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瑞停住了腳步,卻遲遲沒有回頭看去,害怕看到沈嬌那雙冰冷的眼神。

他抬手抹去的唇角的血跡,緩緩轉過頭看向沈嬌。

沈嬌淡淡望著他,“我再說一遍,不必再有下次了。”

謝景瑞不免苦笑,“何必做到如此決絕?我們畢竟相識了這麽久,我今日前來也隻是想看望一下你和孩子,未曾想過打擾你……”

沈嬌眼神涼涼望著他,“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騙我的理由嗎?連你重傷也是假的?那到底什麽才是真的?”

謝景瑞指尖蜷縮,喉間又是一陣癢意,一股股的血水從五髒六腑匯集,都想從口中傾瀉出來。

他喉結滾動,壓下了唇齒間的鐵鏽味,淡然望著沈嬌,“別為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從沒想過要害你。還有,提防楚岐,他不是什麽好人。”

沈嬌道:“是不是好人,我自己有定數,他若能幫到我,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謝景瑞默然,無聲離開。

門重新被關上,室內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像是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沈嬌攥著薄被的手鬆開,又覺一陣頭昏,重新靠坐回去。

還能下地潛伏進楚家,看起來傷的也沒那麽重……

楚岐來時提著食盒,聽綠意說沈嬌還在歇息,喊住了要去叫醒沈嬌的她,自己輕手輕腳的進了屋。

剛放下食盒,就聽見床榻間傳來聲響,朝著看去才發現沈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吵到你了?”

沈嬌搖頭,“不曾,白日裏睡不著,睡一會自然就醒了。”

楚岐上前將人扶坐起,半跪在地上,將她的腿搭在膝上,為她穿鞋襪。

一邊笑道:“我今日去觀禮,還碰上了祝家姑娘,我知她與你交際甚好,叫她多來陪陪你,這兩日她興許有空。”

沈嬌道:“她若有她的事,何必勞煩她跑這兒一趟,我如今身子孱弱,又不能好好招待她。”

楚岐笑道,“這話如何說?招待自有他人去辦,隻是陪你聊聊天罷了,況且是她自己說有空。

你有什麽不能對我說的,對她說便是。”

沈嬌笑著應下,前去桌邊,吃了兩顆梅子,就沒多少胃口了。

楚岐看出她心思,說道,“不想吃就不吃,不必勉強,你要出去走走嗎?我陪你一起。”

沈嬌想著自己出門走動確實少,有楚岐陪著,還是該多走走。

隨他一同出了院落,前去府邸的一方蓮花池。

路上丫鬟小廝都頗為懼怕楚岐,每每瞧見他連頭也不敢抬,畢恭畢敬的彎身行禮。

連帶著對沈嬌也是畢恭畢敬。

但這麽多人中偏生有不長眼的,一女子身著紅衣羅裙,張揚的從遠處而來,瞧見楚岐,便輕快走來,往他懷裏靠。

“楚公子,你都好久沒來找人家玩了。”

楚岐臉色頓時陰沉下去,將人一把推開,叫其跌坐在地也無動於衷,冷聲道:“哪來的賤人?滾!”

女子似是被他冷漠的態度嚇得一驚,哆嗦了唇瓣,勉強重新帶著笑意,“公子不記得奴家了嗎?你前不久才為奴贖身……”

楚岐一手護著沈嬌,冷聲道,“都站在那兒幹什麽?榆木腦袋嗎?沒見這賤人在這兒撒潑?還不將人帶下去。”

四周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廝連忙上前,將女子給拉拽下去。

女子滿眼的驚懼,不知前幾陣還對她那麽好的楚岐,為什麽今日會像是變了一個人。

甚至將身邊的那女子做保護狀,生怕她會加害那女子一樣。

“公子,你之前說要娶我為妻,難道都是假的嗎?既然你對我無意,為何要為我贖身?”

小廝聽的心驚膽戰,連忙將她的嘴給堵上。

這女子真是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竟敢在準娘子麵前攀與公子的關係,若非沈姑娘還在,公子今日定然不會輕饒了她。

她今日是難逃一死了,但而今堵上她的嘴,隻是為了自己不被牽連。

沈嬌看著這猶如話本般的一幕,心下不免歎息,她轉而看楚岐,就見他盯著女子被帶走的方向,眼底滿是戾氣,像是恨不得將那人扒皮抽筋。

“楚岐。”沈嬌輕喚了一聲。

楚岐這才回神,眼眸微動,眼底的戾氣散了幹淨,朝她輕笑,“怎麽了?這不是走累了?要回去休息嗎?”

沈嬌搖搖頭,看向剛才那女子被帶走的方向,“那人是怎麽回事?你與她……”

楚岐道:“無關緊要的人罷了,是我爹養的一個姨娘,得不到寵愛就瘋了,尋常沒事便將我錯認成我爹,到我這兒來撒野。”

沈嬌眉眼微動,說道,“她也是個可憐人,叫她來我身邊伺候吧。”

楚岐蹙眉,不讚同,“那怎麽能行?她是個瘋子,萬一傷到你怎麽辦?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沈嬌道,“可我瞧她挺正常的,隻是認錯人罷了,你也別責怪她。”

楚岐道:“好,我不怪她。”

沈嬌笑了,“那就好,她叫什麽名字?下次讓她來陪我下棋吧,綠意都陪我下厭了。”

楚岐頓了下,點頭應下,“叫如秋,自歌樓出來的,棋意不能與你匹敵。”

沈嬌道:“倒是個好名字,棋藝好不好都無所謂,不過是多個人解解悶。”

楚岐含笑回應,在沈嬌看不見的方向,朝霜降使了個眼色,霜降了然點頭,不動聲色的離開了。

她趕在小廝動手之前,攔住了想要胡作非為的兩人。

上前查看了如秋,見她尚且完好無損,想來這兩小子也是知曉她得罪了楚岐必死,想著先作踐她一番,隻是將她的衣衫扯亂。

霜降對兩人道,“公子改變主意了,要留她性命,你們幾個要想再動彈,掂量一下自己的腦袋。”

其中一人衣衫都半褪了,突然接到這個命令,滿眼的不解,“驚擾了公子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她怎會是例外?會不會是你假傳口諭要包庇她?”

霜降冷笑,“那你有膽便去公子麵前問問是不是我騙你。”

小廝縮了縮腦袋,他可沒這膽量去問,觸了楚岐黴頭的人都得死。

兩人麵麵相覷,灰溜溜的出去了。

霜降這才看向如秋,就見她滿目蒼夷,淚水糊了滿臉,眼神空洞,像是沒了靈魂。

她冷聲道:“你也真是不要命,敢跑到公子麵前說這種話,真當公子寵幸的你便可以無法無天嗎?若非他那日醉酒將你錯認,怎會許諾你這些。”

如秋還處在驚慌之中,她不明白自己眼中那般清冷俊麗的男子會縱容嚇人這樣對自己。

明明他在床榻上對自己那麽溫柔,像是有化不開的愛意,讓她覺得她就是初期的摯愛。

以至於她覺得自己與他人是不同的,在那夜之後,楚岐已經很久沒來看過她了,每次都是去那個姓沈的女子那。

她心有不甘的,得知楚岐今日出門,才想著去他麵前露個麵,也好瞧瞧在楚岐眼裏,她與那姓沈的女子究竟誰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