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瑞腳步停下,他回頭看沈嬌,有些訝異問:“你……你剛才說什麽?”

沈嬌倒是沒有遮掩,“說你如今模樣醜。”

謝景瑞伸手摸了把臉,也叫冒出的胡茬給刺到,他抿唇,隱隱有了笑意。

不管沈嬌說他什麽,能好聲好氣對他,謝景瑞就已經很滿意了。

他小心翼翼坐了回去,拘謹的抱著孩子朝她跟前遞,見她沒有排斥,才小心放在了她身上。

小小的身體壓在胸膛,原本哭鬧不止的孩子,在聽到她心口的心跳時,頓時平複了下來,安靜的趴在她身上。

沈嬌伸手,卻不知該怎麽去觸碰,唯恐力氣稍微大一點會讓他再度哭鬧起來。

謝景瑞說:“他還沒有名字,給他取個名字吧。”

沈嬌沉默了一會,手輕輕的,撫摸孩子的後背,“叫佑澤,沈佑澤。”

上天庇佑,福澤綿長。

這是她對這個孩子最大的期許。

……

“瞧這孩子,生得真水靈,還會對我笑呢,看著就討喜。”安然晃動手裏的撥浪鼓鼓,咚咚咚的響,沈佑澤咧著流涎水的嘴笑,短胖的小手一抓一抓的。

“小公子是天底下最討喜的小孩。”

綠意算是當了孩子半個娘,這孩子來得屬實艱難,沈嬌養身體無暇分身,她便對孩子親力親為,不肯假手於人,唯恐出現什麽意外。

沈嬌原靠在一旁曬太陽,聽到這話止不住的笑,“你這是還沒許人家,等你到時候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說不出這話了。”

綠意撇撇嘴,“才不會,我要跟著沈姐姐一輩子。”

沈嬌笑罵:“傻丫頭,明天就給你找戶人家嫁了,一了百了。”

綠意道:“不要!”

逗得安然也止不住的笑,“孩子滿月也快到了,該慶祝一下。”

沈嬌道:“楚岐是提過這事,但不用大操大辦,請些相熟的人來就行,人太多了也不好。你這個孩子的幹娘,定然是要來的。”

當時她正麵臨大出血,險些無法生還,多虧安然那時正好趕來,又那般沉著穩定的與鍾太醫配合,才叫她險象環生。

沈嬌是之後聽綠意說起的這事,不免有些後怕,自是引她為孩子的幹娘。

安然笑道:“本也沒想還有這緣分,但既然你生下這孩子有我一份功勞,我自然要對這孩子盡心盡責。真要算來,好像也沒多少人,祝姑娘是要請的,那肖小侯爺便也請來吧。

除此之外,還有謝家人,謝家大哥大嫂,以及謝三郎和他發妻,誒……”

安然停頓了一下,悄然看了眼她神色,見她並未多排斥,才繼續說道:“謝三郎前陣子納了一房妾室,那妾室要不要……”

沈嬌倒是沒多大反應,說道:“一起請來吧,也熱鬧些。”

綠意猶豫了一會,詢問:“那……老夫人……”

她說的老夫人,自然是指沈嬌的生母徐霜。

沈嬌自那次之後,一直沒有再見到她,其實如今,她若真想見到人,隻需說一句,謝景瑞都會親自把人送到她跟前。

可有了那次那件事之後,沈嬌一直不想回想這件事,也沒提出過要見她。

隻是手頭有什麽貴重物件或是銀兩,會托人給她送去,僅此而已。

今日綠意提到,也不是完全沒道理,畢竟也是孩子的外祖母,沒理由不來看看孩子。

又或許,徐霜也會因為上次的事感到自責,從而通過這個孩子叫二人冰釋前嫌呢?

她這般想著,便道:“請來吧。”

綠意應聲。

安然見氣氛一時凝重,笑道:“也不知祝姑娘有沒有空來呢,我聽說她最近與肖家那位走得近,有意扶持肖家的產業,要我看,她是對肖公子有些情意在的。”

沈嬌道:“不是說肖子敬要出征北境嗎?”

安然道:“是這般說,但這不是還沒定下來嗎?我想這沒準就是肖子敬的小把戲,讓祝姑娘去自動留他罷了。”

“那他和李家姑娘的婚事?”沈嬌疑惑。

安然抿唇,笑道:“也是假的,那日兩家是去說親了不假,開始還說的好好的,突然肖子敬就反悔了,這事自然也就黃了。我覺得肖子敬怕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能成,是後麵有人給他支招呢,至於是何人支招,這就無從得知了。”

綠意笑問:“這事你怎知曉的這般清楚?”

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一會才道:“我既想編纂雜史,自然免不了到處打聽,這都是我買通了人傳的話。”

她神色赧然,“雖然此等行徑有些不恥,但我也是為了給千秋萬代留下痕跡。”

沈嬌笑道:“挺好的,以後若是想聽點什麽有趣的事,都可以直接問你了。”

安然牽著袖子掩麵,“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謝二郎好像也收到了調遣,這件事也是有高人指點?”沈嬌詢問。

安然臉上笑意頓時散了,沉默了一瞬,才笑道:“哪有那麽多高人指點呀?他那是真要去離州任州牧,算是陛下對他的肯定了,去那邊發展,也沒什麽不好的。”

綠意心直口快,說道:“那安姑娘你是如何想的?可要與他一起去?”

安然搖搖頭,繼續晃動著撥浪鼓逗沈佑澤玩,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我就不隨他一起了,人各有命,我與他有緣無分,作甚還要跟著他東奔西跑?以往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終究隻會化作一段回憶,時間長了,也就淡忘了。”

綠意聞言,沒再繼續問下去。

沈嬌道:“此事若是真說起來,我心中有愧。”

安然笑道:“何必說這話?早知道對我真不是壞事,前朝的榮棠公主,不也是心悅一人,執意要那人做來駙馬,二人開始那幾年琴瑟和鳴,也免不了蘭因絮果。你可記得是為何?”

這是民間傳聞的秘辛,也多用於警醒女子,她用自己的生命做代價,詮釋了何為‘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榮棠公主與駙馬前幾年感情很好,雖一直未曾有孕,駙馬及家中親眷也不曾催促。

直到一位身形單薄的女子,抱著孩子找上門,跪在榮棠公主跟前不起,訴說自己獨自帶著駙馬的孩子不易。

那時榮棠公主才知道,原來那女子是駙馬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感情深厚,本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兩家想撮合二人在一起,偏生那女子叛逆,與家仆私奔,了無音訊。

駙馬尋找無果,心灰意冷,才接受了榮棠公主的好意,二人成親相守。

可那女子終是後悔了,重新找上了駙馬,甚至二人瞞著榮棠公主有了孩子,駙馬家中也全都知曉二人私下的事,唯獨將榮棠公主蒙在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