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夢過於真實,醒來的她還有些神情恍惚,不知道是夢還是現實,直到伸手摸上肚子,感覺到裏麵生命的律動,才知道是真醒了。
綠意迷迷糊糊的被吵醒,披了件外衫便匆匆跑來,詢問:“沈姐姐,你怎麽了?可有哪不舒服的?”
沈嬌搖搖頭,“做了場夢罷了。”
綠意見她無事,才鬆了口氣,轉而去給她倒了杯茶,送到她手裏。
沈嬌抿了一口,將茶盞還給她,說道:“我沒事,倒是打擾了你休息,回去睡下吧。”
綠意搖搖頭,“你夢中肯定嚇壞了,我在這陪你一會兒,等你睡了我再回去睡。”
沈嬌也沒拒絕,又躺下閉眼休息,綠意等了一會,見她睡得安穩,才輕手輕腳的離開。
待周圍寧靜下來,沈嬌緩緩睜開了眸子,一雙明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興許是剛才那個夢的緣故,她有些睡不著了。
她從**起來,披上了外衫,悄然開了門,盯著寂寥空**的院子看了會,出了院子,漫無目的的走的府中,不知不覺的,便停在了謝景瑞的院落前。
思忖了片刻,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房門前的丫環台階上打盹,聽到輕微腳步聲,睜開眼,瞧見是沈嬌,輕聲喚了句:“沈姑娘,您可算來了,三爺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您去看看他吧。”
沈嬌點頭,說道:“你也困了,先去歇下吧,我陪他一會,若是有什麽情況我再叫你。”
丫環感激涕零的說道,“那就多謝沈姑娘了,若是有什麽需要的,您再喚我。”
“好。”
丫鬟打著哈眼離開,沈嬌推門入內,桌邊點著燭台,屋內一點明亮,足以看清周圍的東西。
沈嬌端著燭台,護著火燭走到床邊,將燭火湊近謝景瑞,暖橘色的火光,照得他蒼白的臉頰多了幾分血色。
她伸手碰了下謝景瑞的臉頰,比她的手要冰冷許多,若非還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沈嬌都要以為謝景瑞已經死了。
她將燭台放在床桌上,在床沿坐下,呆坐了一會,從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手柄是鍍金的,鑲嵌了一顆指甲蓋大的紅寶石,是謝景瑞送給她的。
謝景瑞的性格很矛盾,時而想親近自己,又時而想將她推遠。
但很早以前的謝景瑞不是這樣,他很活潑,很愛纏著自己,會在自己惹了爹娘生氣後,帶著她愛吃的點子從謝家翻牆過來安慰她,將她逗得喜笑顏開。
“你哪來的銀子買點心啊?”
她知道謝景瑞在謝家並不受寵,得不到關注,因為自然也沒有那麽多銀子夠他支的。
謝景瑞道:“我娘當時好歹是滕妾,給我留了不少東西,我拿了些去換錢。”
沈嬌愕然,頓時難以下咽,“你娘留給你的東西,得用到該用的地方。”
謝景瑞眨眨眼笑道,“可我就是用在了該用的地方,若是連安慰你都做不到,我還能為你做什麽呢?”
他語氣有些落寞,“我又不像大哥,你想要什麽便能給你什麽,隻能在這種小事上獻點殷勤,叫你莫將我給忘了。”
沈嬌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又什麽都不缺,哪裏需要你為我做什麽,我們是朋友啊,怎麽會忘呢。”
“你和大哥也隻是朋友嗎?”
當年的沈嬌過於單純,根本沒想過那般長遠,也沒有去考慮他話中深意,斬釘截鐵道:“當然了,你們都是啊,還有茹驕。”
謝景瑞笑道:“那你等我,等我長大了,是要送你一把金刀。”
沈嬌滿臉寫著疑惑,“送我金刀做什麽?”
她連雞都沒抓過,更遑論要使刀了,若是用不好,還會傷了自己。
謝景瑞道:“別覺得是什麽壞事,有總歸是好的,若是哪日我不在你身邊,你遇到什麽危險,便可以還擊。再若是,如果遇到困境,還能當盤纏,給抵押出去。
雖然我也知道這種事情大抵不會發生,但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有這些了。”
沈嬌當時也覺得是多此一舉,但沒好意思辜負是謝景瑞的好意,所以在自己及笄時,謝景瑞真送了她一把匕首,沈嬌欣然收下了,一直放在家中壓箱底。
要不說世事變遷,沒有什麽絕對的事,後來沈家家道中落,沈嬌本該發配,她就帶上了這把金刀。
被帶走的路上,有人意圖對她不軌,沈嬌便是用這把金刀將人了結,然後倉皇逃離。
到了一處市集,找到一家典當行,將金刀抵押,換取了錢財,準備先行早地方躲藏,便被謝景瑞找到了。
後來沈嬌聽他說,他是順著金刀找來的,若非如此,沒那麽快找到她。
興許這才是謝景瑞送金刀的真正用意。
而今,沈嬌再度將其找出來,刀鋒卻是對著謝景瑞。
這些年她屬實是累了,不論謝景瑞是出於什麽目的對她冷言冷語,她都感到了厭倦。
他從沒想過與自己推心置腹,什麽事都瞞著她,而今春枝的死又是出自他之手,若是他真披著偽善的外衫要對付自己身邊的人,那下一個又該是誰?自己又該是第幾個?
她用帕子擦拭著刀鋒,有些出神的想著。
鋒利的刀鋒劃破她指尖,一陣刺痛,沈嬌低頭看了眼,將滲血的手指塞入唇齒止血。
她想了很多,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舉起匕首對準了謝景瑞的心口。
隻要閉上眼刺下去,這世上就再沒有謝景瑞。
就再沒有……第二個像謝景瑞這樣的人了。
她雙手扶著手柄,止不住的顫抖,但最終也隻是收回了手,臉上早已被淚水浸濕。
若是真要不死不休,那那個要死的人,也未必不會是自己。
……
宋時沒比謝景瑞好到哪去,被揍了一頓後,已經好幾天沒有下床了,稍稍動作大一點,便覺全身都痛。
為此他換了好幾個上藥的丫環,隻求能輕一點。
今天這個上藥毛手毛腳,痛的宋時吱哇亂叫,“出去!再換個人來,你們都是怎麽做事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丫環年紀小,被罵了兩句,是哭著離開的。
沒一會,就有人進來,卻站在了珠簾外。
宋時脖子被木板固定轉不了頭,暴躁道:“你是死的嗎?光知道站在那做什麽?”
“要我親自給你上藥?”
宋時聽到這聲音,很是激動,“你丫的還敢說,我啊——”
他剛想起來,聽到骨頭哢嚓聲,又痛的躺了回去,滿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