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最近你們有沒有在學校裏聽到我有和他人產生金錢糾葛的傳聞?】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有沒有人以他的名義坑蒙拐騙,比如騙人家學妹錢什麽的,可這樣去問室友,多少有些唐突。
很多事情他都無意深究,可牽扯到虞悅時,他總忍不住去想。
一開始虞悅在高鐵上遇見他隻有“碰見麻煩”似的意外沒有任何驚喜,還算在他的可消化範疇內,後麵幾輪交談下來,她的言談舉止中無形流露出的“抗拒”,是有些超出他預期的,尤其是虞悅某些時刻未加掩飾的敬而遠之眼神——好像他是個……社會敗類?隨時都想要打他一頓一般。
如果說“討債”隻是一個整蠱遊戲,遊戲的時效還能持續24小時以上?
不說時效,她好像完全代入了討債者的角色中,而且設定中,這個討債者對欠債者要有一股不明的敵意,一個遊戲要是真的規範了如此多的細節,隻能說,虞悅的演技,也太好了些。
如果不是遊戲,那就是他真的欠了虞悅或者虞悅朋友的錢?可他從小到大也沒有問別人借過一分錢,更不用說借了錢不還還讓人上門來要了。
思來想去,有人借用他的名義行騙這個想法雖然匪夷所思了一點,倒也不是不可能,他想著室友們或許聽到過風聲,故而一問。
裴以敘的消息甫一發出,便收到了其他室友的回複。
SailW:【?】
陳子:【?】
大大大靖:【?】
裴:【就是字麵意思,有嗎?】
SailW:【我們理解力很正常,隻是你有問的這個必要?】
陳子:【撤了撤了打擾我睡覺】
SailW:【鏈接】
大大大靖:【[圖片]】
汪帆發的鏈接是之前裴以敘幫他代課的一條微博,有上課的同學錄了視頻發到網上,他本人顏值出眾,講課條理清晰,原博被轉發了上萬次,底下有不少求出鏡者信息的,確實有本校生與有榮焉地炫耀和他是校友,並大肆介紹他的累累佳績,但反而因為優秀太過搞得跟個假的一樣,還有人專門出來辟謠,真真假假,難以分辨,最後倒沒有泄露出準確信息來。
室友們都知道他對這些不甚在意,因而之前也沒有特意提起過。
韓靖發的圖片則是校內新聞上章教授在汾城研究院參與研討工作的一則短訊,配圖中裴以敘赫然在列。
意思不言而喻——我們最近聽到的關於你的消息都是這類正麵新聞,怎麽可能聽到你和別人有,金錢糾葛?
大大大靖:【你不會是為了想買房子借網貸被拍果照了?兄弟!】
裴:【……】
SailW:【買房子?】
陳子:【買哪裏的房子?】
陳子:【我有朋友是賣房子的,要買可以幫你問】
裴:【大靖隨口說的,買房子是畢業以後的事情。】
裴:【石羽,需要再找你朋友。】
SailW:【那我們裴哥想買房子還不是分分鍾!】
大大大靖:【朋友們?重點是果照啊!!!】
SailW:【把說廢話的拖出去砍了!】
大大大靖:【槍斃樓上十分鍾。】
眼瞅著話題就要被韓靖帶偏,裴以敘果斷換了一個問題,如果真的存在虞悅被“自己”騙了錢,那在昨天之前她會不會就來找自己算賬過?
裴:【那我不在學校的這個月,有人找我嗎?】
SailW:【無發克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被人找,某人明知故問,令人不齒……】
陳子:【無發克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被人找,某人明知故問,令人不齒……】
大大大靖:【無發克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被人找,某人明知故問,令人不齒……】
裴:【你們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子:【欲蓋彌彰,裴秀,請你坐下】
SailW:【欲蓋彌彰,裴秀,請你坐下】
大大大靖:【欲蓋彌彰,裴秀,請你坐下】
刷了一會兒隊形,三人總算是正麵回答了他,過去要有多少人——尤其是女生找裴以敘,裴以敘都不帶過問一句的,這次特地問,估計有問題。
陳子:【反正最近一段時間我不清楚,我在沙漠裏打滾,今天才到鎮上】
SailW:【從12月份到今天,我在課後一共收到過四次旁敲側擊詢問你聯係方式的,不過我都以你很少用手機為借口拒絕了。】
大大大靖:【就我一朋友幫他外院的一學妹問過我你手機號,我給了手機號……】
外院學妹?
裴以敘這邊信號不好,等了一小會兒也沒有新消息彈出來,他索性過了一段時間再去看,群裏未讀消息已然變成了99+。
SailW:【出賣兄弟,當千刀萬剮!】
大大大靖:【帶點腦子汪汪?我說給手機號又沒說給裴兄的……】
SailW:【給你一個眼神自己體會.jpg】
大大大靖:【得意.gif】
大大大靖:【我給的是許熠的!他不總是吹沒有他應付不了妹紙麽,丟給他去應付吧!】
SailW:【韓靖你也太雞賊了吧!】
大大大靖:【注意用詞,啥雞賊!這叫機智!】
韓靖有在科大的發小和許熠是朋友,一來二去的便熟了,許熠偶爾也會來南大找韓靖蹭飯、打球,室友們也都認識他。
那天和許熠打完球,韓靖剛好碰到那朋友問他要裴以敘的手機號,他靈機一動,就給了許熠的號碼。
SailW:【機智和你沒關係,你就配得上頭腦簡單。】
大大大靖:【出招吧.jpg】
SailW:【拳頭.jpg】
大大大靖:【天馬流星拳.jpg】
陳子:【真的睡了。】
陳子:【幫我關下燈.jpg】
大大大靖:【閉嘴吧你.jpg】
幾人鬥圖鬥得不亦樂乎,裴以敘往下滑了十幾條表情包又滑了上去,視線在許熠的名字上停下,隨意地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他最新的朋友圈發於前天晚上:
“學霸的智商也不過如此,嗬!”
下麵配圖是一個鄙視的表情包。
再前麵一條,是近一個月前。
“士可殺不可辱,我許熠,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看著這兩條朋友圈,裴以敘想起從前的一次閑聊。
那天也是一群人聚一塊打球,中場休息時,大家聊到高中趣事,聽到許熠提起自己是從省城附中畢業之後,裴以敘隨意地問道:“你們同屆的年級第一後來去哪裏上學了?”
許熠不知道他為什麽對這個感興趣,還是回得詳盡:“我們理科前幾名總是變來變去的,我記得高考考了第一的那個是去了清大,至於文科第一,高考考第一的那個好像來了你們南大吧?至於平時總是考第一的那個,全校沒人知道她去哪裏了……”
“全校都沒人知道?”說話的是另外一個同學。
“這個第一,大家都說她是不合群的怪咖。”
裴以敘蹙眉,回了一句話,許熠有些疑惑,“啊”了一聲,正要問什麽,有同學打岔:“和你也合不來?”
許熠一噎:“算了算了,不提她了。”
裴以敘也不是窮追不舍的性子,別人說不提了,他也不會追問,倒是其他同學笑道:“做啥不提,敢情是和這文科第一有故事啊?”
“都沒聯係了能有什麽故事!”
“喲,你這耿耿於懷的樣子!”
“沒能報仇雪恨哪能不耿耿於懷!”
“什麽仇?”
“她言而無信……”
許熠頓住,大概是覺得和他們一群人提這事也沒什麽意思,抱起球:“往事不堪回首,來打球打球……”
一個奇異的念頭在裴以敘腦中浮起,莫非許熠報的仇……
也隻是這麽一瞬,他便覺得這念頭過於荒謬,虞悅怎麽可能假借他人名義大費周章地去問他的手機號卻加錯了人而後產生後續問題?
先決動機不存在,後續推測便沒了根基。
他默默地放下手機,與其這樣沒頭蒼蠅亂問一通,不如問下本人。
他看向虞悅,虞悅靠著窗已然睡著了。
車外風景秀麗,一閃而過。
車內的人以手為枕,睡意正濃,時不時有陽光透過雲層和玻璃照進來,在這隻有十幾度的室溫環境下,裴以敘忽然有一種春天萬物生的感覺。
他不由為自己的猜測感到好笑,或許真的有人借他的名義行騙,可他在虞悅心裏也不過是一個有幾麵之緣的同院師兄,這種點頭之交的分量不至於能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裏騙得她兩萬塊吧。
陽光移到雲層之後,車廂內暗了一截。
裴以敘垂下眼眸,點開短信界麵,那條短信至今未收到答複。
鄰座桌板上傳來震動聲,手機屏幕亮起,中間的綠色小框裏是微信消息,發消息的人連發三條,手機在震動中滑向了邊緣處,裴以敘正考慮著要不要將手機往桌板中間放一放,手機停止了震動,他縮回手,下一秒,又是一條消息震動,手機已有三分之一懸空,岌岌可危。
虞悅仍睡著,裴以敘眼明手快地出手,將手機推回了桌板正中央。
新增了幾條文字消息後,震動終於停止,他正要縮回手,旁邊的人一動,腦袋不輕不重地砸到了他手背上,披著的頭發散開,柔軟蓬鬆的長發將他的手悉數包裹。
手一僵,懸在了半空中,他吸一口氣,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腦袋小心地往椅背上移。
剛一移動,睡著的虞悅皺了皺眉,無意識地伸出雙手,箍住他的手臂,腦袋一歪,歪在了他胳膊上。
手酸到發麻,裴以敘仍舊以最小的幅度移動著,艱難地將被她箍緊的手挪回了扶手上,才緩上一口氣,那毛茸茸的腦袋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發絲在他臉頰上擦過,癢癢的。
開了暖氣的高鐵本該溫度適宜,裴以敘卻熱得喉口發幹,甚至臉頰也有些發燙,他單手解開內搭襯衣的扣子,扯了扯衣領,長長舒出一口氣,不敢再驚動她,隻好繼續保持這一個姿勢。
“盒飯,二十五塊錢一份有需要的嗎?三葷兩素,趁熱吃嘍!”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們,餐車正在為您供應午餐,請有需要的朋友們前往七號車廂……”
虞悅在嘈雜聲中醒來,本來她也隻是打算小憩,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睡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如果不是肚子有些餓了,估計她還能接著睡。
有女生端著一碗泡麵經過,看她時一臉豔羨的模樣。
虞悅曉得自己長得挺好看啦,但是被一個女生用這樣羨慕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看,她的虛榮心難免小小地膨脹了。
她欲抬手捋開額前的一縷亂發,卻感覺到哪裏怪怪的,甚而有一股清冽幹淨的氣息穿破高鐵上不怎麽好聞的多種食物混合的味道在鼻尖縈繞,動作一頓,她緊了緊五指,怪異感攀升上了巔峰。
她眼皮一跳,大覺不妙,以此生最慢的速度移目看向怪異感最濃厚的地方。
黑色的棉服包裹著某人的胳膊, 她的淡紫色羽絨服穿過這條胳膊,雙手緊緊地抱著它,而她的腦袋倚在胳膊上方,也是某人的肩膀上,虞悅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腦袋一側上的頭發蹭到了他下巴。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靠窗睡的啊……隻是迷迷糊糊中想要趴到桌板上睡……迷迷糊糊中又察覺到這桌板在晃動……迷迷糊糊中她抓住了桌板讓它停止搖晃……迷迷糊糊中這桌板變得有點軟,她以為是夢裏的枕頭……
慌亂了一瞬,虞悅鎮定下來,旁邊的人一動也沒動,會不會也睡著了?她或許可以悄悄鬆手,裝作無事發生。
她一邊放下胳膊,一邊以此生第二慢的速度抬頭。
大死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