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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琰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本來是很好的情緒,被馬琰破壞掉了,馬驍懷疑他的這個姐姐會有什麽好話和念萁說,女人們要是團結起來,男人的日子好過不了。但馬驍又不想東問西問的,那顯得他太小氣。他姐姐喜歡念萁,對她好,那是他的運氣,不是每個大姑子都有這樣的氣度。

念萁和他的父母相處得很好,比起他對嶽父母的不鹹不淡,那是完全不一樣。每星期陪他回去一次,一去就親親熱熱地叫爸叫媽,比馬驍去楊家叫嶽父母叫得熱絡多了。到了就紮起圍裙做事,擦灰拖地,擇菜做飯,吃完飯洗幹淨碗,抹淨手陪他媽媽說話,他媽媽說起這個兒媳,人前人後都讚不絕口的。

馬家兩老喜歡念萁還有一個原因,她會替他們在人前掙臉爭麵子。馬驍的媽媽退休後喜歡上打麻將,每天下午一場,晚上一場,約了鄰居朋友來家裏玩,玩到下午四點來鍾,或是晚上十點來鍾,肚子餓了,馬驍媽媽會端出一碟抹茶餅幹或是黃油曲奇出來,再泡上普洱茶,招待她的朋友牌友,然後笑眯眯地對牌友說:“來嚐嚐,我兒媳親手做的,外麵買不到喔。”

會做一手好菜的人大有人在,並且好與不好,光說是沒人相信的,畢竟沒人天天宴客擺酒席,但手工餅幹捧出來,一人吃一塊,所費不多,卻是足夠體麵的。牌友們吃著念萁烤的餅幹,自然把馬驍媽媽的兒媳誇得花朵一樣,念萁和馬驍在青島八大關拍的照片就放在電視機上,男的一板高大,女的笑靨如花,也確實當得起花一樣的讚美。

馬驍媽媽在牌友麵前露了臉,對念萁也就好得不得了,一來就和她嘰嘰咕咕,牌桌上聽來的故事,鄰居間發生的矛盾,添油加醋說給念萁聽,兩人坐在廚房的餐桌邊,一邊擇著菜,一邊交流著新聞舊事,感情就這樣加深了起來。

念萁做西點,起初是因為一天馬驍媽媽說哪家的海綿蛋糕好吃,念萁第二天就送了一盒子過來,切成小塊小塊的,鬆軟如海綿,吃得馬驍媽媽喜笑顏開。過幾天又送來了核桃杏仁塔,裝在大衣紐扣般大的小錫紙盞裏,一個塔上一塊核桃一個大杏仁,上麵還用巧克力劃了兩條交叉的紋路,馬驍媽媽看得不忍心吃,看了半天,挑了一個吃了,問念萁,在哪一家西餅店買的,她有一個朋友也喜歡吃這些小點心,讓她也買去。

念萁這才不好意思地說是她自己烤的,馬驍媽媽驚奇地說那前天的蛋糕呢?也是你烤的吧,我就覺得香味不一樣,你怎麽會做這些啊?念萁說媽媽你喜歡就好。馬驍媽媽當然喜歡,喜歡得馬上叫了牌搭子來,說是搓上幾圈,其實是讓他們嚐嚐了兒媳的本事。馬驍媽媽的意思是,你們的兒女再成材再了不起,有我兒媳這麽能幹嗎?自己在家烤西點!

馬驍在一邊看了不言不語。他想你楊念萁要是拿出對老人一半的心思,我們也不會弄成這樣了。馬驍不是很喜歡吃這些甜食,也沒覺得這有什麽了不起的,但有一天他在廚房看見念萁在做一個葡萄幹曲奇,餐桌上放了一桌的工具,葡萄幹先用朗姆酒浸了一夜,而念萁把麵粉過稱過篩,精確到克,才知道她花了多少工夫。

馬驍曾問她做這些幹什麽,外麵去買就是了,念萁說,外麵買的西點,裏頭的奶油多是用的反式脂肪,吃了對人體有害,媽媽喜歡吃,就要吃健康的。我自己做,可以控製選料和糖粉。老人不好吃太甜的。馬驍問她怎麽會做,她說,學唄。我不是學會做菜了?你吃得不是很滿意嗎?學西點也沒什麽難的,就是開始添工具麻煩點,不知哪些是必需的,哪些是可用可不用的。馬驍搖搖頭,對她這樣的執著不是很能理解。

有一句俗話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念萁通過這一招,抓住了馬驍媽媽的心,卻好似對馬驍不太管用。馬驍對她的可笑的曲線救國的方式根本就不屑一顧。如果抓住一個人的胃就可以俘獲他的心,那所有的大廚不都成了勾魂使者了?

念萁花了不少時間學做菜學做西點,馬驍的心依然故我,沒見得靠緊一點點。兩個月後,念萁的熱情退了,烤箱也落上了灰,周末馬驍媽媽叫他們回去吃飯,又說那天的念萁檸檬蛋糕很好吃,過兩天馬琰和小睿回來,你也給他們做一個吧。念萁這次不是答應得很爽快,隻說馬琰在美國,隻怕是西點都吃厭了,她回來我做手擀麵吧,比外頭的機器切麵好吃。

馬驍就說:“也沒見你做給我吃過,你做得好不好啊?你以為會炒兩個菜,會烤幾塊餅幹,就會拉麵了?你倒拉一個我看看。”

念萁笑一笑不說話,收了碗去洗,回家後就冷著臉兩天不理馬驍,馬驍才不管她樂意不樂意,心想你給我看臉色,我就不動你了?你是我老婆,該辦就得辦。

到了周二,是他們默契好的歡樂夜,馬驍伸手過去,念萁一把推開,說這兩天身上不方便,馬驍隻當是她還在生氣,她生不生氣他從不放在心上,不見得她生氣他就放過她,這是她做妻子的分內的事。他和她結婚,並不是愛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也不是感情日深水到渠成,他結婚就是為了要過日子,這過日子就是有個老婆生活方便,有人做給他吃,衣服髒了有人洗,晚上睡覺有個軟身子可以抱著敗火。他的火敗了這三個月,一點沒見少,反倒越燒越旺了。這不就是她沒盡到責任的原因?

他當她是還在為前天的事生他的氣,他早就習慣了她管她說,他管他做,於是不死心地又往她腰下摸去,手剛觸到一點軟厚的紙墊,念萁就爆發了,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地說道:“馬驍,我是個女人,請給一點基本的尊重。你什麽時候要,我都依著你的,我幾時用這個做過借口?你不會記著日子嗎?你不是學經濟的嗎?你不是對數字很敏感嗎?要不要我在月曆來畫四個圈圈來提醒你?”

馬驍也火了,手偏不放開她,抱她牢牢摟緊,壓著她說:“我說了要了嗎?我摸摸不行啊?我怎麽你了,我就不尊重你了?那你尊重過我嗎?你幾時把我的感受放在過心上了?”

念萁怨道:“我哪裏沒尊重過你?你什麽時候要我說過不?反倒是你,不管我願意不願意,你都是一意孤行的。就算我生著病,你也沒說體諒一下,到了日子就要,我是個機器人嗎?”

“你不是個機器人,你是個冰做的人,”馬驍這下肯放開她了,“我倒是那個機器人,和老婆睡覺不是看心情,是要看日曆。既然你要按日子來,那我要把你不方便的時候欠我的次數補回來。我的數字好得很,絕對不會算錯,不會多加你半次。”

念萁氣得跳了下床,躲進衛生間去生氣,馬驍還在外麵說:“你哭吧,你哭得頭痛要是又要進醫院的話,這次我是不奉陪了。”念萁氣得渾身打抖,用冷水洗了臉,回臥室抱了一床薄被到客廳去了,馬驍也氣得不輕,懶得理她,隨她在沙發上過了一夜。

兩天後馬琰回來了,念萁卻在商場逛到人家打烊。馬驍陪家人吃過飯,賠了半天的笑臉,編了借口說她單位有事,在媽媽和姐姐還有小外甥麵前失了好大的麵子,回來後就想著要教訓一下她,你不把我放在眼裏,也不把我家的事放在心上,逛個商場可以逛四個鍾頭,該你動的時候你就裝死腔,你躲呀,你躲,我看你能躲到哪裏去。

隻是這一夜過得狼狽又舒心,念萁先是被他壓得差點背過氣去,後來又把他壓得著差點死過去。馬驍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楊念萁要他活就活,楊念萁要他死他就死,昨天要了兩次,今天還想要。天天要,要不夠。從結婚後到這兩天,三個月的婚姻生活,楊念萁的烙印已經牢牢的打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他還不明白他在對楊念萁癡迷,但他對楊念萁的身體癡迷,是他怎麽也不能否認的。他隻是在心裏下意識地想,她是我老婆,我愛怎樣就怎樣。

因此當楊念萁說“馬驍,我是你妻子,你不能像住酒店一樣的,使勁地用裏麵的東西,好像不用白不用似的。你讓我喘口氣行不行?”的時候,他的心底深處是高興的,隻是他還沒意識到。他自然而然地放平和了心情,也會跟念萁說笑話了。當他說“一本書也值得托人從香港帶?下個月我出差要經過香港,你要什麽,寫個單子給我,我給你買。”的時候,他是真心想對念萁好。而念萁藏在書下的笑容,讓他再一次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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