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棠公主知曉真相後,傷痛欲絕,欲與駙馬和離。

但一來,皇室不讓,皇室的女子,向來隻有喪偶,斷然不會出現和離的情況,以此保全皇室顏麵。

二來駙馬一口一個已經知錯,在她門外長跪不起,不願與她和離,還說日後和那女子斷絕關係,要與她好好過日子。

即便駙馬之後確實對榮棠公主一心一意,但這件事始終是一根針,紮在榮棠公主心中,反複的折磨她的靈魂。

最終她身形消瘦,不想再忍受,一碗鴆酒下肚,了結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能說駙馬不愛嗎?他無疑是愛的,他是被女子下藥才發生的關係,是知道榮棠公主不會有孕,才打算等她生下孩子,將孩子抱來給榮棠公主養,就說是外麵撿來的孤兒。

可女子的出現打亂了他一切計劃。

任憑他之後再怎麽去彌補,也無法將一片已經碎裂的瓷器複原的完好如初。

在榮棠公主離世一年後,他也再撐不住,將年幼的孩子托付給了父母,隨榮棠公主一同永登極樂了。

是是非非泯滅在了前朝,卻將教訓流傳到了如今。

安然實在是不敢去賭一個人的真心能維持多久,又或是那根刺會紮在謝景辰心口多久,她沒辦法透過謝景辰的滿臉深情去看穿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所以選擇了放手。

她是真的很感謝沈嬌告訴了她這件事,不至於讓她以後像榮棠公主一樣,等塵埃落定,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及時止損是好事,不論怎麽說,也不至於鬧得不相往來,他走那日,我還是會去送他的。”

沈嬌聽到這,也算是放心了。

她那時過於激動,恰逢她在自己煩悶的節骨點上找到自己,說出這種話是本意所為,但也確確實實拆散了二人。

為此她感到愧疚。

祝語蓉是翌日來找她的,帶來了不少小孩的玩具,看他在搖籃裏安安靜靜,多了幾分欣慰。

“日後也能說是瞧著他長大的了。”祝語蓉笑說。

沈嬌道:“是啊,真要等他長大了纏著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何為頭疼了。”

祝語蓉沒接話,似是有話要說,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沈嬌心思細膩,看出她想法,詢問:“怎麽了嗎?”

祝語蓉抿唇,說道:“你起先是不願意生下這個孩子的,是因為柳柔兒才改變的主意?若是,她恩將仇報,你會如何想?”

沈嬌輕笑,“不全是為了她,後來我想,即便我時日……”

她眨眨眼,遮掩了未說完的話,轉而道:“我不是為了她,是我覺得,他應該活下來,冥冥之中,我覺得他就是上一個孩子,他說舍不得我,所以來找我了。

他很頑強,即便碰到藥,即便攤上我這麽個體弱的娘,也還是堅強的活了下來,我又怎麽能那麽自私,剝奪他活下來的機會?

至於柳柔兒……你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祝語蓉一事語塞,她想了好一會,才從袖中取出了一封信,送到沈嬌跟前。

沈嬌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拆開了信,看到後麵,臉色沉了下去,眼睫因為不可置信有些顫抖。

像是易碎的蝶。

祝語蓉於心不忍,但還是道:“他不想你誤會他,背負莫須有的罪名,裏麵是柳柔兒院中丫鬟的證供。春枝死那日,柳柔兒去了一趟,那日換班駐守的人裏麵,有你們之前的沈家人,為她放行,並替她隱瞞了。

丫鬟在外放哨,隱約聽見柳柔兒說你與落掉這個孩子的事,謝景瑞已經全然知曉,要傷害你。

她說隻要春枝寫下遺囑,將所有罪行都攬到自己頭上,以死謝罪,才能保全你。

於是春枝她……”

沈嬌閉上眼,鼻尖酸澀的發漲,眼角兩行清淚落下。

她止不住的吞咽唾沫,抬手,指腹抹去兩行清淚,久久沒有言語。

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春枝這傻丫頭和柳柔兒相處不來,明知道春枝愚忠,即便她已經不是沈家姑娘了,她依舊對自己一心一意,從未質疑她。

春枝知道柳柔兒是她的妹妹,所以即便與她不對付,卻還是相信了柳柔兒的話。

祝語蓉於心不忍,上前抱住了她,任由沈嬌伏在她肩頭痛哭出聲。

這麽久以來的情緒,終究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叫她哭得難以自抑。

……

楚岐從大理寺回來,手中拿著最新的卷宗,腳步有些匆忙。

他知道,隻要是關於沈家的線索,都會讓沈嬌感到高興,於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與她分享。

“沈嬌,我今日查到……”

他推開門,朝著沈嬌走去,就見她坐在搖籃邊,卻在拭淚,心下微動,連忙問道:“身體不適?還是有人說道什麽?”

說到後麵這句,楚岐臉色驟然變冷,森然的嚇人。

沈嬌快速擦去眼角的淚水,與尋常一般朝他看來,搖搖頭,“沒事,今日風沙大,剛才沒關窗,眼裏進沙子了。”

楚岐根本不信這套說辭,詢問:“是不是又有人嚼舌根?我去將人找出來……”

“真沒有,你剛才不是有話要說嗎?這時候急著走做什麽?”

楚岐這才止住步子,到她身邊坐下,把卷宗遞給她,“這是一部分和沈家當年有關的名單,其中便有陳家和如今的孫戶部侍郎家。孫家是在沈家落寞後頂替的你父親的職位,在這之前,是你父親的下屬。”

沈嬌仔細的看著卷宗,眼尾還帶著一絲紅,多了幾分妖冶。

她眸子微冷,“所以,我爹當時擋了他們的道,他們一個個都想著殺了我爹?”

楚岐道:“你爹當時身居高位,又同時監察百官,朝堂之中,有幾個是幹淨磊落的?誰都有把柄,誰都不想被抓,斷送了前程,所以隻能群起而攻之,犧牲你一家來保全所有人。”

沈嬌眼底森寒,忽而轉頭看向楚岐,眼眸**漾著平靜又審視的光,“那你呢?你家當年也處在剛興起,也有把柄在我爹手裏嗎?”

楚岐愣在了原地,望著她,一雙眼中有著不可置信和傷痛,轉瞬即逝,他垂下了眼眸,遮去了眼底的思緒,不想在她麵前露出那般模樣。

他說,“沈嬌,你懷疑任何人,也不該懷疑我,我是因你而生的,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沈嬌沒說話。

沉默在兩人中蔓延開,沒有止境……

楚岐喉結滾動,聲音有些喑啞,“你不信我?”

“如若我當年參與其中,又豈會幫你一起去查找當年的事?

如果說你誰都懷疑,那麽謝景瑞呢?你懷疑過他嗎?還是說,你隻懷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