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小魚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去一品天下上班,沒有進項坐吃山空的日子真不是好熬的,眼看著荷包一天天的癟下去,她怎麽能不著急。

雖然在路上一直盤算送小草這個秀麗有餘的姑娘去唱小曲,但說到底又怎麽真能忍心讓一個黃花大閨女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唱曲的事情不能做,找份正經工作也行吧,誰知道昌平城裏男尊女卑的觀念更加嚴重,一個女子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退而求其次接受刷鍋洗衣的工作,第一天小草被趕回來,還得意洋洋的說:“我力氣大,衣服給人家洗破了,那戶人家不要我。”

第二日,被趕回來的不僅有小草,酒樓裏掌櫃的也跟過來要賠償,因為小草洗碗打破了一木盆的碗碟,樓裏再不敢要這樣的夥計。

沒有辦法,小魚隻能把她安頓到家裏照顧小鼓,親自出馬。好在一品天下的名氣實在太大,不消得多問,就尋到門口。

一品天下的掌櫃不在,留了個主事兒看過介紹信,狐疑的上下打量她一番才道:“《大梁風土誌》裏把你描述的天上有地下無的,可我們一品天下不是誰都能進的館子,你還太嫩。”

不僅太嫩,還是個看起來十分有繡花枕頭嫌疑的大姑娘,能顛的起來勺麽?

“不過你既然有夏掌櫃的介紹信,我們掌櫃也十分賣他的麵子,就留在後廚做個打雜吧。”說著那主事兒把小魚領到後廚,朝著裏麵一指,“試用期一月,包吃,沒工錢,你沒意見吧?”

雖然他這是個問話,但一點都沒有要等小魚回答的意思,從後廚裏叫來個婆子,道:“李婆子,這是新來的小工,你盯著些。”

那李婆子衝著小魚上下一陣打量,年紀輕輕能有多大本事,用懷疑的語氣回答:“她能行嘛?看著細皮嫩肉的,咱們樓裏什麽時候招過這樣的小工啊。”

管事不耐煩的揮揮手,“行不行就看你**了,不過是個不入流酒樓介紹過來的人,那掌櫃跟咱們掌櫃有一麵之緣,她才進到樓裏,是方是圓還不是靠你捏。”

“哦。”李婆子意味深長一笑,陰測測道:“原來是走後門托得關係,就說咱們樓裏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要,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挑人都沒個底線。”

這兩個人的一唱一和格外刺耳,可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小魚對於昌平城的了解就隻有那條金陵河和人們口口相傳的一品天下,真不知道除了這裏還能去哪兒。

話罷,那個李婆子又來揪小魚的胳膊,嘲諷道:“別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重,咱們樓裏靠的是本事,你這細皮嫩肉的幹不下去趁早走。”

一定要留下來,那樣找到曹大牛的希望才更大,小魚咬咬牙,“大娘放心,我以前也在樓裏幹過,知道規矩,定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誰知這一句不知怎麽又觸到李婆子的黴頭,她拖著尖利的嗓音嗤笑道:“哎喲喲,你也不看看一品天下是什麽地方,你以前待得又是什麽地方,還好意思說懂規矩。”

“真是可笑!”李婆子說著一把將小魚推到在地上,踢過來一盆核桃,“咱們這裏的規矩,向來就是隻有新工受的苦,這一盆核桃你就拿手給我剝,午飯前剝不完自有你好受!”

用手剝核桃?小魚環顧四周,竟然真的沒有榔頭一類的工具,隻能趁著李婆子不注意,將一盆核桃推到門口處,借助門開合的力道把核桃夾開,再坐到角落一個個剝開放好。

陳年的幹核桃不好剝,稍有不留意便會劃傷手指,果然到了中午,一盆的核桃隻剝了一半不到。

李婆子領著其他後廚幫工的大媽都來湊熱鬧,“都看看啊,這就是今早剛走後門進來的小工,果然是中看不中用啊。”

喜歡嚼舌根的人小魚不是沒有遇到過,但好人壞人參半,總會有那麽些好心的人站在正義的一方。

可她等了一時,竟沒有一個人肯替她說句話,而是聽到她是通過介紹信進來的,各個都義憤填膺。

“哎喲,這拿著介紹信進一品天下的我還是第一回聽說啊,以前有這麽規矩麽?”

“自然沒有,咱們樓裏挑人嚴格著呢,每一季都要淘汰人,沒有點真材實料,敢來這裏!”

“你瞧她那張臉,狐媚子的模樣,該不是使了什麽不正當手段吧?”

蓮花鎮裏的那些風言風語遇見她們的嘴可真是小巫見大巫,小魚把核桃往盆裏一扔,緩緩站起來道:“你們懷疑我,那就讓我給你們露兩手,我在別的地方當得起主廚的位置,在這裏也不差。”

說著她往灶台跟前走去,可手還沒摸上炒鍋,就被人一把打在手背上,火辣辣的感覺襲來,手心手背都是傷。

“真是不懂規矩!炒鍋也是你配摸的?別髒了我們一品天下的鍋!”一個小工模樣的人搶先一步收起案台上的炒鍋。

“就是,朱三那都是熬了幾年才能摸鍋的人,你一進樓裏就想碰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李婆子站在一旁,雙手叉腰嗬斥著小魚。

這裏和鼎香樓的差距真大啊,雖然陳發和任胖廚他們說話也會夾槍帶棒,但從不會動手,而且還有會向著小魚的夏掌櫃、羅嬸、薑小荷……

可如今這裏什麽人都沒有,隻有冷言冷語,冷嘲熱諷,小魚無力的往馬紮上一坐,忍住眼眶中委屈的淚水,摸了摸手背上的傷,繼續剝核桃。

“瞧瞧她,咱們也沒做什麽啊?她就委屈的淚眼汪汪。”李婆子身旁一個年齡稍大的大媽一腳踢開小魚麵前的盆子,陰笑道:“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給你立規矩呢。”

李婆子乖張一笑,翻著白眼勉為其難道:“你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又是走後門進來的,我就不與你多計較,今天把這盆核桃剝好,不許吃飯,當個教訓吧。”

想在這個城市裏留下真難,但為了能遇見曹大牛,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小魚重重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大家都是為我好,今天一定剝完。”

一盆核桃用手剝談何容易,小魚手上細小的傷痕越來越多,可還是忍著撕裂般的痛楚繼續,直到天黑透,才按李婆子的要求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