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了兩聲，說道：“算了，我又不是誠心刁難你，隻是說幾句實話而已，你們不愛聽，我不說就是了。”
誰也沒想到，沈嬌三言兩語就將這事帶了過去，之後再無人提及。
祝語蓉也是沒料到沈嬌能四兩撥千斤，不禁多看了她兩眼，低聲問道：“你之前真聽過他的傳聞？”
沈嬌搖搖頭：“沒有，隻是他先信口開河，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真假假有誰在乎？都不過是聽個樂罷了，是他自己心虛，在意他人的看法，不敢繼續往下說。”
祝語蓉朝著她豎大拇指，低聲道：“高。”
沈嬌輕笑，轉而看向如秋，如秋此時麵上才恢複了些許血色。
她拍了拍如秋的手，示意她不必擔心，如秋勉強露出些許笑意。
船舫靠岸時，沈嬌準備下船，如秋跟在她身側，隨她一同上了馬車，才像是鬆了口氣，原本在宴席上一直挺直的肩背又垮了下去。
她捶了捶肩膀，說道：“和這些人相處起來真累，但凡一點不如意的就要被無限放大。我當時真是怕死了，生怕別人看向我時，都是嘲笑輕蔑的眼神。”
她全然沒有了剛來時的興奮勁。
沈嬌道：“這才是正常的貴人之間的宴席，拜高踩低都是無可避免的，你真以為貴家小姐那麽好當？”
如秋道：“確實難當。”
沈嬌又道：“但你留意到了嗎？其中有幾人是不受他們影響的，即便他們再怎麽拿喬，也不敢說到那幾人身上。”
如秋頓了下，問：“有嗎？”
她仔細回想了一番，才明白沈嬌的言外之意，“你是說楚大人他們？確實在說到楚大人時，他的氣焰都削弱了幾分。但那不正因為他也是家底殷實嗎？”
沈嬌搖搖頭：“並非如此，你如果真觀察過他們就能明白，比起身世他們有一點，就是有話語權，有自己的真才實幹，所以能叫人信服。”
她撩開簾子，看向外麵，後麵跟著的是祝語蓉的馬車，她道：“你不覺得，祝語蓉算得上是女中豪傑嗎？即便是一女流之輩，今日的宴席也是她一手操辦，所請來的都是王公貴族。”
她看向如秋，如秋點點頭，“確實很厲害。”
“因為她掌握了實權，所以他們不會主動去給她難堪，在受到她的邀約時，也會舍幾分薄麵。你現在還覺得，隻滿足當一個侍妾是什麽好事嗎？”
如秋頓了下，說道：“可這已經是我能謀到最好的出路了。”
沈嬌搖搖頭：“我不覺得，你要是想，我可以讓你離開，去到語蓉身邊，跟著她學習經商。”
如秋愣住了，手指攪動著帕子，說道：“你說真的？”
“我何時騙過你？”
如秋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說道：“我學。”
沈嬌唇角含笑，拍拍她的手，說道：“知道了，等我與她說一聲。”
她之所以帶她出來，就是想讓她明白這一點，若是自己執意要將她送去祝語蓉那，她沒準還會覺得是沈嬌有意想支走她。
沈嬌頗有些欣慰。
如秋卻發現了什麽，麵上笑意又散了下去，她抬起沈嬌的手捏了捏，說道：“你的手腕好細啊，像是一下就能捏斷一樣，是一直這樣嗎？”
沈嬌抽回了手，神色有些不自然，說道：“生完孩子後，身體自然大不如從前，都是正常的。”
如秋雖然沒生過孩子，卻並非不諳世事，說道：“生過孩子身形通常都會豐腴，你坐月子時，一直有喝補品養著，怎麽可能還是這副模樣？你不會……”
綠意為了防止孩子吵鬧到沈嬌，帶著孩子一同在祝語蓉的馬車裏，而楚岐剛才宴席結束後，就又被喊走處理要事去了。
馬車裏隻有她們兩人。
沈嬌沉默了片刻。
如秋更加確信心中想法，連忙道：“沒有找大夫看過嗎？大夫如何說？楚大人知道這事嗎？”
沈嬌被她一連串的問話說的頗有些無奈，說道：“我確實沒有多少時日了，所以你靠我是靠不住的，我隻能盡我所能，為你謀求一個更好的出路。”
如秋聽到這，早已淚流滿麵，拉著沈嬌說不出話來。
沈嬌又道：“楚岐他們不知道這事，我沒與別人說。所以希望你也不要告訴別人，就當是你我二人間的秘密。”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如秋問。
沈嬌搖搖頭：“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根，哪有醫治的辦法？不過人終有一死，我眼下隻求能在我達成心願後離去，無牽無掛的。”
如秋這才哽咽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就算他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說。”
沈嬌頗有些哭笑不得，說道：“那倒不必，若真遇到這事，你還是直接說了吧。”
如秋也被她語氣說得不禁笑了下，冒出個鼻涕泡來，她覺得丟人，連忙給擦去了，背對著不讓沈嬌瞧見她。
沈嬌不禁笑了。
如秋赧然道：“都怪你，說這些傷感的話，惹我又哭又笑的，你還笑的出來。”
沈嬌輕笑道：“我以前一直很高興有個妹妹，雖然她不是我娘親生的，我也知道爹娘不是很待見她，但那並不是他的錯。上一輩釀下的苦果不該由她來承擔，我一直想著如何彌補她，可到頭來……”
如秋在楚家也待了好一陣子，自然聽說過她之前的事。
尤其是當時她的母親也和她的妹妹，一同想謀害她孩子的時候，如秋也有些不可置信。
都說血溶於水，卻不曾想天底下還有如此心狠的家人。
“那你現在對我的好，是將我當做的你的妹妹嗎？就像你在船舫上說的那樣。”
沈嬌沒說話。
如秋道：“我又不會介意，恰恰相反，我很榮幸。我一直希望我有個姐姐，她會像英雄一樣保護我，會讓我避免我之前經曆過的所有磨難，就像個救世主一樣。”
二人相視之下，都不禁笑出了聲。
沈嬌道：“那你可得好好學，我不是送你去享福的，你若不用功，語蓉也不會留情麵，到時候叫你趕回來，我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