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與你說什麽了?”楚岐問沈嬌。
他是最後一個上船的,與那個一直和他攀談的人一起,不知道聊到什麽,剛才一直神色凝重。
本打算直接進船舫,卻意外瞥見了和陳茹驕交談的沈嬌,歇了進去的心思,便終止了二人之間的談話,叫那人先行進去了。
他沒有上前去打擾二人,隻遠遠站著,看著兩人。
直到沈嬌發現了他,然後陳茹驕的視線也朝著他看了過來,兩人間又說了些什麽,陳茹驕才離開。
在離開之前,還有意無意的看了他一眼,那也包含了不少含義。
楚岐這才由有此一問。
沈嬌半開玩笑道:“她說你可不是什麽好人,要我離你遠一些,不然哪日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楚岐眼眸流轉,笑著反問:“所以你就信了她的話?”
沈嬌道:“我當然沒信,等一下我吃穿用度都是花你的,豈有信她不信你的道理?”
楚岐笑了,說道:“理應如此,莫怪我說句不好聽的。我知你與她以前有交情,但陳家與沈家之事牽扯不少,就目前情況而言,可以斷定那名單上斷然有她父親的名字。”
沈嬌眼皮跳了跳,正色了幾分,詢問:“你有證據?”
楚岐點頭,“自然,若是沒有證據,我也不會說這話,你要看看嗎?”
沈嬌點頭。
楚岐道:“我已經找到你父親留下的名單,回去之後你就可以查看,你對你父親的字應當再熟悉不過,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真假。”
她點頭。
雖然過去的就是好幾年,但若是她父親的字擺在她麵前,她肯定能認得出來。
她隨楚岐一同回到了船舫內,祝語蓉正與肖子敬閑談,她麵上笑意不似作假,看來二人之間依舊還有聯係。
陳佑澤瞧見楚岐,便又咿咿呀呀的朝著他張手,楚岐頓了下,伸出雙手將人抱在了懷裏。
佑澤似乎很喜歡楚岐,一直站著衝他笑,但他站不穩,楚岐便隻能雙手扶著他。
於是乎就沒辦法騰出手來,去揪出佑澤拉拽著他的頭發。
楚岐眼底冷意一閃而過,快速壓了下去,瞥了眼沈嬌,見她並未留意到自己剛才的神色,才似鬆了口氣。
沈嬌連忙將佑澤重新抱回懷裏,拍了拍他手掌,訓責道:“不可扯人頭發。”
佑澤顯然還聽不懂她說的什麽,卻實打實的知道自己挨了打,委屈的撇著嘴,豆大的淚珠在眼底打轉。
沈嬌卻並沒有慣著他的意思,說道:“若你一直這般任性,日後誰會遷就你?”
綠意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不對勁,連忙蹲下身接過孩子安慰,一邊說道:“沈姐姐何必說這話?孩子都有任性的時候,他現在還什麽都不懂。再說了,沈姐姐豈會不愛自己的孩子?隻是會遷就他的。”
沈嬌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對佑澤如此的苛刻。
她知道其中的原因,因為她覺得自己時間所剩不多,日後要找個人將孩子托付,自然是乖巧懂事最好。
若是過於調皮,沒準時間長了就會受不了他。
沈嬌見楚岐一直盯著自己,生怕叫他看穿自己心底的心思,說道:“若是他對別人,我頂多也隻是責罵兩句,偏生是對你,你對他如此好,將其視若己出,他怎麽玩到也得有個分寸。下次他再抓你頭發,不必慣著他。”
楚岐笑道:“方才綠意說的對,他這個歲數還不懂事。能遷就他就遷就他些吧,我沒事的,不必在意。”
沈嬌思忖著點點頭。
她目光掃視了一圈人,大多都是以前的熟麵孔。
隻是她之前在謝家,許久未曾出去拋頭露麵過,他們對她印象也就生疏了許多,而現在想起她,也隻記得她和謝家兄弟及楚岐的關係。
她對這樣的宴會其實沒多大興趣,前來也隻是因為祝語蓉擔心他一個人悶久了,想著組組局讓她解解悶。
她看了眼如秋,她老實本分的坐在一旁,滿是新鮮感。
一靜下來,心裏難免會想些旁的事,就譬如方才陳茹驕與自己說的話。
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陳茹驕竟直接開誠布公,與自己提起了當年往事,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她那時雖然還年幼,又因為女兒之身,並未接觸到太多家族中的要事,卻隱隱有所察覺,那時父親和一些朝臣往來,提及的都是沈家的事,便多留了個心眼。
如今在想起來,或許就是與沈家滅門有關。
沈嬌聽她說完,詢問道:“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若我真想報複,你家豈不是也逃不了?”
陳茹驕看著她許久,才說道:“沈嬌,你是不是覺得你的早年平安順遂,所有人家中就都如你家一般和睦?”
沈嬌一時無言。
她知道京都大戶人家或多或少都會有齟齬,但那也是她來了京都之後才發現的。
在此之前她在小地方長大,雖然父親官職不算高,在那小地方去也夠用。
加上父母本是門當戶對,又相互傾心,感情是好的,沒有摻雜太多利益關係。
她的幼年確實格外順遂。
她隻在之前聽說,陳茹驕家長對她管教頗為嚴格,一開始是不希望她與自己混在一起的,覺得沈嬌沒有京都小姐該有的風度。
但那是正因為,沈家一路長虹,深得陛下器重,陳家才沒多說什麽。
年少時候隻顧著玩鬧,又哪裏會在乎家族之間的關係?如今想來,陳茹驕的過去怕是並不如表麵這般風光。
陳茹驕看向湖麵許久,才說道:“興許你不知道,之前有段時間我一直被鎖在閣中,沒法與你們一同出去。”
沈嬌道:“我記得我們去找了你幾次,但都沒見到你人,被你父母給回絕了,說你在休養。”
陳茹驕苦笑:“何為休養?不過是那年選秀,父母希望我入宮罷了。”
沈嬌有些愕然,因為那時候,帝王就已經四五十歲了,完全是可以給陳茹驕當爹的年紀。
“這世道之下,根本沒給女子多少選擇。不然你以為,我費盡心思嫁進謝家,真的隻因為當年愛慕過謝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