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岐眼底是傷痛刺痛了沈嬌的眼睛,好似她說了多麽十惡不赦的話,狠狠的重傷了他。

說完這番話,連唇齒間都蔓延著酸澀滋味,楚岐望著她,難得執著的、固執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沈嬌眼眸如金明池的湖水,平靜幽深,她說:“我都懷疑。”

楚岐倏然低聲笑了,他伸手扶額,笑得很無奈,“這樣也好,總好過於你說,你不曾懷疑他,隻是對我設防。”

沈嬌半闔著眸子,“那不重要。”

“對我來說很重要,其實我猜,謝家沒準真與這事有關。畢竟當年沈、謝、陳家交好,不是什麽秘密,陳家能卷入其中,難道謝家能避免嗎?”

楚岐又道:“再者,你也在謝家待了這麽多年,若是他真想幫你,為何這麽久了依舊沒有動靜,而是要等到現在才幫。

他如今要是看在誰的麵子上幫忙?”

楚岐意有所指的,看向搖籃裏的嬰兒。

沈嬌默了片刻,說道,“楚岐,你這樣挑撥離間的方法有些幼稚。”

楚岐絲毫沒有被她拆穿後的驚慌失措,麵色依舊如常,“幼不幼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用,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沈嬌搖搖頭。

楚岐麵上的輕笑僵硬了一瞬。

沈嬌道:“我現在隻想找出當年的真相,不管謝家當年有沒有摻和其中,隻要能幫到我,便是盟友。”

楚岐默然了許久,輕笑道:“你說的不無道理。”

他也深諳此道,加上這件事很難往深了查,勢必要和謝家聯手。

之所以說這番話,隻是想看看沈嬌的態度罷了。

……

沈佑澤滿月這日,賓客紛紜踏至,圍在孩子跟前逗弄。

他也不怕生人,一雙眼睛滴溜溜的看著麵前一個個生麵孔,給他什麽他都笑個不停,很是討喜。

沈嬌身體才恢複了一下,尋常是不讓多走動的,今日坐在墊了絨氈的軟椅上,朝著幾人頷首便算是問好了。

謝景瑞其實很早就到了,身邊跟著陳茹驕和柳柔兒,遠遠的站著望著她,隔著往來的人群。

比起那日胡子拉碴,今日他收拾了一番,但因為重傷未愈的緣故,身形蕭瑟站在那,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血色,沒一會便要抵在唇邊咳嗽兩聲。

沈嬌看向他身側的柳柔兒,柳柔兒人比花嬌,得了妾室名分的她,麵上時常帶著笑,從頭到腳都裝飾的精致,和以前寡淡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捏著團扇,一雙眸子四下瞧著,像是在找能夠交涉的人。

無意與沈嬌目光相撞,愣了一下,便含笑要朝著這邊來。

她身邊的謝景瑞卻有了反應,攥住了柳柔兒的手,冷著臉與她低聲說了什麽,柳柔兒這才打消了過來的念頭。

沈嬌望著柳柔兒,眼眸愈發幽深。

她想不通柳柔兒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們是姐妹,本該齊心協力才是,怎的就走到了如今這地步?

沒一會,謝景書站在了她跟前,與南祈公主一起,季棠的目光被咯咯直笑的沈佑澤吸引,便到搖籃邊坐下。

想伸手抱孩子,叫身邊的奶娘惶恐不已,“公主千金之軀,應以貴體為重。”

季棠有些不悅,“本宮還抱不得了?”

奶娘為難的不知如何是好,她知曉府上對這孩子都格外小心,尋常都不讓生人去抱,可眼前這人又是公主。

沈嬌開口,“公主要抱,你在猶豫什麽?給公主抱吧。”

奶娘這才將孩子往季棠懷中送。

季棠原本不想再抱了,但轉而瞥見謝景書一副擔憂模樣望著她,伸手接過了孩子。

輕巧的觸感讓她有種怪異的感覺,像是抱著一隻小貓一樣,孩子砸吧砸吧嘴,還會朝著她笑,一雙小手一抓一抓的。

她騰出一隻手,伸出手指去碰他的手,那隻小手將她指頭握住,高興的晃來晃去,像是在說:抓到了。

季棠被逗笑,突然覺得生個孩子,興許會添不少樂子。

她看向謝景書,謝景書離沈嬌坐的稍遠,二人在說些什麽,謝景書一直垂著眸子,不知在思量什麽。

思量什麽其實不重要,她可以不在乎謝景書心裏的人到底是誰,但他的人隻能是她南祈公主的。

“景瑞納妾一事,很是突然,家中當時也不明白他是如何想的,不過他這樣做應當有他自己的想法,你……”

沈嬌大概聽懂了她的意思,詢問,“你是覺得我會在乎嗎?”

謝景書一時無言。

“我並非要挑撥兩人之間關係,是怕你多想。”

他眼底有幾分落寞,似乎是覺得沈嬌不該將他往這方麵想。

沈嬌當然知道他不是來挑撥離間,他是擔心自己吃虧,但這是本就是她自己安排的,又怎麽會不知道?

她垂下眼眸,說道:“此事我知道了,日後也不必再提。”

謝景書還想再說什麽,又遲遲沒有開口,咽了回去,似是覺得如今說什麽都顯得蒼白,她也不一定會聽進去。

怕逗留的久了引人非議,便起步離開了。

今日前來的人裏有謝景辰,剛才安然本來在她身側,被謝景辰給叫了去,也不知要單獨說些什麽,到現在還沒回來。

沈嬌有些無趣了,原地坐了一會,想要綠意扶她回去休息,就聽見祝語蓉的聲音喚她,“沈嬌。”

她抬眸看去,瞧見她扶著一婦人,正是徐霜。

是放在以前,她見到徐霜應當會很高興,熱絡的上前與她交談。

可如今兩兩相望,她卻沒了半分動作,隻是原地看著她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

也不知是不是楚岐吩咐了什麽,霜降下意識的扶著劍柄上前些許,大有要動手阻攔的架勢。

有了沈嬌的幫助,徐霜不再是之前那副農婦模樣,重新戴上了金銀首飾,成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

她瞧著沈嬌,滿臉的慈愛,仿佛當初那個慈愛的婦人從未離開過。

“嬌嬌,最近過得還好嗎?你生產,我本來應該前來看你的,但我進不了楚家的門。”

沈嬌垂著眸子不語。

徐霜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拉著她的手摩挲,說道:“嬌嬌,你別怪為娘,為娘也很擔心你,擔心的食不下咽,知道你順利生下了孩子,我還特意去求來一枚平安符,能保佑你的孩子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平安符,塞進了沈嬌手裏,上麵還帶著她身體的餘溫。

沈嬌盯著她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徐霜臉上慈愛的笑有些掛不住,詢問:“怎麽了?嬌嬌,為何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還在怪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