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了?你第二天就遲到,我們哪裏敢相信你的話。”李婆子沒有那麽好說話。
張嬸與她關係最近,也是個刀子嘴,哪裏有不開口的道理,“依我看那,不是不適應誤了時間,而是仗著背後有人……”
“有什麽人?”管事皺著眉頭看向小魚,“不過是個窮鄉僻壤酒樓的掌櫃,哪裏上得了台麵。”
朱三在一旁聽的高興,煽風點火接話道:“帶出來的廚子也是粗魯不堪,最起碼的規矩都不知道,昨天你們不知道,她還想露兩手給大夥瞧瞧呢,真當咱們一品天下沒人了,用得著她上手。”
竟還有這等事情,一品天下能做到今天這個局麵,離不開工作分明、等級嚴格的規矩。管事又將目光落在小魚身上,“他說的可是真事?”
被眾人七嘴八舌的嘲諷,小魚夾在中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若是放在蓮花鎮渠頭村還有羅嬸、曹大娘,最起碼不會落得個孤軍奮戰的場麵。
她對上管事那雙精明的眸子,“是,是真事,但是當時他們都說我沒有真才實學,我才……”
“不必說了!”管事揮手打斷她的話,“一品天下有真才實學的人多了,你也想試,他也想試,大家都想試,哪還要亂套成什麽樣子!”
張嬸順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抽在小魚身上,“是啊,仗著有那麽點關係,就能胡作非為,放任樓裏的規矩不管,實在是太可恨!”
後廚原本就不缺人,李婆子亦見不慣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趁此機會,趕忙湊到管事身旁,“依我看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不如趁早踢出去,省的壞了咱們樓裏的名聲。”
終究是掌櫃舊相識介紹來的人,管事也拿不準主意,再者上過《大梁風土誌》的人應該差不多哪裏去……
當他猶豫之際,身側突然多出來一個人,正是後廚說話頗有分量的一位主廚,“依我看這事沒有這麽嚴重,不過一次遲到,小地方的姑娘初來乍到,多有不懂規矩的時候,昨日我看她做事頗有一股機靈勁,不若再給她個機會,省的傳出去說咱們樓容不下人。”
“趙主廚,這話您就說的不對了,從小事才能看到真章呢。”不知為何,張嬸就是看小魚很不順眼,順著李婆子的話非要將她趕出樓去。
說來說去,這真能拿事的人還正思索著,大家把目光重新落在主事身上,見他沉思了一時,才緩緩道:“趙主廚言之有理,既然說好的試用期一個月那就等試用期過完,那個時候掌櫃的也就回來了,由他決定去留。”
這座陌生的城市,隻有金陵河和一品天下是之前就聽過的,除此之外小魚再不知道還能去哪裏,聽他這麽一說,當下就鬆了一口氣,連聲道:“大家相信我,我今後一定會好好表現。”
“好好表現……”李婆子和張嬸陰陽怪氣的看了她一眼,雙雙朝後廚走去。
好在天下還是有好人,趙主廚過來拍拍小魚的肩膀,鼓勵道:“我相信你,你可以的,大家都會看到你的努力。”
小魚雖不喜歡肢體碰觸,但還是感激的朝他一笑,抓起一旁桌上的抹布,仔仔細細把大堂的每一張桌子擦過。差不多該到洗菜的時間,抹了一把汗水朝後廚的方向走去。
並非是她有心要偷聽,而是後廚裏麵聊得正激烈,小魚站在離後廚門還有幾步遠的地方,都能聽見從裏麵傳來的說話聲。
“你說說,真是小地方出來的小家子氣,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這尖細的聲音,小魚聽得出來,正是張嬸。
一個男聲響起,聲音略微低沉,“可不是麽,簡直是看不起咱們,不與咱們些好處也就罷了,絲毫沒把李姐您放在眼裏嘛。”
李婆子的聲音跟著響起,“你們可別亂說話,什麽給好處不給好處,傳出去讓人聽見多不好。”
“哎喲,李姐姐,咱們什麽關係,你放心好啦,這事兒絕對不往外傳,咱們自己心知肚明就好。”張嬸捏著嗓子發出一陣陣笑聲。
李婆子假意幹咳兩聲,“死婆姨,哪次我得了好處沒分給你們些,這個時候還在這跟我抬杠呢。”
小魚越聽越迷糊,又聽張嬸發出咬牙切齒的咒罵聲,“李姐,我哪裏是和你抬杠,我可是替你鳴不平,這次新來的丫頭片子實在是太可惡,敲門磚都不遞,以為靠著掌櫃好乘涼,咱們非得給她點顏色瞧瞧。”
原來如此,小魚一直理解不了為何以李婆子和張嬸打頭的一幹人總是針鋒相對,按理說她剛進一品天下,昌平城也是第一次來,誰都得罪不上,竟是小恩小惠沒有給夠。
她不是舍不得拿錢開道,隻是從渠頭村臨走留給了曹大娘和劉氏一筆錢,再者這一路的開銷花費著實大,尤其到昌平之後,每天的出賬如流水。
摸了摸懷間,囊中實在羞澀,小魚正打算扭頭去大廳裏幫忙,忽聽見方才那個男人又發出幾聲冷嘲熱諷,這一笑小魚聽得清楚,就是上次打她手背的朱三。
“你們還真別說,我看人家現在不是隻靠上掌櫃的那棵大樹,早上趙主廚不也貼著熱臉幫她說話麽,往後還不得翻上天呢。”
李婆子不接話,隻是陰森森的笑,倒是張嬸跟被人掐住脖子似的,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你真當天下有白吃的午餐,白說的好話呢,你還年輕,往後且候著瞧吧。”
“哦……”朱三意味深長的一聲長歎,突然好想明白過來什麽,眼裏透出猥瑣的光芒。
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拳頭,小魚終還是忍下心中的怒火,回頭朝大廳的方向走去。
端茶送水,擦桌傳菜的時候,她也會懷疑來昌平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若是在蓮花鎮裏,她還是那個被曹大娘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小魚,還是被羅嬸護在身後隻管做菜的薑主廚,而不是現在這個任別人冷嘲熱諷,推搡辱罵都隻能忍著的薑小魚。
昌平這座城市太大,大到她感覺不到曹大牛的存在,而曹大牛是不是真如李浚齊若說,就在這裏,她也拿捏不準。
想當初雄赳赳氣昂昂的出發,經曆路上的顛簸勞累,一品天下夥計的冷言冷語,最主要的一直見不到那個人,好像一切又變得沒有意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