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舟說到做到,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池橙都沒再見過他。

他似乎真真正正從她的世界裏淡了出去,變成她眾多擠在通訊錄裏卻不聯係的普通好友的一員。

池橙說不上來自己是開心還是失落,隻不過每天走出A大校門的時候,會有些恍惚。

垂垂楊柳,依舊迎風舞動,隻是她不會再不小心撞上某個蓄意等候的肩膀。

交給時間。

池橙寬慰自己。

……

四月距離高考又近一步,A大的校園教學工作會議一場接一場的開,池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上午整理完會議資料,下午又要往報告廳趕。

依舊是由學生會的成員主要負責,她和薑夏維持好現場秩序就足夠。

不比以往,這次的講座A大邀請很多領域的專業人才,甚至還選擇了對外開放,會有不少即將高考的孩子家長進來參觀學習,現場人頭攢動。

池橙喝多了水,出門去找洗手間,意外在門口撞見一個熟悉麵孔。

她被攔住了去路。

大概是為了配合今天這樣的場合,沈嘉行穿得很是正式,西裝領帶,一絲不苟。

很久沒見了,他似乎沒怎麽變。

“好久不見。”沈嘉行鬆下手臂,淺淺笑了笑,“現在是不是該稱呼你,池老師?”

池橙視線掃過他戴著戒指的中指,忽然感到輕鬆,“好久不見,沈醫生。”

他們沒有過多寒暄,講座快要開始,池橙也趕著去洗手間。沈嘉行隻在最後要走了她的微信,說結束要想跟她聊聊天。

池橙沒有拒絕。

反正,既然遇見了,她理應該盡盡地主之誼。

“那結束我請你吃飯吧。”

沈嘉行點頭說可以,讓她在校門口等他。

池橙回辦公室拿包,臨時被拉著報名了一個教師活動,趕到門口時比約定的時間晚了近半小時。

她在微信裏給沈嘉行發消息道歉,對方稱沒關係,正好他也還要等個朋友,一起等了就是。

沈嘉行的車就停在路邊,張揚的寶石藍,一眼就能看見。

他降下車窗朝她招手,“池橙。”

不知道是不是下樓時走太快,池橙莫名感到一陣心慌,四肢百骸地在體內遊走。

這種感覺在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時,得到確認。

她的目光通過後視鏡和後排的人撞個正著。

平靜的,不含任何情緒的一眼。

沈嘉行踩下油門,毫不知情地跟她介紹,“陸聞舟,盛遠科技的總經理。之前我們醫院和他們公司有過合作,聽說也是A大的學生,”

“這位是池橙,A大的老師,我國外時的……一個朋友。”

她預想了一萬種可能再見到他的場景,可現實偏偏是那一萬零一。

車後座陸聞舟眉眼上揚,“你好,池老師。”

池橙皮笑肉不笑,“你好。”

越是這般平靜無波瀾,越是令她感到坐立難安。

“對了,你們以前……”

A大的校門慢慢消散在視線範圍中,沈嘉行不經意提及,池橙連忙接話,“不認識。”

車內霎時安靜下來。

沈嘉行的表情變了又變。

池橙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僵硬地扯著借口,“我上學的時候比較小心眼,不喜歡關注那些風雲人物。”

話音剛落就聽見後排極輕的一聲笑,帶著嘲弄。

陸聞舟掃一眼微信窗口彈出的消息,沉默良久。

沈嘉行探究的目光投來,又一條消息彈出。

陸聞舟合上屏幕,聲音透著涼意,“確實不熟。”

“這樣啊,那正好,今天可以認識認識。”

車子駛出數百米,窗戶外A大的標誌性大樓越來越模糊,池橙視線不知道落在哪裏,虛虛投擲到麵前的屏幕上。

對話框裏剛發出的兩條請求被回應以一串省略號。

這頓飯吃得池橙如坐針氈。

為了照顧沈嘉行的口味,她特意定了家湘菜館。

她沒想到沈嘉行會帶朋友,更沒有想到那個朋友會是陸聞舟。

池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沒注意到自己夾了塊辣椒,嗆到氣管裏,連連咳嗽。

左右手邊默契地推過來兩杯白水。

池橙都沒接,舉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

飯吃到一半,沈嘉行接了個電話,神色為難地解釋,醫院電話,他需要趕緊回去。

池橙這才知道,他是為了一個醫療合作的項目回來的。

“沒事,你去忙吧,我一會兒打車就行。”

包廂裏隻剩池橙和陸聞舟兩人,漫長的沉默壓得池橙有些透不過氣,喉嚨裏的灼燒感似乎蔓延到了胃裏,她給自己倒滿一杯酒,大口吞了下去。

好像好了點,又好像沒有。

她捧著酒杯,低頭看桌麵。透明圓盤下是一層黃色的桌布,圖紋繁複耀眼。

不知道是不是喝出了錯覺,她聽見耳邊清晰的一聲嗤笑。

“出息。”

陸聞舟舉起酒杯,同她手裏空掉的玻璃杯碰了碰,很淺地抿了一口。

池橙裝沒聽見。

陸聞舟是什麽人,她甚至不用費心去想,就能猜到他已經知道自己和沈嘉行之間那點微妙的關係。

至於猜到哪步,她就不清楚了。

她已經做好被嘲諷調侃的準備了,所以這會兒陸聞舟說什麽她都隻當耳旁風,左耳聽右耳出。

“走吧,送你回去。”

可他什麽也沒說。

池橙反倒有些驚訝,麵上依舊不顯山露水,“我自己打車就行。”

陸聞舟堅持,“我也回盛安。”

“我不住那兒了。”

早在一個月前舅舅出院後,池橙和舅媽她們商量過後就托趙瑜給自己在學校附近找了間公寓。

一方麵是為了上下班方便,她不想再為了睡過頭或堵車而遲到了。另一方麵,是為了,躲他。

有些話既然說了就要做到,她深思熟慮決定過不再和他見麵,那就做好了不再和他又什麽糾纏的準備。

包廂裏隻有中央空調呼呼冒氣的聲音,池橙沒有去看陸聞舟的臉色,抓了包就走。

卻還是慢一步被人拉住手腕,“跑什麽?”

池橙深吸一口氣,轉過頭,“陸聞舟,我們說好了暫時不見麵,要給彼此思考的時間。”

她說完就後悔了。

今天本來就是偶然碰見,聊這個話題意味著又要扯出沈嘉行,沒完沒了了。

飯店的吊燈是那種特別明亮的白熾燈,折射的光落在池橙的臉上,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裏說的卻沒一句他愛聽的話。

“知道。”陸聞舟鬆了手,語氣也跟著往下沉,“你有東西落我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