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河間府,就是昌平地界,可三人坐在馬車上,看見河間府的界碑時已經到了臘月初,還好越往南越暖和,指不定渠頭村現在已經凍成什麽樣子了呢。

這河間府的範圍是說不出的大,兜兜轉轉二十天才算走出去,小魚看到昌平的界碑,忍不住兩行清淚落下,“我的媽呀,終於到了,有這時間我周遊世界都兩個來回了。”

不同於她的激動,小草顯得格外沉悶,準確來說好像越靠近昌平城,她就越心事沉重,“你真的想好,要進昌平麽?”

“當然。”小魚難以抑製內心的衝動,一把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鼓,“吧嗒”一口親在他臉上,“我就是奔著昌平來的,不然豈不是白遭這幾個月的罪。”

穿過周圍的鄉鎮,看到那威武寬闊的城門,小魚懷著無比敬仰的心情,“真和我們鎮裏不是一個檔次的!我們那個就是影視城的臨時道具,這個才是正兒八經的城牆建築嘛。”

對於她驚世駭俗的新奇詞匯,小草早已經見怪不怪,拉起小鼓,垂著頭不再說話,意味深重的深看了那城牆一眼。

臨近過年,城裏的房子著實不好找,況且昌平城裏的物價高的嚇人,想買一個差不多的農院竟然要五六百兩銀子。

小魚摸了摸癟癟的荷包,一路過來花銷不少,以前她也沒有積攢下來太多積蓄,三兩天跑下來,最後隻能在城東以一個月二十兩的價格租下個破破爛爛的院子。

不管怎麽說,昌平城裏總算有真真切切屬於他們落腳的地方,這還是很值得人高興的。家裏空****的沒個人氣,小魚便去買臉盆水桶鍋碗瓢盆等現下急用的東西。

布置妥當,年關已經近在眼前,昌平城裏的冬天很奇怪,小魚已經漸漸習慣臘月裏初雪紛紛揚揚飄灑下來,天地茫然一片的感覺,而這裏的冬天沒有雪,天氣好的時候還會有太陽,真讓人不適應。

當然讓人奇怪的不止這一點,燈火通明,店鋪春節依舊不關也讓人奇怪,每每想到這裏,小魚就忍不住想發笑,小地方待久了,突然過上摩登都市的生活竟有點轉不過彎。

一大早起來,小草出去買豬肉和韭菜,小魚在家裏和麵,小鼓就坐在一旁乖生生的看書,偶爾也會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眸子看小魚的臉色。

“小鼓,你會不會怪姐姐把你帶出來,讓你吃這些苦?若不是姐姐,你現在還在書院讀書呢。”小魚擀著皮,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

小鼓“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洗過手,站到桌子跟前幫忙,“不怪,姐姐是天底下對小鼓最好的人,姐姐去哪裏,小鼓就去哪裏。”

小魚動容的嘴唇彎起,遞給他一隻剝好的核桃,“小鼓也是姐姐最放不下的人……”

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今天這豬肉和韭菜都太難買了,各個菜鋪子門口排隊的人加起來能繞昌平城三圈,可連我這把老腰啊!”小草一手提著菜籃,一手叉腰從天而降。

還繞昌平城三圈,幹脆擾地球三圈算了,那就是中國馳名奶茶。小魚笑著接過她手裏的菜籃,小鼓忙遞上一杯熱水。

初到昌平就趕上年關,家裏的東西沒有置辦齊全,所以這頓年夜飯吃的格外委屈,就吃中午剩下的餃子。

吃畢飯,天擦黑,小魚去院中洗碗,洗著洗著一滴滾燙的淚水灑在手背上,灼燒的她也是一縮。

四周靜的可怕,可按李浚齊的說法,曹大牛就該在這座城裏啊,他是不是也會想起曾經的一切。小魚抹幹淨眼淚,吹著冷風,漫無目的的朝門外走去。

“你終於還是來了。”陰暗的街角處站著一個人,聲音是說不清楚的沙啞和壓抑。

小魚心中一驚,難道是他?快步的朝那方向走去,“是啊,我來了。”

李浚齊從街角處走到路中央,一身儒雅溫和氣質不改,還多了幾分沉穩,苦笑道:“我叫不來你,但為了他,你還是心甘情願踏入這是非之地。”

小魚不知如何接他的話,隻一個人默默朝主街的方向走去,金陵河穿城而過,或許站在河邊吹吹冷風才能安慰此刻混亂的心情。

李浚齊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將暗底鑲金線的披風搭在她的肩頭,聲音中是說不出的落寞,“小魚,我時常在想,若是沒有最開始的那一切,咱兩會不會就在一起了。”

可惜沒有如果啊,小魚感受到身上的暖意,沒有憤怒的拂開,而是淡淡說道:“對不起、和謝謝。”

對不起是因為曾經不經意間的傷害,雖然她不是有意的,但傷害的結果卻是客觀存在的。

謝謝是因為經曆那些傷害以後,他還願意這樣心平氣和的對她。

“你我之間從沒有對不起。”金陵河畔,李浚齊拂開小魚額前細碎的劉海,兩年不曾相見,這張臉恍若隔世,又清晰可見。

“我隻有在經曆過那些傷痛後,才知道往日對你說的話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小魚目光迷茫的望向遠處的花船。

“你看啊,昌平城裏好奇怪,連大年三十都有人尋花問柳,沒有雪,亦沒有炮竹的喧鬧,一點兒都不像過年的感覺。”小魚唇角淡淡勾起一絲朦朧的笑容。

這模糊朦朧的笑容硌得李浚齊的心生疼,那夜悲痛的臉龐仿佛就在眼前,眉頭一鎖不由得想將小魚的手握進手裏。

河邊冷風掀來,膝蓋處的疼痛迫使小魚不得不停下腳步,一手護住膝蓋,一手扶著一旁的樹幹,臉上已經滲出痛楚的汗水。

心頭一緊,李浚齊忙蹲下身去,解開脖間的白狐皮,覆蓋在小魚的腿上,心痛道:“你何苦糟踐自己。”

“這是我的決定,就像我曾經毫不留情對你,你依舊對我好一樣,那也是你的決定。”小魚深吸一口氣,因著膝蓋處傳來的劇痛。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我們都為了保護你,可他更偉大。”李浚齊難得向著曹大牛說一句好話。

更偉大?從何而來?因著那無聲無息的消失還是不留後話的放棄?小魚突然想起一句話,愛得深的人會先放手,那到底是誰喜歡誰更深一點呢。

金陵河畔的冷風襲來,畫舫裏的絲竹聲悅耳,風裏還夾雜著花娘嬌媚柔軟的輕吟聲,但這一切都不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