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作為全省數一數二的好高中,除了招收成績優秀的學生,也會開放一些名額給那些願意出高額擇校費且達到一定分數線的家庭。
以此為基礎,附中嚴格按照成績分班,並逐漸演化出了兩大極端:成績特別好的家境一般的,成績一般的家裏特別有錢的,而這兩大極端在素質1班和平行12班尤為突出。
因為成績的差異和家境的懸殊,這兩類學生的關係雖說不上什麽勢如水火,但也互相看不太順眼,不過這兩類人在完全不同的班級裏,倒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毫無交集。
直到高二升高三那年,那個常年位於年級榜首的文科第一虞悅同學因為期末考作弊被取消了文綜成績,被競爭激烈的素質班毫不留情地淘汰,分到了平行班。
平行班的部分同學其實對作弊者總是報以寬容的態度的,在附中學習這麽艱苦,成績又這樣不好和家裏交差,交不了差,生活費就沒有著落,作弊實乃下下之策啊!
另外一部分同學就沒有這樣寬容的心理了,他們本來就不太看得管那些心高氣傲的尖子生,好成績竟是靠作弊這等子不光彩的手段謀得,行為惡劣,影響公平!
所以當虞悅迫降平行班時,態度截然不同的兩群同學紛紛圍了上去。
一群是真心請教的。
“大神,請告訴我們怎麽作弊才能考第一!求教!”
“我願拜你為師,包攬你全年零食,求作弊大神給指條明路!”
一群是冷嘲熱諷的。
“沽名釣譽!尖子生作弊學校就不處分偏心!”
“作弊的人憑什麽又分我們班我們平行班是什麽鳥都可以進來的嗎!”
無論這兩群同學多麽誠心誠意又多麽冷言冷語,都在反複強調她是個作弊者的事實。
虞悅嚐試充耳不聞,握著筆刷刷地寫個不停。
可這些聲音並沒有因為她的漠視而消停,虞悅難堪到了極致,輕輕放下筆,下一秒,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臉上蘊含了滔天的怒意,說出來的話卻平靜到了極致:“我隻說這一次,我,虞悅,沒有作弊!”
班上頓時鴉雀無聲。
在睡覺的許熠被這她動靜吵醒,掀起朦朧的睡眼朝聲音的來源處看,少女規規矩矩地穿著一身校服,頭發梳成一個低低的馬尾,毫不起眼的打扮,普普通通的顏值,他連多看兩眼都欠奉,而且脾氣也太大了,不是他許熠的菜!
他扭過頭,繼續去睡。
而兩群同學則因為她這一吼,統一了意見:作弊了還不承認,虛偽!
此後大家也懶得再和虞悅多說一句話,但一段時間後,大家對她發生了改觀。
附中高三每個月都會全年級考試,考試以模擬高考的水準進行。虞悅這個狠學霸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靠作弊獲得的第一,在考試開始前五分鍾,將考桌搬到了講台上,與底下的同學麵對麵考試。
如此考了三次後,穩坐第一的虞悅有了談判的籌碼,在班主任的支持下,向學校申請對高二的期末試卷判分。
虞悅作弊這回事是監考老師親自抓住的,重判是在挑戰學校的權威,但虞悅的實力確實有目共睹,而且離高考還有半年,不給個合理的處置辦法,寒了尖子生的心,對學校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這件事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的,領導層也是各持己見爭論不休,最後反而是一開始堅決反對重判的教導主任突然改了主意,認為當時判定虞悅作弊不夠嚴謹,且虞悅近幾次月考在絕對沒有作弊的前提下都考得了第一,理應給她一個機會。
為了公平起見,年級組重新出了一套難度高點的試卷,讓她一個人考。
考完總分比高二期末考試的第一還多出十來分,學校順理成章地出了通告,說明當年的作弊是個誤會,還了她一個第一,徹底洗清了她的汙名,也讓她獲取了重新回到素質1班的資格。
出通告那天,大家議論紛紛,虞悅還是安靜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學習,有同學忍不住好奇,去問她:“你不回素質班嗎?”
她頭也沒抬:“不回。”
那這不意味著自己班裏有個真正的第一了?同學不免有點興奮:“我們平行班是不是比素質班好多了,所以你才想留下來?”
她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哪裏都一樣。”
大家這才想起來從前對她嘲諷的那些話,可當時是學校白紙黑字說她作弊的,他們不過是不明真相而已,且他們都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從來都是他們對別人頤指氣使,要他們道歉,那是沒可能。
但內心多少有些歉疚,說不出口的道歉便變成了歡迎。
“那歡迎你留在我們12班哦,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握筆的手一頓,她輕輕地回了一句“謝謝”。
聽她語氣好轉,有人試探地問道:“那以後可以請教你學習問題嗎?”
她抬眸,微微一笑:“好啊。”
打完籃球回來的許熠進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那個毫不出眾的少女被一群人圍著,她仰著巴掌大的臉蛋,飛揚的眉眼寫著揚眉吐氣的驕傲,微微翹起的唇角是以德報怨的豁達。
顧盼之間,流光四溢。
真奇怪,這麽明豔的美人胚子,他自詡看美女無數,怎麽就看走了眼。
於是,某天晚上,當室友在宿舍裏大吐苦水說他今天去請教學霸問題被學霸以題目太簡單她無法講明白為由拒絕希望有個人出來挫挫虞悅的銳氣時,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的花花大少許熠自告奮勇:“讓我去收了她給兄弟們補課!”
連續送了虞悅一個星期早餐和巧克力被悉數退回後,許熠將追求方式改為了情書轟炸,每天送一封感人至深的情書給虞悅——當然,感人至深的評價僅限於許熠及其室友。
也怕虞悅不收,他都是趁她不在的時候將情書塞她抽屜裏的。
連續近一個月,虞悅也沒有製止他的狂轟濫炸,許熠認為這是虞悅對他產生好感的跡象,信心倍增,打算在元旦那天包下遊樂場的豪華摩天輪,布置滿鮮花,向虞悅浪漫表白。
邀請虞悅一同去遊樂場的時候,他以為是會有些阻力的,畢竟學霸每天真的隻知道學習,連周末放假也在教室裏學習,但虞悅隻是短暫地思考了一分鍾便答應了。
這約等於他表白要成功了,許熠高興得忘乎所以:“那一號九點,西郊遊樂場門口,不見不散?”
“好。”
某人答應得快,可是元旦那天壓根沒去!
回到學校後他質問虞悅為什麽放他鴿子,虞悅回得輕描淡寫:“不好意思啊,我不和成績差的人玩。”
此事成為他高中生涯乃至情感生涯中的一大笑料,很長一段時間,他拉那些兄弟們玩遊戲時,他們都會對他憋著笑,然後來一句:“不好意思,我們不和成績差的人玩。”
明明他們的成績在附中都是不分伯仲地差!
許熠發誓要一雪前恥!他要考贏虞悅,然後對她說:“切!你也不過如此!”
但他努力了,最後的模擬考試,也隻是考到了全校前兩百名。他忿忿不平,卻也隻能就此作罷,智商這種東西,也不是說努力努力就能有質的飛躍的。
可誰承想,學霸虞悅高考遭遇滑鐵盧,比平時少考了近一百分,許熠幸災樂禍,以為自己總算是踩過她一頭了,正要去取笑她、刺激她,但班級群裏又發來了虞悅的具體分數。
五百八十分。
許熠差點沒慪吐血,因為他考了五百七十九分!
學霸即便滑鐵盧了,還是比他多一分!
出於要繼續尋找機會洗刷恥辱的心思,他向老師打聽了虞悅的誌願,和她一樣填報了S市科大。
然而,他在科大就沒聽說過虞悅這個人。大學生活如此自在,學姐們如此美麗,學妹們如此可愛,他就慢慢忘記了這個人。
可是?這個人時隔多年又冒出來,說喜歡他?憑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感情經驗來看——一定有貓膩!
他的猜測是對的,對方竟然把他當成了別人!
奇!恥!大!辱!
他本來準備回懟幾句,但腦子一抽,想想自己被當笑料的那半年,想想未出的那口惡氣,又想想自己和她多年不往來居然還要遭受這無妄之災,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要報複!他要狠狠地報複!
可他撩女孩子得心應手,報複女孩子就有些束手無策。
他虛心請教室友:“你們說如果要報複一個女生該怎麽做?”
室友疑惑得很:“你被哪個女生甩了?”
“怎麽可能!隻有本少甩女生的份好吧!”不好說出實情,他胡謅道,“有個女生讓我幫忙,我幫了,她過河拆橋。”
“忘恩負義的女子要不得!找人打她一頓!”
許熠將手邊的書砸向他:“什麽餿主意,對女孩子要溫柔!”
室友想了想,促狹一笑:“這不好辦,她過河拆橋,你就欺騙她感情,讓她愛上你,然後你再狠狠甩了她,讓她傷心欲絕!”
許熠猝不及防地打了一個寒戰,想到被當做笑料的半年,可不敢再打攻略學霸的主意。
但……他攻略不成,這個什麽“裴師兄”應該可以吧?
既然虞悅同學以為他是她暗戀的人,那他何不將計就計?
好在那個裴師兄外出實習了,不用見麵,每天發一些不痛不癢的情話,他也沒有露餡,成功地“騙”到了她。
當年她讓他在瑟瑟寒風中等了一天,又讓他被同學取笑了半年,他以她喜歡人的名義騙一騙她,讓她傷心個把月,等過段時間他再把兩萬塊還回去,兩人也算是扯平了!
備注為“此仇不報非君子”的聯係人從列表上徹底消失,許熠想到那天通過視頻通話的匆匆一瞥,女孩子表情稍有忐忑,但那雙眉眼一如當年堅韌,透著一點狠勁。
脊背莫名一涼,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室友走過來:“許大少幹嘛呢?不是你來請大家唱歌的,一直玩手機!”
“來了來了!”
將手機丟在一旁,許熠接過話筒,高聲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