

挑釁、嘲諷。

他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這種情緒？

謝景瑞心中浮現不詳的預感，楚岐和沈嬌之間，定然有過什麽他所不知道的淵源。

可會是什麽？

如果他們私下有接觸，謝景瑞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們很小心的在躲避他的觀測。

這樣的遮遮掩掩，何嚐不是另一種答案。

他感覺腦袋一陣陣的抽疼，勉強維持笑意，“這怕是不合規矩，柔依還在這呢，你要見楚岐，柔依會不高興的。”

他這話是對沈嬌說的，希望沈嬌能打消見楚岐的想法。

他不想讓二人見麵，一點也不想。

裏麵沒了聲。

謝柔依感激的看了謝景瑞一眼，她當然也不想楚岐去見沈嬌，正打算找個由頭將楚岐帶走，就聽楚岐含笑道：

“我記得柔依姑娘是個大度識趣的，飽讀詩書氣自華，怎麽會是謝三郎說的小肚雞腸模樣？”

謝柔依頓了下。

楚岐側目看向謝柔依，笑彎了眼眸問她，“柔依姑娘會因為我與她說幾句話不高興嗎？”

謝柔依哪敢說會，若是說了，豈不是在楚岐那落得個小肚雞腸的形象。

即便心下再不樂意，此時也得擺出大度模樣，盈盈笑道，“當然不會。”

楚岐看向謝景瑞，“柔依姑娘說不會，那我可以單獨和沈姑娘說兩句嗎？”

謝景瑞臉色沉的嚇人。

他如今才明白，為什麽都說楚岐是隻笑麵虎。

他現在有股衝動，想上前撕爛他這張虛偽的、無害的笑臉。

虧他還以為，能借楚岐的勢去探查之前的卷宗。

謝景瑞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他說，“沈嬌，你如今身體虛弱，有什麽日後再說吧，今日早些歇息。”

楚岐笑道，“隻是說兩句話而言，為什麽你這般阻攔？說不相信她，還是不相信我？”

謝景瑞道：“我擔心她身體吃不消，與你何幹？你問這話，是原本打算做什麽不成？”

劍拔弩張之際，裏麵傳來了摔砸瓷器的聲音，沈嬌的聲音柔弱中夾著慍怒，“都出去！”

眼看她發火，楊嬤嬤也趕忙出來，低聲道：“姑娘因著有身孕，性格暴躁些無可厚非，三爺四姑娘，您就先請出去吧。”

向來都隻有謝柔依對別人發脾氣的份，何時受過別人對自己發脾氣？

當下不悅道，“她如今不過是個婢子，還當自己是以前的沈家姑娘呢？也不看看這是在哪？也敢在主子麵前耀武揚威。

知道的是個外室懷了三哥的子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來的皇後娘娘懷了龍種，還得供著敬著，反而趕起主人來了。”

說著就甩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院落。

謝景瑞蹙著眉頭，還在思慮二人的事，但見楊嬤嬤衝他搖搖頭，謝景瑞也不敢真在這節骨眼上刺激沈嬌，轉身離開。

卻沒走遠，隻是站在院落外頭。

和謝柔依並排站。

倒像是以往被夫子罰在牆角下站著。

兄妹二人誰也看誰不順眼，都沒說話。

最後謝柔依還是沒忍住諷刺了句，“三哥連個女人都管不好，放到娘的院子裏了都不老實，還能勾引人。”

謝景瑞道：“你多厲害，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一年也就說上幾句話，這麽久了也不見八字有一撇。

你有能耐，怎不將生米煮成熟飯，好叫你二人捆死在一起呢？少放出來勾搭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