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萁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小腿肌肉硬得一碰就痛,她哼哼唉唉地叫喚著,一邊拿拳頭捶馬驍的肩,忍著痛說:“你輕點,皮要給你搓破了,不行不行,我不幹了,你放開我。”

馬驍拍了她一下說:“別叫得跟殺豬一樣,忍著點不就完了?”

念萁說:“那也不能這麽硬來吧?你看你看,都紅了。不行不行,你去拿瓶油來。”

“什麽油?豬油菜油花生油醬油?”馬驍住了手說。

“哪裏有用醬油的?我又不是被開水燙了。洗臉池上有一個塑料瓶,裏頭是Ve膠囊,你拿針刺破一個就夠用了。”

馬驍搖頭說真麻煩,站起來往衛生間去,過一會兒拿著一個塑料瓶子過來,揚著脖子問:“針呢?”

念萁指一下茶幾底下的竹籃子說:“那裏。一直都放在那裏的,這會兒又問什麽。”

馬驍拖出籃子來,揭開蓋子,在一個填了棉花的針插上拔下一根針來,刺破一個Ve膠囊,把油滴在她小腿肚子上,慢慢打著圈按摩,一邊說:“你怎麽這麽麻煩啊?你才爬四層樓,還是光著手,我背著你爬八樓,也沒說像你這樣叫痛的。我說你讀書的時候體育是怎麽及格的?”

念萁趴在沙發上哼哼說:“什麽叫你背著我爬八樓啊,明明是隻有四樓,前四層是我自己爬上去的。不然我的小腿怎麽會硬得跟鐵一樣?一會兒去超市買東西我可走不動,你說怎麽辦?你姐還沒打電話來啊?要不你打個電話過去問一下,她怕是不想我們多花錢吧。”

馬驍說:“跟鐵一樣,是你平時不運動。逛不了超市,我一個人去買回來,你就躺著好了。我姐呀?她倒不是怕我花錢,可能是怕我們還沒起床。你沒見她昨天那王母娘娘加媒婆的架式?你起這麽早幹什麽?昨晚不是說沒力氣了想早點睡?那時候才幾點?我說再聊會兒你都不肯,就會閉著眼睛裝死腔。”說到後麵就不正經了。

“睡得早所以起得早,再說我是被小腿抽筋痛醒的。”念萁刪繁就簡,跳過他那些無聊的句子,“我以前小時候學遊泳,一下水就抽筋,遊泳沒學會,倒落下這毛病了。上次在學校和同學們上黃山,也是爬得我腳抽筋,回來一個星期下樓都像螃蟹,橫著走路。我的體育課啊?從來就沒及格過,不然我就不是7A了,是8A,比你的4A多一倍。”

馬驍揉著她硬得像鐵的小腿說:“你那是沒活動開就急著下水了,沒事,以後有我,我們去辦兩張遊泳卡,一周遊兩次,我包你學會。馬上就要天涼了,我們到時候再換溫水池,一個冬天遊下來,等到明年春天你換上那件脖子上有根上吊繩的衣服,肯定要胸有胸,要腰有腰,不像你現在直上直下的像根竹竿。”就是那件有上吊繩的衣服促使了他決定跟這個女人結婚,所以他才記得念萁有這麽件衣服,換了要他說出念萁昨天穿的什麽他都未必記得。

念萁聽他說自己像根竹竿,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地說:“什麽叫上吊繩啊?我是槐樹上那種吊死鬼兒蟲子啊?竹竿?就算是竹竿也有人稀罕不是?再說了,背在背上還省力,一路上也沒聽見有人叫重。”

“省力是省力了,不過硌得痛。”馬驍停手看看她的臉說:“心情很好的樣子啊?你去軍訓之前怎麽有點情緒低落?”

念萁側臉朝他笑,“被你看出來了?”又說:“你當心別把手放我衣服上,弄上油了。”

馬驍把手放回她小腿上,繼續揉開那些糾結在一起的硬疙瘩,“你高興不高興我會看不出來?你別欺負我是隔壁家那小傻子,什麽都不懂。說說你為什麽不高興?”

念萁閉上眼睛,想了半想,然後睜開眼一本正經地說:“我忘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軍訓都回來了。你當時怎麽不問哪?你要是問了,我發現要是你惹的,肯定敲你的竹杠。”

馬驍哈哈大笑說:“行,我算認識你了。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能說會道?好了,”拍拍她的小腿,抽幾張紙巾把腿上手上的油擦去,“我去拿熱毛巾來,你躺著別動。”去絞了熱毛巾來把她的小腿肚子擦幹淨,“你想敲我竹杠?那馬上就十一了,你要不想想去哪裏玩?我出錢出力出人,三陪到底。我們這次去桐廬不是很開心?要不要再去一次青島?”把毛巾扔在茶幾上,伏身壓在她趴著的身子上,雙手圈起她的頭,含住她的耳垂說:“上次沒過好,我欠你的,這次補還給你。”

念萁斜斜看他一眼說:“不去。”

馬驍吻她的耳根子,“給個理由先。”

“心理有陰影,怕勾起往事。”念萁閉上眼,篤悠悠地說:“十一去,又沒有花看,又沒有海水澡可以泡,多沒趣。對了,”念萁睜開眼睛,“你那幾天一個人去哪裏玩了?把我一個人扔在酒店看電視。”

馬驍扼住她脖子說:“你還說。我一個人泡了兩天冰冷的海水澡,整個海灘,就我和另外幾個人在遊泳,我懷疑他們是不是也被老婆踢出了臥室,才會在四月份去海裏遊泳,冷得牙齒都要掉了。鋼鐵的意誌和身體是怎麽煉成的?就是這麽煉成的。你要是能夠在四月份下海遊泳,爬八樓絕對沒問題。十一嘛?水應該不會很冷,至少不會比四月冷。”

念萁“嚶”一聲叫起來,“你幹嗎掐我脖子啊?又不是我把你扔進海水裏的,是你自己要去泡的。你總不能因為這個現在才想起來報複我。”

馬驍忽然大笑起來,手從她脖子滑下領口,念萁一直趴著,肩膀擱在沙發扶手上,他的手掌伸到一半就伸不下去的。念萁一口咬住他的手掌邊緣,含含混混說:“不許**。”鬆了口,問:“亂笑什麽?”馬驍看從領口進不去,改從她無袖睡裙的袖口裏伸進去,念萁扭來扭去不讓,而馬驍享受的正是她像魚一樣的在他的手掌上滑來滑去的感覺,他甚至抬高一點身體,好讓她扭動的區域更寬鬆一點,這樣他的手就可以輕輕鬆鬆伸進去,握住她胸前小小巧巧撲棱棱軟綿綿暖融融的一隻紅喙鳥,紅喙啄著他的掌心,勾得他心癢。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在她耳邊說:“網上有個笑話,說星期天最好的運動是什麽?是在家檢查身體。”

念萁這下不動了,把頭埋在沙發裏,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說:“不是,是去超市大采購。”

馬驍無奈地縮手,“知道了,我打電話給我姐。”又在她身上膩了一會兒,才拿了電話拔過去,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說你等一下,我去拿張紙。念萁在一旁聽得明白,坐起來把茶幾底下一個便條紙本子和一枝筆拿起來,示意馬驍開始,馬驍說好了你說吧,馬驍報一樣,念萁記一樣,記了有十來樣,馬驍說:“就這些?好,我一會兒就去。知道了,中午過去吃飯,嗯。”收了電話,說:“你別去了,就在家裏,想睡就再睡一會兒,等我買好了我叫輛車,到樓下前我打電話,你直接下來,我們一起過去。”

念萁放下筆丟開紙,跪坐在他身後,雙手抱住他脖子,上身伏在他背上,叫一聲“馬驍”,馬驍把紙折一折放進上衣口袋裏,回頭看她,應道:“嗯?怎麽?”念萁歪了頭去吻他,馬驍回吻她一下,再問:“怎麽了?”念萁抱緊他說:“沒什麽,就是覺得結婚很好很幸福。”

馬驍聽了微笑,回過手臂摸摸她的臉,問:“有沒有後悔過?”念萁把臉放在他掌心,說:“有一個時候有,但現在不了。你呢?”馬驍說:“從來沒有。”念萁說:“那你比我堅定。”馬驍說:“讓你有那個想法,是我的錯。”念萁搖搖頭,再一次吻他,封住他的嘴,然後說:“你也有錯,我也有錯,你不要總說這樣的話。”馬驍把她從背後抱到胸前,看著她的臉說:“就讓我欠你的,欠一輩子,我一天還一點,慢慢還。”念萁迎著他的眼睛說:“好的,等你給得多出來了,我再還給你。”

馬驍看著看著就吻上了她的眼睛,手臂緊了一緊,有些動情,又放開她,站起身說:“要命,不行了我要出去了,再不去就出不去了。”念萁嗚一聲,撲在沙發裏,不好意思地說:“快去快去,你去了我好洗衣服,昨天的衣服都沒洗,還有我從基地帶回來的還沒從包裏拿出來。不得了,要是我媽媽知道我是這麽懶惰邋遢,要罵死我了。”馬驍拍拍她的頭說:“哪裏有你這樣的乖寶寶,這麽大了,還媽媽媽媽的,你看我姐和我媽,從來不會像你們這樣湊到一起就說個沒完。還有,你們哪天是不是說我了?就是我們結婚的第二天,我讓你扔件衣服進來你都不會,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人。還7A呢,書都白讀了。”

念萁把頭埋得更低,說:“不許再說不許再說,我道歉行了嗎?再說也沒說你什麽,就說你洗了澡要出來,我不敢看,就逃到陽台上去了。就說了這幾句,我要騙你我是小狗,就是昨天晚上咬我的小狗,你要不解氣,也踢我一腳好了。”

馬驍看她一腔嬌態,又忍不住在她身邊坐下,說:“好了別鬧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後來我們鬧得再凶你也沒告訴你媽,可見你還是屬於可以改造得好的那一類好兒童乖小狗。後來你怎麽不說了?”

念萁把手臂抱住頭,表示沒臉見人,說:“你當我白癡嗎?”馬驍在她脖子後頭親了一下,“我當你是晚熟品種。這下我真的要走了,記得把手機開著。算了,我去幫你開吧。”找到昨晚扔在門邊的念萁的小肩包,取出手機來,檢查一下還有沒有電,是不是開著,放在茶幾上,說:“我走了,你可以把頭從沙子裏抬起來不裝鴕鳥了。”念萁在臂彎裏笑說:“聽到了。”

馬驍笑一笑,拿了錢包放進後褲袋,手機放進前褲袋,穿上鞋走了。

念萁聽見門響才把頭抬起來,想起他說的她在做鴕鳥,真是沒有說錯。剛才她本可以告訴他的,但她沒有。她不要聽他一再說抱歉,也不要讓他覺得欠她的,她不要他心裏有負擔。而她,也不會像去軍訓前那一陣兒那樣心事重重了。為了這件事她煩惱得已經夠多了,不過是個小小的婦科病,不是癌症更不是絕症,就算難治點,隻要心情愉快,按時吃藥用藥,控製他的狂放勁兒,藥用到了,自然可以治得好。想起他昨晚的親憐密愛,剛才的溫柔體貼,一時歡喜一時歎息,慢慢坐起來,把昨天從基地帶回來的包打開,該洗的該收的分別放好,一邊開了洗衣機,把昨天兩人剝下來扔在衛生間的衣服都放進去洗著,戴了橡皮手套洗刷衛生間。昨晚他們在淋浴間裏一場歡愛,又是關著燈,弄得磁磚上一點一點的肥皂泡泡的印子,幹成了漬子甚是礙眼,便拿了海綿球一個一個印子擦幹淨。

洗幹淨了衛生間,又拖了地抹了灰,一屋子都窗明幾淨的,看著實在舒心。她像是十分適合婚姻生活,在家裏這麽摸摸那裏擦擦,哼著小曲,一點也不覺得悶。都打掃幹淨了,衣服也洗好了,一件件晾好,再給花澆水。所有的事做完,換下睡衣,穿上外出的衣服,等馬驍打電話來。

結婚很好很幸福,她十分適應婚姻生活。而馬驍也很享受,這就行了。

時間還早,她泡一杯茶喝,伏在陽台欄幹看風景。早上十點,牽牛花還開著,一朵一朵嬌嫋無力,靠著堅韌的攀援能力,找到了它生存的方式,向陽開花,隨風吹拂,柔弱得像是可以隨時會被風吹散,但隻要不折斷纖細的藤蔓,在第二天早上七點,必定會開出美麗的花來。

念萁喝完一杯茶,手機響了,她打開來接,是馬驍,他說:“念萁,我還有五分鍾到樓下,你可以下來了。”念萁說:“噯,好的。”馬驍在那頭笑,不知為什麽聽上去像是很愉快。念萁掛了電話,拎了包,換好鞋,想等會兒我要問問他,問他為什麽像是心情很好。難道是抽到大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