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瑞剛才雖然一直未靠近沈嬌,但有留意她這邊的動靜,清楚知道這個平安符是誰給的。
他對自己的手下再了解不過,看兩人遲疑,心下也不由一涼。
即便早已看出徐霜的改變,卻從沒想過徐霜居然惡毒至此,要殘害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
兩位女子交換的眼神,其中一人朝著二人行禮。
“回三爺、沈姑娘,這平安符,用商陸根搗碎的汁水浸泡過,商陸的根有毒,若是誤食,輕則嘔吐幹咳,重則腹瀉抽搐、胃部灼燒,可能用心口麻痹而死。”
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沈嬌懷中嬰兒,“以上是針對成人的劑量,若是小孩誤食……”
謝景瑞豁然起身,“這是她的親外孫女,她怎能狠毒至此?”
沈嬌沉默不言。
有家中長輩送新生兒平安符本是有祈禱庇佑之意,而到了他這,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任誰也無法相信,自己的親人會要害自己。
謝景瑞心中氣憤不已,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能默默看著沈嬌,想看她態度如何。
見她神色平淡依舊,謝景瑞心下疑惑,詢問,“你難道知道此事?”
沈嬌輕拍繈褓中的孩子,說道:“柳柔兒去見過我娘,起初我並未放在心上,但是看了你送來的那封信,便留了心眼。
我原本也不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狠毒的母親。今日叫你這兩個下屬來,就是想驗證一二。”
結果和她心中想的如出一轍,卻讓她的心沉了下去。
“柳柔兒……”
謝景瑞眼眸晦暗。
他早就知道這女人心下惡毒,原以為之前給過她教訓,她便知道安分守己,而今看來這教訓還是給輕了。
真以為如今有個妾室的名分,就能高枕無憂了,便又在背地裏搞些小動作。
“柳柔兒不能留,沈嬌,你不能再心軟了,若是留下,遲早會耽誤了你的大計。”謝景瑞說。
“這大計到頭來隻是我一個人的大計罷了。”沈嬌道。
時過境遷,原本一起憤慨隻說要為沈家平反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倒戈,就連她的母親也是如此,讓她頓時懷疑自己做這件事的必要性。
謝景瑞道,“那也不隻是你一個人,我會傾盡所有去幫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沈嬌垂眸,看不出他眼底的思緒。
綠意有些擔憂,說道:“如果這件事真是柳柔兒出謀劃策,那她確實留不得,就算不為了沈家的事,也該為這孩子著想。
一次不成,到是放縱了她,若是再有下一次,又如何提前預定?”
沈嬌眼眸泛著幽光,“三爺,柳柔兒是你的妾室,那就是你的家事,你替我好生管教吧。”
謝景瑞眸光微動,抿著唇,“我若說直接要她命呢?”
沈嬌眼睫顫動,“我想聽她親口說,春枝的死是不是和她有關,今日之事,又是誰出的主意。”
她明知與真相已經很接近了,但還是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結果。
謝景瑞道:“我明白了。”
他猶豫了一下,叫兩個丫鬟退下,“我看見了,送你的那支紅玉簪子,出現在了祝語蓉頭上。”
沈嬌似笑非笑望著他:“你是要興師問罪?還是要討回去?”
謝景瑞道:“都不是,你沒必要曲解我的意思。我隻是想知道其中緣由,不想因這事再叫我們之間出現誤會。”
沈嬌有一瞬間的晃神,不禁低聲輕笑,從這一刻起,她才覺得謝景瑞是真的改變了,居然也知道交流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誤會。
若是放在以前,他們肯定又會因為這事爆發劇烈的爭吵,誰也不想退一步,都恨不得用最戳人的話去傷害對方。
好像有什麽,在悄然之間改變了。
沈嬌道:“上次謝府,我娘來的那日,看中了這枚玉簪,我沒有值錢的東西能給她,便將簪子給她了。
後來我後悔了,讓綠意去找她要回,她卻說將簪子給賣了,我找不到它。
前陣祝姑娘與我說,這支簪子叫肖子敬買了去,送到了她手裏,她想給我,我沒要。
自一開始,那本就是肖子敬想買了送給祝語蓉的。”
謝景瑞在乎的並不是這支簪子究竟歸誰,在乎的不過是沈嬌能與他交心,他眉宇間多了幾分柔和,聲音放緩了不少,“柳柔兒這事,我會去處理的。另外,楚岐他找到我,想與我合作,一同從陳家下手,他手上可能有你爹當年排查的名單。
我還是那句話,他為人並不可信,即便是我二人合作,你還是該提高警覺,若是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與我說。”
沈嬌點頭,沒有說話。
謝景瑞似乎還有話要說,站在原地半晌,才道:“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走嗎?我不放心你和孩子留在這。”
沈嬌還是那句話:“楚岐不會傷害我。”
謝景瑞問:“那孩子呢?他也不會傷害孩子嗎?你生產那日,他……”
沈嬌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先走吧,我先歇下了。”
他知道沈嬌這是下了逐客令,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終是無奈鬆開,轉身離去。
綠意也不免擔心,她沒忘記沈嬌生產那日,她想留下孩子,但楚岐的意思很明了,他並不在意這個孩子,也沒想過讓這個孩子活下來。
這畢竟不是楚岐的孩子,靠著愛屋及烏才維係著,誰也不知道這份情意能持續多久。
若是哪日孩子與沈嬌同時遇到危險,楚岐毫不意外會選擇救沈嬌,而放棄孩子。
這是毋庸置疑的選擇,對楚岐來說。
她上前將腦袋探出去,左右看了一圈,見沒人,才將人關上,回到了沈嬌身邊。
怕沈嬌受累,替她抱過了孩子,憂心忡忡說道:“沈姐姐,謝三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你與柳柔兒自幼便情意深厚,即便一再有人提醒她心思不純,你也礙於親情沒有放在心上,這是人之常情。
但你看,你的縱容又得到了什麽呢?她都能聯合徐夫人一同害你,這世間就沒有什麽感情是可信的了。
大爺和三爺一再提醒楚公子不可信,沈姐姐不可不放在心上,防人之心不可無。”
沈嬌沉默沒有說話。
綠意又道:“你也別怪我多嘴,這事其實好解決,你隻要說一句想搬出去住,就可以遠離楚公子,得到他和三爺的人庇護,雙方相互牽製,也好過你在楚家,三爺無從時常登門見你。”
沈嬌道:“不必記掛,我自有分寸。”
她留下,自然有留下的原因。
即便族中之人都不願意再去追尋真相,她也勢必要追尋到底,權當是,剩餘不多時日的執念了。
於綠意看不到的角落,她抬手撫住心口,那裏一陣陣的痛。
說來可笑,她娘竟是忘了,她的心絞痛和商陸一起,就像是接觸了導火索,那淡淡的草根味道,即便被佛香掩蓋,也能叫她覺得心口一陣陣抽痛。
若非如此,她也隻是心下懷疑,不曾真的想過,自己的母親,竟是要害她孩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