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柔依被氣的沒話說，謝景瑞到也因此落得個清淨。
而屋內，楚岐站在離沈嬌幾步遠，抬手撩開珠簾，看向裏麵臥在床榻的沈嬌。
他的身形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具體是何神色，隻那雙眸子灼灼，像琥珀泛著光澤。
沈嬌並未起身，隻道，“我身體不適，無從招待，楚大人隨意坐。”
楚岐聲音低沉，“不是隻說兩句嗎？何須說這些客套話？”
沈嬌沉默了一瞬，詢問，“小女聽祝姑娘說你想幫我，但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你我之前可曾見過？”
楚岐低笑了聲，不知作何意，“既然已經忘了的事，沒必要再問，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你隻需要記住，我能幫你。”
沈嬌問：“楚大人打算如何幫我？”
楚岐：“這孩子不能留，我會為你除掉。你人微言輕，出不了謝家，那就由我來給你造就機會。”
沈嬌緩緩起身，掀開床簾與之對視，“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麽？我身上似乎沒什麽可讓你圖的。”
“一定是要圖什麽才能幫你嗎？”
沈嬌默然。
楚岐思忖了一瞬，“如果非要找個理由讓你信任，那好，我厭惡謝景瑞，我想讓他斷子絕孫，見不得他有孩子。”
沈嬌微怔，這話看起來真是天方夜譚，明明二人近來才有的交集，看起來相處的還頗為融洽，究竟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才會巴不得他斷子絕孫？
楚岐看出她的疑惑，說道：“是他來接近我的沒錯，但都是成年人，明麵上自然不會撕破臉皮，可這不耽誤我厭惡他，恨他恨的巴不得他早些死掉才好。”
他上前兩步，走出了那片陰暗處，泛著幽光的眸子如鷹隼，緊緊盯著她。
像是鎖定了不可逃脫的獵物。
“你恨他嗎？他這些年這樣虧待你，平白辜負了你的一番心意。”
沈嬌眼中帶著警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裏是謝家。”
楚岐低聲笑，像個不懼世俗的瘋子，穩定的發著瘋。
“謝家又如何？你隻需要告訴我，想不想殺了他？你說想，我就能替你做到。”
沈嬌抿唇不語。
楚岐微微蹙眉，“難道曆經這麽多，你對他還有情義？你看不出謝家一家子的偽善嗎？當年兩家關係那麽好，大難臨頭還不是各自飛？誰在乎過你的死活？”
沈嬌卻從他這話中察覺出了不對勁。
“你很早就認識我，對嗎？究竟是什麽時候？沈家出事之前？”
楚岐默了片刻，“你問我有何意思，何不自己想一想呢？看看在你的記憶裏，有誰會這般不留餘地的幫你？”
他站到沈嬌跟前，抬手拂開床簾，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忽而伸手，寬厚的手掌輕撫上她微微凸起的腹部，感受著裏麵生命的律動。
“你放心，我會用最保險的法子，除掉這個孩子。”
楚岐垂著眸，淡淡的說，“也會幫你脫離謝家。”
沈嬌頭一次這般近距離的盯著楚岐的麵容，是先落在了他的右耳垂上，那裏掛著一個紅穗耳環，顯得這人氣質陰損，多了幾份邪性。
耳廓處有一道缺口，像是被什麽啃咬缺失的一塊肉。
這一特征，勾起了沈嬌那塵封已久的記憶，她似乎見到過這樣一個人。
想起了兩人孩童朦朧的身影，一起邁步跑過的青石板街，在春雨綿綿中嬉戲打鬧。
“你……”沈嬌腦袋有些混沌，思忖了許久，才從記憶中搜刮出了孩提時候的聲聲稱謂，“小狼？”
楚岐怔了下，眼眸彎彎，像是含著笑意，“原來……你還記得啊……”
“早知逼一逼你就能讓你想起來，一開始就該這麽做的。”他語氣有些遺憾。
沈嬌曾經的記憶卻並未完全複蘇，她揉了揉眉心，一旦想仔細去回憶那段記憶，就覺得頭痛萬分。
楚岐伸手，食指點在了她額頭，冰涼的觸感讓沈嬌多了幾分清明。
“想不起來就暫時不用想了，你能記得一天也是好的，你隻要知道，我不會害你，就夠了。”
外麵傳來謝景瑞的聲音，“楚大人，我兄長來了府上，得知你在府上，請你過去一聚。”
楚岐側頭看向窗外，像一頭敏銳的狼在觀察周圍的動靜。
而後笑道：“這就來。”
他今日看起來心情不錯，重新看向沈嬌，詢問：“你覺得我剛才的提議如何？要不要殺了他？”
沈嬌搖搖頭。
楚岐頓了下，哂笑道：“那好吧，我本就知道的，你是個善良且心軟的人，談殺人這種事，你肯定不會答應。”
他深深看了沈嬌一眼，“記住我今日的話。”
說罷，他站直了身體，往後退了幾步。
此時房門也被人用外力踢開，謝景瑞站在門內，冷眼朝著這邊看來。
上前確認了沈嬌完好無恙，才勉強對楚岐笑笑。
“我見你半天不出來，還以為遇到了什麽難事，進來催催，快些去吧，別叫大哥等著急了。”
楚岐含笑道，“有勞提醒，告辭。”
他轉身離開之前，深深地、意味深長的看了沈嬌一眼。
待門重新關上，謝景瑞看向沈嬌，詢問：“他都說了什麽？”
沈嬌搖搖頭，“不是什麽要緊的話，我不記得了。”
謝景瑞抿唇，“你沒想到你娘會……是我考慮不周，但你別將此事記在心上，你還有綠意、有楊嬤嬤，還有我……我們陪著你。”
沈嬌望著他那副認真模樣，沉吟了半晌，神色懨然，“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歇息。”
謝景瑞：“我陪你。”
怕沈嬌拒絕，他又補充一句，“我不打擾你，隻在旁看著，你盡管歇你的。”
沈嬌沒再多說什麽，轉身睡下，背對著他。
但她剛才想起和楚岐有關的事，心下千回百轉，饒是身體疲憊，卻怎麽也睡不著。
沈嬌記得，自己小時候落水，發過一次高熱，忘掉了很多事情。
之後因著父母親一直帶她回憶，她便以為都記起來了。
而今她才發現，與楚岐的相識，似乎就是那段被遺忘的記憶。
朦朦朧朧的，像是霧裏看花，看得並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