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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琰打電話給念萁,是馬驍接的,馬琰說,我找你老婆說話,馬驍就把電話遞給身邊的念萁。念萁接過來,叫一聲“琰姐”,馬驍就在旁邊說:“叫這麽親熱,還真當她是你姐姐了?”念萁推開他,嗯嗯地應著,說:“好的,我知道了,那就明天下午五點好了。地點嘛……我定啊,行,你不熟,我來訂,那就在國貿十二樓的‘綠楊邨’?沒問題啊,那好,到時候見。嗯……嗯,我明白,是,你說得對……”馬驍聽談話越來越私人,不覺好奇,把耳朵貼在話機聽筒上,這一來,就和念萁左臉貼右臉了。
念萁似嫌他煩人,把話機換個手,一邊應答,答著答著,下了床,走到陽台上去,還拉上了門。馬驍把手裏的一本《最新上市公司手冊》往**一扔,疊起手放在腦後,看著陽台上。
剛才送完馬琰回家,念萁說累了,他拉了她回家,放了一缸水給她洗澡,還想留下來陪她一起洗,被念萁眼疾手快關在了外頭,還鎖上了門。馬驍在外頭說:“幹什麽?我不過是想給你拿睡衣,你有本事就這樣出來好了,我是無所謂的。”
裏頭念萁不回答,水聲倒是時不時有一兩下,過了快半個小時,水聲還時有時無,念萁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馬驍自己倒急了,說:“你是死了還是活的?你要這樣躲到什麽時候去?有話出來說好不好?你再不出來我砸門了。”
仍然沒有聲音,馬驍握起拳頭要砸門,忽然想起這門是有鑰匙的,就放在門上,靠一點點磁力,吸著不掉下去。那磁石的麵板做成一把雨傘的樣子,鑰匙就是傘把。這個小裝飾品自然是念萁的品味,以前他看了覺得幼稚,現在才知道它好用了。
馬驍取下鑰匙打開門,浴缸裏頭念萁頭裹白色浴巾包著洗過的長發,閉著眼睛,一條手臂垂在浴缸外頭,她躺在水裏,水麵有薄薄的蒸汽。衛生間裏濕度過高,馬驍進來都有點憋氣,他把房門開到最大散熱氣,一邊彎著腰叫念萁。如果馬驍熟悉西洋油畫,會覺得這個畫麵像那幅著名的《馬拉之死》,但馬驍卻是個沒有一點藝術細胞的人,他一見就大驚失色,叫兩聲不見回答,伸手就拍她的臉。
念萁被拍打得醒來,有氣無力地說:“別打我臉。”昨天拍了今天又拍,不讓人活嗎?
聽了這話,馬驍才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罵道:“洗個澡你都要洗出病了,你怎麽這麽麻煩啊?水放這麽熱幹什麽?蒸桑拿?我放的水溫度正好,你又放什麽水?”一拎蓮蓬頭,那裏還汩汩地冒著熱水,抬手就給關了。
念萁仍然閉著眼睛,“泡泡熱水,發發汗。你出去吧,我一會兒就好。”
馬驍罵道:“再泡下去要死在裏麵了。你不給我惹事,就不行嗎?昨天晚上不是已經不鬧了嗎?怎麽才睡一覺,就覺得吃虧了?吃虧你也給我爬出來,我不想再送你上醫院。”說著就動手把她軟綿綿的身體從水裏撈出來,扯下牆上一塊大浴巾包起來,生拉硬拽地扔在**。這一翻折騰,他自己已是濕了一半。
念萁對於他的粗暴已經不在意了,把浴巾裹裹好,想要下床,馬驍按住她問:“又想要什麽?”念萁說:“喝水。”馬驍說:“我去給你拿。”去廚房拿了一杯水進來,遞給她,問:“要不要吃藥?”
念萁搖搖頭,喝下大半杯水,看著他的濕衣裳說:“你去洗澡吧,濕了貼在身上多難受?我沒事,就是泡久了,有點軟,躺一下就好了。我又不會跑了,我能跑到哪裏去呢?”
馬驍冷笑說:“誰知道你會幹什麽呀。”轉身進了浴室,脫下濕衣服扔進洗衣機裏,開了淋浴衝涼。念萁泡的是熱水浴,他衝的是冷水浴。兩人從來都勢同水火,一個北極,一個就在赤道,僵持的時間太久,馬驍也沒想過會有昨天那一出。該怎麽辦?馬驍自己都不知道了。除了用粗暴的態度掩飾心裏的惶恐,他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念萁。
抱著她說心肝寶貝我愛你,那是他從來沒想過的,這話永遠不可能從他的嘴裏說出,他連這種念頭都不會閃過一閃,他也沒有審視內心反省自己的習慣和高度,他隻是不想再回到前三個月的冷戰中,像一般的夫妻那樣過日子,不行嗎?為什麽他就這麽倒黴,遇上一個嬌氣得碰不得罵不得的女人?多少女人可以和男人打架,打得鍋碗瓢盆碎一地,打完了第二天繼續過日子,該幹啥幹啥,該生孩子生孩子,該生氣下次再打過。
馬驍的前前女友,脾氣暴起來,可以抄起什麽朝他扔什麽。手裏的杯子;杯子裏的水,不管是熱的冷的;桌子上的書,不管是不是厚如磚頭的專業書;鋒利的刀,如果她正在削水果;在**,那就有指甲用指甲,沒指甲用牙齒。馬驍對付她也簡單,要麽躲出去,要麽壓上去。不管用哪一種方法,最後總是回到**去,床頭打到床尾,第二天又合好如初。
隻有對楊念萁他束手無策,她不會和他打架,她甚至不和他吵架,她受了委屈,直接轉化成體內的高熱,通過皮膚燃燒出來,她用這種方法告訴馬驍她在受傷,而她也用這個方法來對付他。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世上沒有人像她這麽傻,她的自戕,讓馬驍的怒火再燒一把。他寧可她像他的前前女友那樣,有話說話,有架打架,也不要她這樣隱忍不發。婚前他看中的是她的安靜溫柔,沒想到安靜溫柔隻是表麵,底下卻是百轉千回的暗流洶湧。
他想和她談一談,在經過昨夜那樣的交付靈魂的**後,兩人為什麽不能談?但楊念萁好像在抗拒這個主意,她在回避他,而他已經不想和她鬧下去了。他是男人,就讓她一下好了。畢竟她努力了,不是嗎?她那樣的婉轉柔態,像一根藤纏在他的身上。
昨晚的情形又充斥著他的腦子,蓮蓬頭裏噴出的冷水都不能讓他降溫,他關上水龍頭,擦幹身上的水,套上一條寬鬆的睡褲,把洗衣機開了,赤著上身就出去了。
念萁已經換好了睡袍,站在窗前,用一把木梳梳著直溜溜的長發,腰間的結子打得好好的,一個完美的蝴蝶結。他看見那個結子就生氣,上去就解。念萁躲了一下,說:“馬驍,我是你妻子,你不能像住酒店一樣的使勁地用裏麵的物品,好像不用白不用似的。你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馬驍停了手,看著她,這是她第一次說她是他的妻子。原來要她承認她是他妻子,是要得到她身體的許可的,原來他讓她喘不上氣來。你又何嚐不是在扼著我的脖子,卡著我的呼吸?那樣的**都不讓她放低姿態,一晚上他都在討好她,難道還不夠?馬驍放開她,冷冷地說:“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麽長時間都不是在和我老婆睡覺。”
放開手上床躺下,拿起一本《上市公司手冊》來看。念萁做完她的睡前保養,也上床來,拿出一本豎排本的薄書,馬驍自己的書沒有看進去,反倒對念萁的書起了好奇心,隨口問:“什麽書?還是繁體字豎排本的?眼睛不累嗎?”
念萁不答,隻是把封麵給他看一眼,馬驍隻看見一朵好大的牡丹花,問她:“哪裏來的?盜版已經上市了?”念萁嫌他煩,說:“朋友從香港帶回來的。”
馬驍哼一聲,“一本書也值得托人從香港帶?下個月我出差要經過香港,你要什麽,寫個單子給我,我給你買。”
念萁嗯一聲,沒回答,過了一會兒,一個微笑悄悄爬上了她的臉。
馬驍說:“聽見我要出差,就高興成這樣了?是不是巴不得不要看見我,你就可以大口喘氣了?”
念萁把書蓋在臉上,躺下一點,聲音從書底下發出來,“是的。”馬驍把書從她臉上拿掉,書下是一張笑意溢滿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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