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真命天女?”
芙提坐直身體,不敢說話。
季明信把最後一道菜擺上桌,伏玥又想先嚐,被他製止了,“我請了一個朋友過來吃飯。”
芙提問,“什麽朋友?”
“普通朋友。”
季明信朋友不少,但能請來家裏吃飯的少之又少。更何況今天還有侄女在。
普通朋友?芙提心想,不會又是給她相親吧。
還沒從小叔平淡的語氣裏想出個所以然來,就看見伏玥咬了下筷子,說。
“我也請了個朋友來吃飯。”
指針滑過一刻,季家的飯桌上靜悄悄的。
兩夫妻隻需要一個眼神就心照不宣,隻剩芙提還雲裏霧裏地想,多一個人在,即便是相親,她也能不那麽尷尬吧。
季明信看看侄女,再看看伏玥,率先開口道,“你怎麽不早說?”
“那你怎麽不早說?”
“我……”
門鈴響了。
芙提急著逃離戰場,於是主動請纓,“我去開我去開。”
伏玥製止的語氣詞都還沒從喉嚨裏飄出來,芙提就已經拉開椅子往玄關走了。她求救一樣看了眼季明信,季明信也看著她,麵麵相覷。
而幾秒之後,芙提拉開門看見外麵站著的兩個男人時,三個人也是同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裏。
但芙提的視線從應卿的臉滑到段昱時的眼睛,心裏突然冒出一種感受:尷尬的應該隻有她。
“你們……是?”
應卿微笑著舉了舉手裏的紅酒,“明信哥說今晚他親自下廚,我便厚著臉皮過來蹭飯了。”
段昱時也不甘示弱,單手拎著個果籃,甚至還有心情挑眉,“伏玥說要謝謝我這些年來對她的照顧,死活要請我吃晚飯。”
聲音飄進裏麵的折角餐廳,伏玥原本站起來想過去緩和氣氛的動作一下子暫停,直接坐回了座位上,還不自然地撩了下頭發。
“……”芙提其實是想問為什麽你們會同時出現!
她硬著頭皮,“都先進來吧。”
兩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踏進家門,季明信再怎麽不爽也還是出來迎接,接過他們手上的東西時,順便和他們打招呼。
應卿和他交集不少,語氣也便也熟稔,“明信哥。”
季明信接過他手上的紅酒看了看,年份標著的四個數字,換算一下,大概猜得出多少錢。
真舍得啊。
季明信說,“來就來了,破費什麽。”
應卿沒什麽表情,笑意不減,“應該的。”
段昱時聽得笑了一聲,應什麽該?
他主動伸出手,和季明信握了握,“好久不見了,季先生。”
“段導。”
芙提見季明信握完手以後居然沒有一點想要接過段昱時手裏的果籃的意思,心驚膽戰地伸出手,“給我吧。”
“家裏不是很缺水果。”
“……”
芙提被他的語氣嚇得趕緊縮回去。
大家長冷言冷語,將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氛圍弄得更加微妙。
應卿站在一旁,即便沒人告訴過他什麽,麵對這樣的場景,想必也是心如明鏡的。
最近新聞鬧的沸沸揚揚,即便事不關己,但芙提相信這兩人都必定有所耳聞。
季明信不爽的是應該的,段昱時喜歡硬碰硬的性格不是她一下子能夠改變的。但應卿是客人,芙提不希望他無緣無故陷入這樣的尷尬裏。
哪知還沒等她出聲圓場,段昱時就已經自顧自地把果籃放到茶幾上了。
那隻鬆開的手重新握上來,甚至還多添了一隻。
季明信看著自己被段昱時雙手包裹住的手,眼皮一跳。
在芙提震驚的視線裏,段昱時以一種尤其親切的笑容,說了句。
“沒事,小叔不吃扔掉就好了,主要是圖個心意。”
“……”
伏玥從後麵探出個頭來,“咳,吃飯吧?吃飯了!”
應卿都愣了一秒,才從善如流地上前。
芙提捂了捂自己的胃,也跟著走了。
留下季明信和段昱時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季明信狠狠地握了握那隻和他掌心契合的手,“段導。”
段昱時以相同的力度回敬,“我已經有兩年沒拍過電影了,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昱時。”
季明信額角的青筋暴起,聲音生硬,“段總。”
段昱時麵不改色,“小叔生分了。”
“我和段總非親非故,沒必要叫這麽親密。”
“遲早是一家人,我不會讓小叔等太久的。”
兩隻手互相較勁,鬆開的時候甚至還殘留一個紅印。
一直到坐到飯桌上,季明信額頭的青筋都還沒消下去。
他把應卿送的紅酒擱到桌子上,砰的一聲嚇到芙提連碗都拿不穩了。
應卿替她扶了扶,換來段昱時一記眼刀。
對方毫不示弱地看回來,眼神之間交匯成一縷縷絲線,空氣中稀少的水分都能引發劈裏啪啦的聲音。
彼此依舊笑著,卻都各懷心思。
最悠閑的人當屬伏玥。
她懷孕懷得輕鬆,肚子裏的寶寶乖巧懂事,從不讓她這個在乎形象的女明星有一點難受。
不僅不忌口,還常常食指大開。
“都嚐嚐吧,”她張羅著幾位男人吃飯,一點都不受氛圍影響,“季總日理萬機,下一次廚可是很難得的。”
明明在家都是季明信做飯,也不知道良心是不是喂了狗了才說出這種話。
於是大家長的臉色更差。
偏偏還有人當出頭鳥。
段昱時問,“我剛才就覺得很眼熟了。沒記錯的話,我是不是和應先生見過幾次麵?”
見了幾次都不記得,卻記得人家姓應。
應卿倒是臨危不懼,“是的。我大哥和段總有過幾次合作,我作為他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出席過相關會議。”
“是麽。”段昱時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好像在別的地方也見過吧?”
“是啊。”說到這個,應卿眼裏的鋒芒更盛,“在醫院還見過一次。那時候芙提受傷了,我去給她送飯。在走廊裏碰到過段總。”
多貼心。
伏玥看了他一眼,“你也會做飯啊?”
應卿答,“會的。”
季明信說,“下次過來,讓我們嚐嚐你的手藝。”
如果說伏玥隻是純粹驚訝,那麽季明信就是明晃晃地把應卿當成自己人了。
輸在起跑線可不是什麽好事。雖然段昱時清楚從前他就沒得到過認可。
到底為什麽這麽招人喜歡。
他目光看了看那往嘴巴裏塞小排骨的罪魁禍首,從頭到尾都想把自己置身事外,太可惡。
於是段昱時冷不丁地看著她,問了句,“好吃嗎?”
芙提:“……”
她不說話不代表她沒在聽,天知道每嚼一口她的心跳都要跳三下,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他簡簡單單一個問題,替她集齊了飯桌上所有的目光。
就連應卿,都笑意吟吟地看著她在修羅場裏煎熬。
芙提抿了抿唇,還能嚐到蔥香的味道。她於是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裏,猶猶豫豫地開口。
“嗯……小叔做飯一直都很好吃啊。”
結果話一說出口,就看到坐在對麵的大家長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侄女長大了,學會拿小叔擋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