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岐眼眸暗沉了幾分。
獄卒猜不透他的意思,猶猶豫豫詢問,“那沈姑娘要不要抓起來……”
楚岐一腳將人踹飛出去,猛吐了一口血,其他人更是嚇得發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分明是他剛才說,前來探望過張暉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真提到沈姑娘,又變了一副模樣。
楚岐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你想動她,是想連我也一起抓起來拷打嗎?”
那人被踹的五髒六腑劇烈疼痛,此時卻顧不上傷勢,連忙跪下磕頭。
“在下不敢!再加一時失言,還望大人有大量,放再加一條生路。”
楚岐冷哼一聲,真要叫人將他拖下去殺了,轉而想到什麽,話到嘴邊又打了個轉,隻道:“行了,這次就饒你一命,再有下次絕不姑息。”
他回來後,去自己院中沐浴,換了一身新衣裳,散去身上血腥氣,再重新來到沈嬌院中。
瞧見沈嬌在看書,綠意切了些水果來,楚岐攔住她,接過了盛有水果的碗,朝沈嬌走去,將果盤放在了桌上。
銀針刺了一塊,送到沈嬌唇邊。
沈嬌頓了下,抬眸看向他,含笑吃下。
“我還以為你要忙很久,怎麽樣,問題都解決了嗎?”
楚岐嗯了一聲,又刺了一塊送入自己口中,說道:“解決了。”
他沉默了一會,詢問:“你去見過張暉了嗎?怎麽不找我陪你去?地牢那種地方,常年不見光,加上張暉窮凶極惡,我真怕他對你不利……”
沈嬌笑道:“你就是愛瞎操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最近太忙了,我不想什麽事都麻煩你,況且……我去找張叔,也是想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麽,我記性好像越來越不行了,很多以前的事都記不太清楚了。
一直覺得自己有件事要做,但都快忘了是什麽事。”
楚岐心下微動,他原先也沒想過,沈嬌會忘記滅族之仇。
如果她徹底忘了,是不是就能和自己在一起了?是不是就不會去考慮那麽多?
他頓時忘了自己今日來原本是想打探她的,對她的那點懷疑也沒了。
他怎麽能懷疑沈嬌呢?沈嬌如今孑然一人,又忘了從前,正是需要他的時候,他不該不相信沈嬌。
沈嬌像是陷入了回憶,仔細回想了一番,說道:“不過張叔有點奇怪,他看到我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就哭了,還問我沈家還剩多少人,我說我不知道,我現在隻有你。他很久沒說話,隻在我要走的時候,一直對我道歉。”
她問:“你突然提到這事,是張叔怎麽了嗎?”
楚岐搖搖頭,“沒有,隻是今天去看他,他說你去見過他了,他還說很對不起。”
沈嬌笑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對不起什麽。”
楚岐送了塊水果到她唇邊,說道:“是啊,也不知在道歉什麽。”
沈嬌:“對了,你給我玩的那塊令牌,我去拿了還給你吧。我看他們都很聽這塊令牌的話,我拿著令牌他們都不敢對我說重話,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楚岐摁住了要起身的沈嬌,說道:“不用,你留著玩,有那塊令牌在,不會有人敢對你不敬,若是看誰不順眼,便喊霜降將人殺了。”
府裏的人在沈嬌來之前從未見過她,她來的時候便大著肚子,下人私下都揣測她是懷了他人野種的狐狸精,給楚岐下了迷魂湯,勾得他走不動道。
楚岐聽見後,便將人處死了,後續不曾再聽到。
但他也知道,那隻是他沒聽到,不是沈嬌聽不到。
他不想叫沈嬌難過,因而這是給予她的特權。
況且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現在還記得,沈嬌在楚家剛醒來不久,眼底還帶著些許迷茫,是對新環境的不適應。
她很依戀自己,一個時辰看不到自己便會不說話甚至哭泣,將他心疼壞了,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都跟在她身邊守著。
沈嬌靠坐在她身邊,伸手把玩著他腰間的令牌,像是找到了心愛的玩具,楚岐想也不想,便摘下來給她了。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比夜間的星辰還要來得璀璨。
讓他不顧一切的栽進去。
那塊令牌,足以調動整個大理寺和府上所有人,包括楚家暗衛,隻認令牌不認人。
即便沈嬌說暗衛殺了楚岐,那些人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楚岐在高空走繩,用自己的命,賭沈嬌不會這麽對自己。
待沈嬌睡下後,他才離開了院子,心中回想著沈嬌的話,和張暉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興許是張暉見到舊主,感到愧疚,想不開才自盡也不定。
而背後之人發現張暉自盡,怕留下後患,除去了張暉的親眷。
楚岐全然沒將這事懷疑到沈嬌身上,甚至為她想好了理由。
……
“今年春天來的晚了些,待你生產完,坐完月子,應當還能趕上春日的尾巴,到時候我陪你出去遊船踏青,也不枉煩悶了這麽久。”
祝語蓉前來看望她,對她說道。
沈嬌道:“那自是是再好不過,我聽人說,你如今名聲大噪,能從祝家那麽多男子中脫穎而出,屬實不容易。”
“聽你意思,也想隨我做營生?我倒是樂意的,就怕楚大人看你看得跟眼珠子一樣,舍不得你在外奔走。”
角落裏冒出楚岐的聲音:“我可不曾限製她想做什麽,隻要她想做的,我都支持。”
幾人身處茶室,祝語蓉與沈嬌在茶桌邊喝茶,楚岐則在角落裏提筆寫字,起初一直沒出聲,聽到提到他,這才開口說了句。
原本是他與沈嬌在閑聊,祝語蓉突然造訪,楚岐識趣的給了二人說話的空間。
祝語蓉笑道:“既如此,那我可就當真了,日後可別說我拐跑了她,給我穿小鞋。”
沈嬌嘻笑道:“他敢?你是我朋友,他若敢給你穿小鞋,我便不要他了。”
楚岐停下筆,也跟著笑,“你說都說的這麽明白了,我可說什麽也不敢動她了,生怕你以後怪罪上我。”
“我給你倒杯茶,權當是答謝了。”
她倒了杯茶,想起身,楚岐可不敢叫她亂動,連忙起身朝著她走來,扶著她坐回去,接過了茶水。
“何必你送來,你喚我,我總是會過來的。這杯答謝茶我就喝了。”
沈嬌道:“好了,我們要說些女子閨房的事,你先回避嘛。”
楚岐無奈看她:“知道了,正好有些事要出門一趟,可有什麽想要的?我給你帶好不好?”
“想吃豆沙包。”
楚岐已經很久沒吃過豆沙包了,聽她說的時候,還有一瞬的恍惚。
他笑說:“好,我給你帶。”
他站在包子鋪前,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小時候他還沒攤販的桌子高,隻能仰著頭看那些白乎乎的包子,而今他已經身形欣長,再看早已沒了當年的那份悸動,但當初的場景卻曆曆在目。
這時候的他每日多是山珍海味,豆沙包隻有在很早以前才吃過,那時候一個豆沙包,就已經是他的奢望了,隻會出現在夢裏,又或是在街頭包子鋪前嗅嗅味道,僅此而已。
大多時候,包子鋪老板見他穿的寒磣,還會將他驅趕。
“兩個豆沙包。”
女孩的聲音清脆悅耳,還沒攤子高,穿著精致的衣裙,從挎著的小包中摸出幾個銅板,踮腳將其遞給包子鋪老板。
接過老板笑眯眯遞過來的兩個豆沙包,白白的,軟軟糯糯的豆沙包泛著香氣,勾得他肚子直叫。
“你肯定餓壞了,給你吃。”
女孩將包子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