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冬夏,二十歲,有點聰明非常可愛,乖巧懂事值得信賴,優點是善於發現自己的缺點,缺點是數不清自己有多少優點。

15.

楚醫生發現最近穆遲深的辦公室經常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

他無聊的時候偷偷看了眼,白色的信封,前麵幾個蹩腳的海報字體寫著三個字“舉報信”。

穆醫生不就休了個小長假回來,這是得罪誰了,天天給寄舉報信。楚醫生問:“穆醫生,是不是病人家屬鬧事啊?”

不過也沒道理啊,穆遲深從業幾年來,都隻有病人家屬來醫院門口飛龍舞獅放鞭炮謝天謝地的時候,這樣舉報他的還真是沒遇見過。

穆遲深倒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說:“放那兒吧。”

“要不要叫警察?”

“不用。”穆遲深從病曆中抬起頭,“警察管不了,得人販子管。”

什麽意思?

楚醫生真覺得這事應該好好處理一下,畢竟穆遲深最近正在評教授職稱,雖然在病理課題上占有很大的優勢,但是病人評價上也不能出這樣的岔子啊。

不過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誰寄舉報信會直接寄給要舉報的人,而且還是這麽不規範不正式像是鬧著玩的東西。

鬧著玩……想到這裏,楚醫生腦袋裏忽然閃出一個人。

穆遲深下午的時候又收到一封信,最近一周都是一天一封,今天還兩封了。他隨手打開抽屜扔進去,滿滿當當快鋪滿底了。

其實第一次有人送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是誰了,封麵上歪歪扭扭的幾個字,挺像她風格的。

而且信封裏麵什麽都沒有,隻有一串數字,是手機號。

陳時肆有時候真不理解路冬夏的舉動,他看了好幾天了,說:“你每天寄信累不累,你就不能正兒八經走到醫院站在他麵前嗎?”

“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路冬夏反而教訓起他來了,“貿然闖進人家醫院,跟醫鬧一樣,我可是社會主義高素質公民,跟你這種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哪兒不一樣?上一次還不是說自己有神經病跑到人家辦公室了,結果還碰了一鼻子灰,不就是吃癟了不敢再來了?這麽長一串,陳時肆沒敢說。

他笑:“好吧路路,我覺得你說得特別有道理。”

冬夏心虛,恰好手機響了起來,一串陌生的號碼,啊!

她得意揚揚,說:“你看吧,我做的總是有道理的。”

她興致勃勃地接起來:“你好,就是我,路冬夏,你可以親切地稱呼我為路路。”

陳時肆很不屑地看了她好幾眼,卻眼看著剛剛還恨不得原地起飛的路小姐一張臉馬上就拉下來了。

“怎麽?”陳時肆問。

冬夏沒說話,開了擴音:“您好,請問您平時出行是走路還是車行呢?”

陳時肆忍住沒笑。

冬夏把手機擱在地上,耷拉著腦袋說:“開飛機。”

“那請問您平時逛街是用什麽交通工具的呢?”

“輪椅。”

“……”那邊終於忍不了,掛了電話。冬夏歎氣,這事就跟考研出成績一樣,看到分數是恨不得立馬放煙花,可是再看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名字。天堂地獄也就這麽一瞬間的事。

而另外一邊,掛了電話的酒吧小保對著麵前的男人,說道:“掛了。”

“再打一次。”穆遲深抿了口酒,不慌不忙,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小酒保乖得不得了,照著又打了一次,果然:“穆醫生,拉黑了。”

“沒事。”

哦,小酒保乖巧地放下手機,心裏卻驚訝得不得了,穆……穆醫生居然笑了?

方羨停車的時候看見酒吧有人,還奇怪誰大白天的來喝酒,進來才看見是他的好外甥呢。

這下完了,上一次的賬還沒算呢,總之他還不敢掉以輕心。方羨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穆遲深旁邊的酒瓶,還好,還好,深呼一口氣,說:“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看看你。”穆遲深說得輕巧。

方羨心裏一沉:“看我,我有什麽好看的?”

“也是,沒什麽好看的,那我可能就是有別的事情了。”

“別了。”方羨恨不得甩著頭說“不”,“你還是看看我吧,這樣吧,我剛剛從英國人家私人酒莊弄回來的酒,也就這麽一瓶,要不,您先品品?”

“行吧。”穆遲深點頭,方羨如臨大赦。

下酒窖的時候,小酒保跟著方羨一起。

方羨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小時前吧。”

“就喝酒?”方羨覺得穆遲深有點高深莫測,最起碼得弄清楚他今天心情怎麽樣,可別拔了龍王的胡須。

小酒保想了想,說:“差不多吧,也不是,還讓我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電話?

方羨聽完後立馬放下手中的酒,給換了一瓶。怎麽,哪有月老送酒的,這小子不給他端茶送水還想訛他一筆?

方羨出來的時候穆遲深也沒有刻意去要他手裏的酒,他坐下來,正準備開口,穆遲深先說話了:“雙溪過兩天可能要回學校了。”

“沒問題?”方羨有點意外,他原本以為雙溪是不願意去學校的。

穆遲深說:“你在城北的那套房子空著吧?”

“嗯。”

“我打算讓雙溪先住那邊。”穆遲深沒有再多說。方羨也明白,那個女人已經住了進去,雙溪待在那個家裏自然是不開心的。可是事情好像並沒有這麽簡單。

穆遲深沉默了一會兒,說:“方羨,我爸醫院可能要出問題了。”

16.

路冬夏開學那天是她爸爸親自送她過去的。

路毋庸在車上交代了半天:“路路,爸爸最近可能很忙,回家可能也少,你在家在學校都乖一點啊。”

“放心吧,爸爸,我可乖了。”路冬夏拍胸脯保證,“而且我下半年就研究生畢業了,到時候肯定為你的廠添磚加瓦,振興中華。”

路毋庸笑,慈眉善目,除了額頭上的疤,完全看不出來這樣一個溫和的中年人以前居然是黑社會一條龍。

“好的,到時候我廠好歹有個高材生了。”路毋庸很欣慰,“在家記得按時吃藥,別吃外麵的東西。”

“嗯,知道了!”路冬夏說著已經衝下了車,其實對她這種老油條來說完全沒有來學校的必要,隻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省心一點而已。

冬夏正想著要不要給陳時肆打電話約出來玩,卻在管理學院門口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還好記性好沒想太久。

是那天在醫院碰見的小姑娘,看上去氣色已經好了很多,孤零零地站在那裏應該是在等誰。

冬夏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卻看見另外一個女孩已經先過去了,不知道說了什麽,隻見那個小姑娘的表情漸漸變得僵硬,似乎是格外恐懼一般。

這不是欺負人嗎?

冬夏二活沒說走上去,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擋在小姑娘前麵。

對麵的女孩上下瞟了她一眼,問:“你是誰?”

“路冬夏。”

“什麽?”路冬夏是誰,對麵女生莫名其妙,又不懷好意地看了她身後的小姑娘一眼,也沒再說什麽,就離開了。

“?”

難道自己還真有黑社會老大後裔的氣質,就這麽被嚇跑了?冬夏正得意,回頭打算交個朋友:“你好,我……”

“路冬夏”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她硬生生地換成了驚訝了:“穆遲深?”

穆遲深今天穿得格外休閑,一身行頭仿佛要融入這充滿青春味的校園裏,可是不一樣的。路冬夏看了半天,想,穆遲深身上有這群毛頭小子沒有的東西。

不知怎的,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像是自己藏有什麽寶貝一樣,開心得不得了。

“你怎麽在這裏?”穆遲深先說話了。

冬夏笑:“我學校呀。”走近了一點又說,“怎麽,看不出來我出身名校?”

穆遲深卻沒說什麽,朝著她身邊的小姑娘說:“雙雙,跟我進來。”

對哦,她叫雙雙。

可是……她是誰?路冬夏忽然意識到什麽,自己怎麽就從來沒想過,穆遲深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沒有女朋友呢?於是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隻能看著郎才女貌,成雙入對。

完了,她失戀了。

路冬夏還沒想清楚要怎麽排遣自己的一腔落寞,隻得站在校門口晃來晃去。

真要命,還沒開口就失戀了。路冬夏愁得不得了,早知道就先親一下的,好歹有個念想,這麽一想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流氓了。

可是沒問題啊,她活了這麽多年,覺得對自己最貼切的稱呼不是廠長之女,也不是什麽未來首富,而是追求真理的小流氓。

追求真理的小流氓,這幾個字就宛如人生信條一樣,時時刻刻閃爍在她的啟明星那個位置。

不過現在星星有點不亮了,路冬夏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是穆遲深這個人太耀眼了。從出現開始就自顧自地閃耀在她的夜空裏,成了她唯一的信仰。

冬夏越想越覺得難受,早點遇到他就好了,早點遇見他,他就還是一個人,而她就可以胡作非為了。

而且,以前的穆遲深肯定白白淨淨,特別好騙,不會像現在這麽難纏了。

所以自己之前二十年都在幹什麽啊,飛天躥地無惡不作?就不能談談戀愛?冬夏想,以後陳時肆的孩子一定得教他早戀。談戀愛這種事情真是,就應該納入幼兒園基礎課程。

就這麽胡思亂想了很久,路冬夏才看見穆遲深從學校出來,一個人,這麽形單影隻的樣子讓路冬夏先前所有的原則瞬間不見。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又不是閑得沒事在學校門口轉悠,她一直都是在等他的。

是這樣的,不管怎樣之前的事也是自己亂想的,總之穆遲深沒有親口說出來自己就還有機會的。

她想,東風無力百花殘,遲深不認就不難!

是這樣的,沒毛病。冬夏小跑著過去,喊他:“穆遲深!”

穆遲深因為醫院還有點事,就讓方羨把雙溪先送了回去。

可一出來就看見路冬夏了,他沒想到她還在這裏,沿著學校門口地上的警戒線來來回回,像一隻迷路的貓,臉上的表情倒是很豐富。

他停下來,等她跑過來。

冬夏問:“你去哪兒?”

“回醫院。”

“哦。”冬夏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麽事可以講,隻能出賣靈魂,“剛剛那個女孩子是……誰?”說完又覺得不好,她慌忙解釋,“我看有人好像欺負她來著。”

穆遲深看著冬夏,似乎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冬夏被看得發怵,又說:“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我隔得有點遠,就是看她們講話,然後你那個……那個,不怎麽願意的樣子。”

冬夏實在不好意思直接問那個是不是你女朋友,這麽拐彎抹角他應該也能懂吧。她滿含期待地看過去,穆遲深卻早就移開了目光,說:“雙雙不喜歡跟人接觸。”

“雙……雙哦。”冬夏跟上去,邊走邊說,“名字真好聽,不過我的也不錯,我叫路路。”

“……”穆遲深顯然有些無奈了,說,“穆雙溪。”

穆雙溪?穆?冬夏一瞬間豁然開朗,說:“那你們什麽關係?”

“我妹妹。”

“原來是你妹妹啊!”冬夏忽然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既然是你妹妹,以後也是我妹妹了,”說完覺得不對,慌忙改口,“我學妹,學妹,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顧她!”

穆遲深頓了頓,剛準備說什麽卻被冬夏打斷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又要講我們不熟吧。可是沒有啊,你看這裏這麽多人,你知道他們叫什麽嗎。加上地球上七十億人,你卻能準確無誤地叫出我的名字,穆遲深,我覺得我們已經很熟了。”

“……”

穆遲深很難理解她的邏輯,說:“所以呢?”

“所以……”冬夏也不知道所以該怎麽辦,隻能開始胡謅,“我覺得熟人之間談戀愛比陌生人之間可靠多了。”

“嗯。”

“所以,你想談戀愛嗎?”

“不想。”

“為什麽?”冬夏覺得自己心裏可能在坐彈簧車,蹦蹦跳跳的,“不想是因為你比較享受被追的過程嗎?”

穆遲深有點無話可說,路冬夏在想什麽他總是很難理解。

他說:“沒有。”

這樣啊,路冬夏一鼓作氣,說:“穆遲深,那你可能就是還沒了解到戀愛的快感,要不這樣吧,你現在有沒有在談戀愛,要是沒有的話我就追你了。”

穆遲深眯起眼睛,稍稍一眼就看得路冬夏潰不成軍。

什麽,敢做不敢當嗎?

路冬夏仰著頭,毫不示弱地看回去,說:“我,路冬夏,二十歲,有點聰明非常可愛,乖巧懂事值得信賴,優點是善於發現自己的缺點,缺點是數不清自己有多少優點,總之,渾身上下都是閃光點,給你與眾不同的專屬愛戀,請問,你要不要試一試?”

“……”

沉默半天,穆遲深說:“路路,愛哭算是優點還是缺點呢?”

“……”路冬夏想了一下,“算是……淚點吧……”

穆遲深笑了笑,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笑什麽,笑一笑是什麽意思啊?冬夏被這一笑迷得七葷八素的,臉紅了一片,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很遠了。

路冬夏又回味了一遍他剛剛說的話,雖然他沒有答應,可也沒有拒絕啊,再樂觀一點,至少默許她可以追他嘛!

而且他剛剛還叫她路路了,要命!路路呢!目前隻有陳時肆和他爸這麽叫她呢!

在路冬夏的人生信條裏,表白隻是一個開始而已,談戀愛是自己預想的結局,可是也不是所有人在聽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表白之後就能立馬點頭或者搖頭的。他們往往需要一個漫長的思考和考察過程,而在這個過程裏,就要靠冬夏縱橫四海的追人戀愛寶典了。

17.

陳時肆忽然發現路冬夏最近很喜歡上學了。

他捉住過一次急急忙忙去上課的她,問:“路路,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沒有啊,我想學習。”

“你別這樣路路。”陳時肆說,“是不是失戀了,要不我娶你吧,不愁吃不愁穿的,你還可以隨意婚內出軌。”

“?”路冬夏一把拍開他的手,“陳時肆,你是不是最近相親相瘋了。”這麽一說,冬夏才發現她最近是真的沒有好好關心陳時肆了。

於是想了想,看了看時間,她說:“要不你送我去學校吧,路上我們還可以聊一聊。”

“成吧。”

陳時肆說著就準備去取車鑰匙,可冬夏等了半天也沒聽著動靜,抬頭,這才看見前麵的女人。

“這是路路吧。”那女人對上她的目光,麵容精致而高貴,“真是漂亮的小姑娘。”

雖然誇得挺好聽的,可是冬夏還挺不習慣陌生人這樣喊她的,她側頭又去看陳時肆的表情,果然,剛剛還痞裏痞氣的眼神一瞬間淩厲起來,滿滿的防備。

冬夏又看了那女人一眼,這才想起來,這不就是那天在酒吧見過的女人嘛,陳叔叔的……新歡。可是她也不知道該叫什麽,但是出於禮貌,還是彎了彎腰,說:“你好。”

陳時肆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後,微微擋住她的視線,說:“路冬夏趕著上課,不陪聊不陪吃不想認識也不喜歡跟新鄰居打交道。”

那女人笑了一聲:“小孩子。”又說,“那你們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陳時肆二話沒說拉著路冬夏掉頭就走。

而站在原地的女人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盡管判若兩人,可是她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陳時肆那天在酒吧裏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目光冷滯,嘈雜的背景音樂裏他的聲音卻格外清晰,一個字一個字,說:“你聽好了,那個家裏隻要是你想要得到的,我會先一樣一樣地毀掉。”

天真。女人冷笑一聲,那麽她呢?

冬夏話還沒聽完就被陳時肆給拉走了。

一路上,陳時肆的車飆得飛快,路冬夏知道陳時肆這會兒是真氣了,也不敢出聲,隻能緊緊抓住胸前的安全帶,說:“十四,我那個,畢業課題還沒交,你記得在遺言裏順道托人幫我交個作業吧。”

車速漸漸放緩,陳時肆忽然開口說:“路路,要不你嫁給我吧?”

“啊?”

“你知道我們家生意吧,跟政府那邊關係也挺大的,所以有些事必須是有一定的關係人家才願意幫忙。我爸說我不願意娶什麽書記的女兒,所以隻能他娶了一個高官的姐姐。”陳時肆嘴角帶著點苦笑,“你說我爸五十,她三十八,她為什麽願意嫁我爸?”

“除非是有病吧……”冬夏沒來得及說話,陳時肆就搶答了。這事還要搶答的啊,路冬夏想,又聽陳時肆說,“路路,她真有病,精神病。”

“你不是說,你爸媽離婚前,他們就在一起了嗎?”冬夏隱隱記得這回事,“怎麽就有病了呢?”

“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啊,知道了不想娶了也沒辦法了,他自己惹的爛攤子也隻能他自己擔著了。”陳時肆說,“可是我總覺得我爸這人可恨又可憐。”

“那……精神病是什麽樣的啊,我還沒見過呢。”冬夏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隻覺得生活真複雜,陳時肆他們家可真複雜。

陳時肆想了想,說:“具體發病症狀我不知道,聽說是妄想症的一種,能做出什麽事來我也不知道,指不定哪天就覺得我是世襲的太子,你是爭寵的妃子把我倆給毒死了。”

冬夏覺得這個消息還蠻震撼的,她張了張嘴,說:“這麽……厲害?”

“所以我覺得我爸為我犧牲蠻大了,這麽大年紀,對方家庭還要我們家給他們家生個兒子。路路,所以我覺得一點都不值得。”

我爸為了事業和我的婚姻自由娶了一個神經病,如果最後我的婚姻裏不是你,我覺得很不值得。這一句話陳時肆沒說,那麽一刻,他忽然覺得,如果說了,也許他就做了和那些人一樣的事情。

冬夏等了好久也沒聽陳時肆說下去:“十四,你別難過了,你也知道我最不會安慰人了,總之,陳叔叔既然這麽做了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既然給了你自由肯定不希望你因為他的事這麽難過。而且,我覺得一個決定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的問題,隻要最後那個決定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就是正確的,那個,陳叔叔,想要的是你可以遵循自己的意願……所以……”

“路路,你還是別說了。”陳時肆忽然開口,“你賣雞湯的樣子很暴露你的智商。”

“?”我可是一本正經地安慰人呢!冬夏氣得不行,陳時肆卻笑起來,由得路冬夏開始變著法拐彎抹角地辱罵他。

一時間兩個人好像都忘記了,一開始是陳時肆說——

路路,要不你嫁給我吧?

18.

冬夏到學校的時候交代了好幾遍陳時肆:“十四,你不要到處喝酒啊,不要想不開,你要是真想喝酒你就帶上我啊!”

前兩句話算是有點感情,可是最後一句話簡直毫無人性地暴露了自己的意圖。

陳時肆說:“路路,四方有羨最近歇業整頓。”

路冬夏定了定神,毫無被看穿的窘迫,索性破罐子破摔,說:“那你就等它開業再去。”

再說了,冬夏也不老指望著能去四方有羨,現在學校這麽大一座橋梁,怎麽能不加以利用呢。

至於橋梁,她覺得穆雙溪大概是有點人類恐懼症的,雖然聽起來中二了點,不過穆雙溪真的很不喜歡與人打交道。

也是,冬夏忽然想起那天在醫院裏看到她的樣子,算是明白了個大概。

冬夏小時候生病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和別的小孩子不一樣,不是不願意跟別人玩,就是玩著玩著自己忽然倒在地上要死不活的樣子,哪個小朋友看了都害怕吧。

要是換她她也不跟人玩。小時候是純粹的害怕,長大了也就隻是不想牽連或者被牽連而已。

不過還好那個時候她還有陳十四,他很乖,也很偉大,她倒在地上的時候他二話不說撥開人群衝過來,扛起她就往校長辦公室跑。

至於為什麽是校長辦公室,後來小十四說,因為校長是最厲害的人,他可以救你,相信我。

可是那個時候校長辦公室正在接待市裏的領導,他就這麽跟扛水泥袋子一樣把路冬夏給扔了進去,不僅嚇壞了領導們,還差點砸了學校安全文明校園的招牌。

路冬夏覺得後來學校換校長了跟陳時肆做的這件事有很大的關係。雖然她被及時送到了醫院,可是也得虧人家校長沒有暗殺他倆。

所以現在路冬夏是很能理解穆雙溪的。

冬夏上午沒什麽課,就守在管理學院門口,下課鈴響了半天也沒見人。於是,她跑進去找了好幾個教室,才看見穆雙溪慢騰騰地從階梯教室出來。

“穆雙溪。”冬夏權衡半天,才從雙雙、雙溪這樣親昵的稱謂中選出穆雙溪這個叫法。

穆雙溪有點被嚇到了,看了她一眼,沒打算應。冬夏卻直接跑了上去,說:“你還沒吃飯吧,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了,謝謝。”穆雙溪聲音很小,低著頭加快了步子。

冬夏歎了口氣,真是跟她哥哥一個家裏出來的人,拒絕人的用詞都是一模一樣的。

冬夏正想著要不要強人所難的時候,穆雙溪又低著頭回來了,說:“我和你一起吃飯,但是你能帶我出去吃嗎?”

“啊?”路冬夏沒理解過來,想著還是先答應了,“好啊。”

大概是沉浸在這樣的忽起忽落上,所以,也沒有注意到穆雙溪緊張到出汗的樣子,還有走廊拐角處那裏站著的幾個女孩子,表情有多陰鬱。

穆雙溪說想去春潮路吃麵。

冬夏立馬明白過來,想起上一次在那裏碰到穆遲深,應該是給穆雙溪帶的吧,於是問:“是醫院斜對麵的打鹵麵嗎?”

穆雙溪點頭,冬夏又問:“那你下午有課嗎?”

畢竟春潮路離這裏還是有段距離的,算了算地鐵的車程也要一個小時左右,一來一去時間就沒了。

穆雙溪猶豫了一下,搖頭。

行吧,冬夏也算是過來人,反正她下午也有課來著,逃課這件事,人生總是要經曆過那麽一兩次的。

而且她可是逃課去自己心上人附近轉一轉,不虧。

結果兩人是打的去的,冬夏手裏也就那麽幾十塊錢,算了一下可能是有去無回。本來來之前還想勸穆雙溪可不可以環保一點的,可是看她剛出門就戴上口罩,捂著圍巾一副全副武裝的樣子就沒說話了。

行吧,沒錢可以借啊,反正穆遲深最近應該不忙吧。

冬夏又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好說話了吧。

兩人到的時候差不多已經過飯點了,再早一點應該就能遇見醫院下來吃飯的人,百分之八十有關於穆遲深的話題,冬夏覺得自己以前蹲點的時候簡直太傻了。

要是早知道是穆遲深的話就好了,也不知道好在哪兒,就是覺得這麽好的人,越早遇到越好吧。

路冬夏想得倒帶勁,穆雙溪卻一直很安靜地坐在窗邊,表情有些局促,又時不時抬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冬夏問:“你很喜歡這家的麵吧。”她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不然穆遲深也不會特地打包回去。

穆雙溪點頭,冬夏又問:“那你也經常來這裏吃麵嗎?”

這一回是搖頭了,冬夏不知道接下來該問什麽了,就是覺得自己說話特別省事,對麵居然一直用點頭搖頭就可以回答她的問題了。

“我哥,不讓我在外麵吃東西。”穆雙溪大概也是覺得不說話不好。

冬夏遲疑了一下,確定了真是她在說話,才問:“為什麽?”

這個時候麵已經端上來了,嫩白的麵條整整齊齊地挽在一起,正中心堆滿了醬汁,再加點紅綠色的配菜,撒上點蔥花,搭在一起格外有食欲。

冬夏把麵推到雙溪麵前,又給她拿了筷子,說:“雖然有點遠,不過偶爾過來吃一次還是特別值的。”

想了想,她又感歎道:“這世界上最讓人沒法拒絕的就是美食和愛情了。”

穆雙溪看著她,一副腦電波接不上的表情。可是也就持續了一秒而已。

“雙溪!”背後沉聲一喝。

冬夏也被嚇了一跳,慢慢回過頭。

穆遲深似乎是趕過來的,身上還帶著點外麵的冷氣,連著眼神也沒什麽溫度,他看了路冬夏一眼,隨即走到穆雙溪麵前,拿了她手裏的筷子連著碗推到一邊,厲聲問:“我說的話,記得嗎?”

“哥……”

完了,逃課被家長發現了。路冬夏有些僵硬地站起來,主動承認錯誤,說:“穆遲深,是我帶她來的。”

穆遲深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來,說:“路冬夏,我不想看你耍什麽小聰明,雙溪跟你的那些朋友不一樣,跟你也不一樣……”

“……”

冬夏覺得自己有點蒙,目光移向一直低著頭的穆雙溪身上,半天才說:“我知道了。”

明明是乖乖認錯了,可是這毫無波動的幾個字卻讓穆遲深心裏一沉,剩下的話再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路冬夏就低著頭,一副要哭的樣子。

穆遲深在心裏歎了口氣,連自己也沒意識到語氣已經放緩了很多:“雙溪因為身體原因不能隨便在外麵吃東西。”

“嗯。”冬夏抿著嘴點頭,“我記住了。”

“你先回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

這麽老實?穆遲深都覺得有些不正常,又叫住了她:“路路。”

“嗯?”

穆遲深承認,他居然心軟了,可是在哄人這方麵……他想了想,還是算了,說:“沒事,注意安全。”

“穆遲深,你是不是忽然覺得愧疚啊?”果然,路冬夏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先前的抑鬱一掃而光,“既然這樣你把電話號碼給我吧,以後我跟雙溪玩有什麽事也可以給你打電話。”

路冬夏從來都是得寸進尺的人,可在穆遲深這裏就隻能嚐試性地伸伸觸角,見穆遲深眼神變了就立馬縮回去了:“行吧,下次再說吧。”

說完立馬轉身,可走到門口又回來了,她說:“穆遲深,這一次是真的,我沒錢了,你能不能借點錢我打個車回家啊?”

路冬夏走後,穆雙溪抬起頭看穆遲深,他的表情,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鬆開的眉頭,讓她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