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到一半,有點半飽了,都放慢了筷子,聊些和馬驍有關的話題。念萁十分感激馬琰,放下筷子擦擦嘴,拿出她選好的禮物遞過去說:“琰姐,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我們結婚沒等你,這就算補過了。”
馬琰驚喜地說:“什麽?給我的禮物?不是該我給見麵禮的嗎?”接過來就撕包裝,動作十分豪爽,打開那隻長方形的盒子,見是一把製作得非常精致的折扇,更是高興,刷一下打開來,扇了幾下,再停下看一看上麵的字,念了兩遍,說:“春露夏雨秋月夜,都是美好的景象,不過秋扇見捐,不太吉利。你們新婚,買扇送扇的,不想討個好一點的口采?”
念萁含笑指指另外一個小方盒子,說:“春露夏雨秋月夜,唐詩宋詞漢文章,都是世間最好的東西。送禮當然要送好東西了。”
馬琰取出來,見是一套九連環的鎖扣,點頭說:“好得很,九曲連環,環環相扣,心思用足了。念萁,有你這樣的好姑娘做馬驍的老婆,我就放心了。我這個弟弟,別看他人高馬大的,年紀也不小了,其實是個傻小子。很多時候不懂事,很多地方又過於直白,你又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性情完全不一樣。我就怕你們不合拍,如今看來我是多事了。”
念萁說:“琰姐,你的心思我明白。我會盡力和上馬驍的拍子的,我不是一個任性的人,這點你盡可以放心。”
馬琰收起九連環,把扇子握在手裏,說:“不是你去合馬驍的拍子,是要讓他慢下來,合上你的節奏。我始終認為,女人才是一個家庭的軸心。不管男人在外麵多麽能幹多麽威風,回到家裏,是要依附女人的。”
“依附?”念萁不懂了。要馬驍來依附她?他這麽硬冷,粗線條,像一塊岩石,而她這麽柔弱,這麽溫順,隻能是附生在岩石上的藤蔓,是她去依附他,怎麽能讓岩石來附就藤蔓?
馬琰說:“這個就要你慢慢體會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各人。”
“那琰姐,你和姐夫,是不是你是軸心,姐夫是圍繞你轉的衛星?”念萁好奇這麽通透的人,在她的家裏會是怎樣的情形。
馬琰卻啐一口說:“誰去管他?”
念萁一看就樂了,“琰姐,你怎麽對我是馬列主義,對自己是自由主義?”
馬琰笑嘻嘻說:“我慣於紙上談兵。”
兩人談得正好,馬驍來了,在念萁身邊的椅子裏坐下就說:“你們背著我說我什麽了?還說得這麽high?”
念萁和馬琰一同白他一眼,嫌他用詞不雅。馬驍渾然不覺,拿起筷子就吃。念萁叫來侍者指示他上菜,因心情很好,忽然惡作劇念頭發作,問道:“琰姐說你大學時有女友的,因為她站錯隊,為對方的球隊加油,你就不理人家了。是不是有這回事?”
馬驍吃得正開心,頭也不抬地說:“是。”
念萁問:“為什麽?”
馬驍說:“你不是已經說了嗎?站錯隊。她是我的女友,怎麽可以去為對方加油助威?”
過了這麽多年,馬驍還記得這麽清楚,念萁忽然覺得不妙,仍然強裝著好笑似的繼續問:“那是為什麽?照說不應該啊。”
侍者送上清燉蟹粉獅子頭,馬驍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裏,說:“我是經濟係的,她是管理係的,那天正好我們兩係比賽,她去為管理係當啦啦隊去了。把我晾在一邊,讓我在哥兒們麵前沒麵子,我當然咽不下這口氣了。”
念萁這下倒是真的笑出聲來了,對馬琰說:“琰姐,這個人也太小氣了。我知道了,那場比賽一定是你們係輸了,你才這樣耿耿於懷。”耿耿於懷,這麽多年都記得。念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是真的不會吃這個飛醋,但對馬驍的直來直去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馬驍一本正經地說:“那場比賽至關重要,輸了我們就不能代表學校去打聯賽。再說我們那是大四了,最後一場比賽,輸了連扳回來的機會都沒有,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念萁笑得用餐巾捂住了嘴,生怕在公眾場合失了儀態,問他,“那現在呢?記得這麽清,是不是還不服氣?”
馬驍說:“我就這麽沒長進啊?我不過是在闡述一件事實。”
“可是她站錯隊也不一定就會讓你們輸球。輸了球怪人家站錯隊,你這是找不到癩子來擦癢。我挺同情那位小姐的,這次我不站在你這邊。”念萁因為氣氛和情緒都不錯,也就順口開著玩笑。以前的那位介紹人方阿姨說“我們小楊老師很風趣的”是不假的,念萁在熟識的朋友和父母麵前,是很活潑風趣的。隻有遇上了馬驍,她生命中的魔星,才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智。
馬驍瞥她一眼說:“你幾時是站在我這邊的?”又轉向馬琰,“我說,姐,你也真是的,為什麽跟她說這些?你看,問起來就沒完沒了了吧,回家還有得煩的。”
他不過是隨口一說,但念萁的顏色卻僵了起來,強笑說:“我肯定不會問第二次,誰要再提,誰是小狗。”
馬驍冷笑一聲說:“你嘴上不提,心裏在提。”
念萁對馬琰笑笑,說:“琰姐,小睿放在他爺爺家,你不想他嗎?下次把他也帶出來吧。放暑假了,我們學校在水上世界包了場子搞夏令營,要不要去那裏玩兩天?”
馬琰饒有興趣地看兩人吵架,聽念萁轉了話題,笑著說:“隨他去,他爺爺帶著去他們老家桐廬了,那裏溫度比上海要低上個三五七度,舒服得很,有河有水的。再說讓他認識一下黃瓜茄子也很好。美國長大的孩子,以為所有的菜都是從超市的貨架上長出來的。”
“咦,這不是嚴蒿的孫子說的話嗎?”念萁說。
馬琰好奇,問:“什麽嚴蒿的孫子?”
念萁說:“嚴蒿的兒子叫嚴世蕃,嚴世蕃有兩個兒子,一向五穀不分的,一次嚴蒿想考一考這兩個活寶,問他們米從那裏來。一個說,從米鬥裏來,一個說,怎麽會是從鬥裏來呢?是從米袋子裏來的。”
馬琰聽了失笑,連馬驍都把板著的臉展開了,又指著念萁說:“你瞎編的。”
念萁笑說:“好,我瞎編的。”
看她這麽柔順,馬驍這下也不好意思繃著了,問:“你們吃飽了沒有?要不要再點些什麽?這裏的生煎饅頭不錯,我們一人來一個?”
念萁搖頭說飽了,又問馬琰要不要,馬琰說好,我要一個,馬驍招來侍者,說來四個,然後對念萁說:“另外兩個打包,明天熱一熱,當早飯。”
馬琰悄悄衝念萁點點頭,意思是她做得很好。念萁苦笑,人家小兩口,都是男的哄著老婆,偏她,是要哄著自家男人的。不過既然是自家男人,那也是沒辦法的了。
馬驍和馬琰吃了生煎饅頭,馬琰說:“我沒想到這裏的生煎饅頭這麽大,一個起碼頂兩個。剛才我還奇怪怎麽馬驍隻要四個,還說剩下兩個打包。心想馬驍幾時變得這麽秀氣了,原來真的是隻能吃得下一個。”
念萁說:“所以我就不要了嘛。”
馬驍說:“那你又不跟姐姐說。”
念萁說:“可是這裏的生煎饅頭真的不錯,來了不吃就可惜了。”
馬驍這下又沒了話了,兩口把生煎饅頭吃了,招呼侍者埋單。那侍者正跟一名女客道歉,點頭哈腰的,而那女客的聲音卻越來越響,跟著啪的一聲,女客拍案而起,怒斥道:“叫你們經理來!”
這間餐廳的定位是中高檔,念萁選在這裏,也是好好招待一下馬琰的意思,因此整個餐廳的氣氛是安安靜靜的,客人說話聊天都細聲悄語,那位女客這麽一吵,頓時把一間餐廳的客人都驚得朝她看去。
侍者不敢高聲,忙退開去搬救兵,那女客怒氣衝衝向周圍看她的人瞪了一眼,又坐了下去。她的對麵,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臉上掛著大顆的眼淚,而那女客,剛才那麽一站,讓所有的人都看清她是一名孕婦,腹部凸出足有一個籃球那麽大,估計有六個月了。
念萁想胎兒都這麽大了,她怎麽還這麽大的脾氣啊?也不怕嚇著孩子。想過了也就過了,回頭和馬琰馬驍說話,卻見馬琰和馬驍都是一幅吃驚的表情,念萁剛覺得奇怪,就聽馬琰說:“那不是景天嗎?”
馬驍也呆了呆,回答也不回答一聲,就朝那女子走去,走近了,問:“景天,是你嗎?”
念萁心裏莫名的恐慌襲上來,她顫著聲音問馬琰:“琰姐,這個景天是誰?”
馬琰眼睛還在看著那個女子,說:“就是站錯隊的那個,馬驍大學裏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