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品天下的日子平凡又乏味,小魚就像是一個多餘的人,又好像是哪裏都可以填補空缺的人。

前廳沒人掃地,她便拿著掃把去,後廚沒人洗菜,她又要從金陵河提水來洗,倒泔水的車子停在後院,也是她一個人拎著泔水桶去倒。

因著上次朱三的事情,她再也沒有明裏透漏想要露一手的想法,倒是趙主廚人很好,看她時不時望著炒鍋發呆,會來問她會不會做菜,想不想試一試。

但小魚最多的活計還是放在掃地、擇菜、擦桌子、倒泔水和洗碗這些瑣碎的事情上。

二月的河水依舊冷的透骨,她每日蹲在河邊洗完碗都會覺得膝蓋痛的不行,手凍的和紅蘿卜一樣粗。

幾次夜裏趁小草睡著的時候,她悄悄挽起褲腿,膝蓋處紅腫一片,陰雨天困疼的老毛病更加嚴重。

漸漸連小草都覺得有些不對勁,悄悄躲在一品天下後院的門口處,見小魚提著兩個木桶蹲在河邊洗完,每隔一會兒都會皺著眉頭揉搓膝蓋。

“你這是做什麽?我早說過不行你就回去,為什麽一定要在這裏受這個苦!”小草終還是沒有忍住,上前一把拉起小魚。

“你怎麽來了?”小魚有些驚訝,忙把木桶擋在身後。

小草一把拉開她的胳膊,指著河邊的木桶,氣憤道:“這就是你告訴小鼓,你在一品天下當主廚,掌櫃夥計都待你很好?”

她飛起一腳,一隻木桶瞬間滾進河裏,“待你好,會讓你這個季節在河邊洗碗,你忘記自己腿上還有傷,不要命了?!”

曹大牛的事情小魚並沒有告訴她,但兩人相處數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腿上有舊傷的老毛病,每逢陰雨天痛苦的時候,她也見過幾回。

無奈的搖搖頭,看著還在淺灘處漂浮的碟碗,被李婆子知道少了碗還要吵成什麽樣子。

小魚抬腿就想去撿,卻被小草一把拉住胳膊,怒斥道:“小鼓知道你騙他,會有多傷心,你知道麽?”

“不撿怎麽辦,我既然在樓裏上工,洗碗就是我的工作。”小魚定定的看向草兒,突覺得她這暴怒義憤填膺的樣子眼熟,真有點像剛穿越過來時的自己,可經曆這麽多,她再也做不到隨心所欲了。

“你……”小草咬咬牙,終還是不忍看小魚下河,褲腿一扁朝河裏走去,撿起木桶碗碟扔在岸上,“都回來了,你滿意了吧。”

小魚又淡然的蹲到岸邊,洗著碗突然把頭轉向草兒,“我原先真不知道救你是對是錯,現在倒有些明了了。”

“是對是錯?”小草有些驚訝,“你看我賣身葬父,被人欺淩,救我還不知道是對是錯?”

“英雄救美都該是大俠做的事情,什麽身份操什麽樣的心,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是能養得起你的樣子麽。”小魚垂頭洗碗,纖瘦的身影在河邊的的冷風裏顯得十分落寞。

“你該不會不想要我跟著了吧?”一說到這個話題,小草就很是緊張,其實這個話題小魚已經不是第一次給她提。

小草抬眼飛快看著小魚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拿起一隻碗,伸到河水裏,“你不能救了我就不管我,我很厲害的。”隻是我的厲害你不知道罷了。

一聲輕笑,小魚搶過她手中的碗,“你還是還給我吧,記得第一次送你去幹活,你竟把掌櫃的都領回家裏,問我要賠償錢。”

“那是我不想幹,想幹我自然做得好。”小草固執的又拿起一隻碗,在河裏涮洗,看向小魚的眸色又深沉幾分。

“以我之前的家底養三個你都不成問題,可是現在不行了,咱們也沒有什麽血緣關係,你跟著我吃苦,還不如另謀條路走。”小魚看她賭氣的在河裏洗洗涮涮,不由伸手摁住她。

“可是你救過我啊,我就得跟著你。”小草的說話聲已經透出幾分慍怒。

這是什麽強盜邏輯,救過就要一直跟著,一輩子都不嫁人了?小魚無奈一笑,“你若不願意走,我以後就不提了,往後吃不飽穿不暖也是你自己選的。”

“肯定不會!”小草對於她的能力還是十分有信心,“那是一品天下那群人有眼不識泰山,你是上過《大梁風土誌》的人,多少酒樓都爭著要呢。”

沒想到她也看過《大梁風土誌》,小魚看她惡狠狠與碗碟作戰的模樣,一直壓抑的心情緩緩放鬆下來。

“做什麽呢?!上工遲到,洗碗也偷懶!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後腰處突然傳來一陣酸痛,小魚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傾去,還好小草及時抓住她。

“我看你才是活的不耐煩了!長的一副人怨天怒的模樣,尖嘴猴腮的刻薄相,我勸你以後對小魚好點,不然我的拳頭可不是好說話的!”

小草拉住小魚,瞬間火冒三丈,“噌”的一下站起身來,雙手的指關節被壓的啪啪作響,朝著張嬸走過去。

張嬸身材本就矮小,被她居高臨下的壓迫住,神色慌張朝後倒退幾步,生氣的看向小魚,“好啊,你還找來個幫手,李婆子讓我看看你會不會偷懶磨洋工,我還告訴她你最勤快懂事,萬萬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

這三言兩語可唬不住小魚,她沒有在背後說人壞話都不錯了,還會好心的幫腔。

放做以前的小魚,早已經摁到地上將她一頓毒打,隻是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捂著腰眼,緩緩從站直身子,靠在小草手臂上,“有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小草見她這副虛弱的模樣,忙一把攙扶住她,惡狠狠地瞪著張嬸,“平日你們說的那些難聽話,我都不和你們計較,如今還敢打人,你給我等著!”說著她掄起地上的木桶,碗碟“劈裏啪啦”摔了一地。

讓張嬸吃些苦頭也好,省的日後還不知收斂,小魚隻扶著腰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絲毫不見阻撓的意思。

張嬸一張老臉嚇得慘白,不等小草動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小姑奶奶,饒命啊,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小草牙根癢癢,恨不得真將她撕成碎片,但考慮到小魚以後在一品天下的生活,壓住火氣眯起眼睛,陰森森的問道:“那這盤子、碗都是怎麽碎的,小魚幹活認不認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