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幹道上人來人往,有追看校園熱門帖子的同學看到他們倆出雙入對,八卦心起,難免就要多看他們幾眼。
虞悅勇敢地看回去,大部分人被她這麽看反倒不好意思再看過來了,但還是有少部分人,大概是鐵了心要采集一手資料好去跟帖增加話題度,甚至還拿出了手機拍照。
有位女同學大概是在哪裏搞直播,等裴以敘和虞悅走近了手機還舉著,嘴裏念念有詞。
“姐妹們,我勸你們死心,這不像是要分手的樣子,姐妹們,坦白說,我覺得係花這個稱號給她給得有點冤枉,這臉蛋這身材,分明是校花啊,不說品行那些啊,和裴校草看著挺般配的……”
虞悅心情莫名有點好,也有人長了眼睛的。
“哎呀,她對我的鏡頭笑了一下,姐妹們,顏值即正義,我現在棄明投暗會不會被打?姐妹們……哎呀,裴校草往我這看了一眼,我這手機簡直要生出光芒來了……哎呀,我這直播間突然湧進兩百人了,來來各位朋友走過路過記得點個關注我會經常直播學校趣聞的……你們叫我再走近一點?我不敢呐……哎呀,他們兩個在商量什麽,不會商量來打我吧,哎呀!朋友們,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直播啊!”
女同學不敢往前走,直播畫麵中央的人說完話,突然筆直地朝她的鏡頭走近,在離她還有一米的地方停下。
“你們別想搶……”女同學抓緊了手機,正準備威脅他們自己在直播,要是他們敢做出什麽不好的行為,全校可是有幾百人圍觀的,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正在直播的對象遞過來了一隻開著相機畫麵的手機,詢問道:“同學,可以請你幫我們拍張照片嗎?”
女同學一呆:“啊拍照?”
虞悅也愣了愣,裴以敘剛剛和她說,“我們好像還沒有合影,要不拍一張”,她還準備自己拿出手機自拍的……
她輕輕晃了晃裴以敘的手,裴以敘肩膀朝她那邊傾斜,歪頭聽她說話。
虞悅小聲提醒道:“她好像在直播。”
“嗯,所以才請她拍。”
虞悅一怔,明白過來他的用意,默默地抓緊了他的手。
幾百人的直播間彈幕瞬間被刷得飛起。
“主播,你呆了?”
“啊啊啊人長得帥聲音也這麽好聽嗎?”
“啊這個歪頭殺我死了!”
“美顏暴擊!截屏截屏截屏!”
“小姐姐也好乖哦!這種人真的會霸淩嗎?”
“主播,你讓她做個鬼臉,看看到底整容沒有?”
“你倒是給人家小情侶拍照啊!”
“拍照拍照拍照!人家小情侶還等著你給拍照!”
女同學回過神來,接過裴以敘的手機,問道:“我可以邊直播邊拍嗎?”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複,直播的同學恨不得拿出自己學過的所有拍攝技巧來完成這份光榮的任務,她調整著角度,直播間的彈幕全部在刷“快讓他們親一個親一個”。
女同學先給他們拍了一張全身照,一張半身照,而後委婉地代表三百名觀眾們說出心聲:“要不,拍點動作親密的?”
二人十分配合地挨得近了一點。
“呃……”女同學在彈幕的慫恿下,決定幹脆一點,“接個吻啊!”
什麽什麽?
她說什麽?
接吻!!!
虞悅一僵,臉上一熱,有點想要跑。
感受到掌間那隻手的局促不安,裴以敘輕輕捏了捏她,溫和一笑:“倒不好直播少兒不宜的畫麵。”
虞悅鬆了一口氣,但少兒不宜……
少兒不宜……
他腦子想的是什麽……
女同學代表觀眾們表達了遺憾,將手機遞還給裴以敘:“好吧,那你們看看,怎麽樣?”
“謝謝。”
裴以敘將手機遞到虞悅麵前,滑動兩張照片和她一起看。
“虞悅?”
虞悅這才打住腦海中那些少兒不宜的畫麵,認真看了看照片,對女同學笑笑:“拍得很好,我們會好好存著的。”
直播的女同學一晃神,等他們走遠後,火速在直播間裏發表感慨:“姐妹們,我宣布,我要成為小姐姐的顏粉了!”
直播間裏有人錄了視頻,迅速地截取主播給裴以敘虞悅二人拍照的畫麵,發到了校內牆上,一舉打破了分手的傳聞。
但是對於虞悅的其他謠言並沒有因為這個視頻而得以終結。
吃飯的時候,裴以敘還是問了下虞悅的意見,打算怎麽處理這個帖子。
是刪帖或者冷處理又或者想要澄清一下。
如果需要刪帖,他可以聯係維護網站的朋友幫忙。
虞悅當然想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掉這件事,刪帖無疑是最有效迅捷的,但刪除的同時,也有點變相默認那些言論是真實的意思。
然而澄清並不一定有用,甚至帶來更多非議,在一次次的辯駁中,消耗的隻會是自己的精力。
“你覺得呢?”
裴以敘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給出意見:“澄清一下會比較好。”
謠言卑劣,不予理會才是最明智的,可這些抹黑虞悅的言論,有的甚至是跨越了整個青春期,他相信虞悅承受得住,可他不願意看見她因為這些莫須有的控訴而逼迫自己不在意。
“雖然澄清可能無用,但我們澄清一件事情的本質目的不是為了說服無關緊要的人去相信什麽,而是在陳述必要事實的同時讓自己的內心得到安寧。而且,我認真看過那條帖子,言論太經不起推敲,我們都可以找到確切的證據將它一一推翻。”
“你還做了分析啊……”虞悅笑了笑,有一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說,謠言止於智者,叫我不要在意那些言論呢。”
“是啊,這也不失為解決辦法。”裴以敘頓了一頓,輕聲道,“可這種做法,太孤獨了。”
虞悅微微一怔,在被誣陷作弊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她告訴自己,清者自清,不必去聽別人說什麽,可真的聽不到嗎?
聽得到,還要捂上自己的耳朵,真的,很孤獨。
世上確實沒有感同身受這個詞,可麵前的人,是在設身處地地,憂她所憂,想她所想。
他理智,卻也感性,而這份感性,給了她。
虞悅想要給他一點獎勵,伸手到斜挎包裏,將裏麵的盒子打開,拿出裏麵的東西,包在掌心中。
她握著拳,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到他麵前:“今天你表現很不錯,這是給你的獎勵。”
裴以敘意外地挑眉:“是要我自己選一個的意思嗎?”
“對。”
“那我選這邊。”
五指攤開,看清是什麽,裴以敘有點訝異:“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
“我還以為……”
裴以敘頓住,屬於過往的人和事,不必再提。
隻是忍不住會想,她是在何時,又是因為什麽,選擇了自己。
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虞悅還以為他是對這個獎勵無語,解釋道:“我也想送你一些有意義的禮物,但是我也沒什麽才華,手工能力也差……”越說越顯得自己差勁,她幹脆“凶”道,“不準嫌我俗氣!”
那些疑惑會在往後找到答案,而一想到往後,屬於他和她的往後,心情便有些難以抑製的喜悅。
他接過獎勵,誠摯道:“不會,黃金不易變質,是很不錯的獎勵。”
咦,虞悅連忙壓住他的手:“其實……”
不用戴,收藏就好了。
紅色手繩鬆鬆地套在他皓白的手腕上,和黑色的衣袖壁壘分明,他的手骨節勻稱,戴什麽都會很好看,可是,戴上這樣鮮豔的顏色……
裴以敘疑惑地看她,虞悅忽然覺得,為什麽不要他戴呢?
那些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他們也要一一做過才是啊!
她張開另外一隻手,朝他晃了晃:“其實有兩款啦,如果你不喜歡星星的,月亮的給你?”
裴以敘一笑,示意虞悅幫他拉緊抽繩:“這個也很好。”
繁星千千萬,他有這一顆,就足夠。
吃完飯,兩人在學校裏逛了一會兒,裴以敘才送虞悅回宿舍。
虞悅剛開門,就聽到樂喬的聲音傳來。
“淇淇,你負責把我們悅悅最好看的照片都翻出來!我們給她拍的生圖!不用南時初拍的,省得她們說是精修!”
“雙雙,來,你登錄悅悅的賬號,把她的成績都下載下來!”
“我來撕爛這些人的嘴!”
看到虞悅回來,三人紛紛上前來安慰她。
“雖然你叫我們不要在意,但是我們咽不下去這口氣,我們幾個下午商量了一下,我們準備開一個新帖子,把它給滅下去!”
李思淇握緊小拳頭:“我們悅悅這麽漂釀,幹嘛要說你整容,氣死我了啦!”
趙吳雙一拍桌子站起來:“這些人有幾個成績比你好,當鍵盤俠倒是一個比一個會。”
“別生氣……也”別為我的事情操心,虞悅想要這麽說,可是看到三人義憤填膺的樣子,忽然就做了決定。
如果裴以敘的話讓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反擊,此刻室友們的同仇敵愾則讓她徹底有了抵抗的意誌。
從前麵對流言蜚語,她習慣了無視,又或者說習慣了硬扛,但那些都是以麻痹自我意識犧牲自我感受的方式熬過去,過程艱辛而又難熬。
如果現在隻是她一個人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受到影響,或許她還會像高中一樣,假裝若無其事,等別人淡忘這件事情從而獲得解脫。
可現在,她有在乎自己的人了。
快意恩仇,讓在乎自己的人不憋屈,或許才是眼下的最優解。
虞悅改口,衝她們一笑:“那朋友們,我們就一起打一場仗吧!”
她給裴以敘發了一條“我決定發帖澄清了”的消息後,迅速打開筆記本,翻出硬盤裏存著的初中拍過的照片,還有小時候爸媽帶她拍的十周歲紀念照。
“說姐整容,來,把這些照片甩他們臉上去!”
“你還有這好寶貝!都不拿給我們看!”
“天啊,你從小美到大吧悅悅!”
虞悅繼續翻了兩張中學時代的照片,不過她照片也不多,一下子就翻完了。
“說我收保護費的那個,我記得之前喬喬你給我看過有其他同學也拍了照片吧?”
“嗯嗯!我最牛同學已經把她那天拍的照片翻出來了,我們選了一張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裴師兄的。還有那張霸淩的照片,我們須臾群的群友們已經找到是網上的一張新聞圖。”
“須臾群?”
“嘻嘻,就是我們給你和裴師兄起的CP名,須臾不離,怎麽樣,是不是很浪漫很文藝?”
有嗎?
虞悅還是笑了笑:“寓意挺好的。”
“是吧!來,繼續說這個帖子啦!”
“說我作弊這個……”虞悅有一點糾結,麵對這個最好的反擊是把當年附中澄清她沒有作弊的那條公告發出來,可現在她到哪裏去找這條公告。
去問老師要?老師不一定還存有那麽久遠的資料,而且這幾年,她都沒有和老師們聯係過,實在難以開口。
就在她打算跳過這部分,用高考成績來做反駁時,裴以敘發來了消息。
裴:【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你。】
跟著又發來了一張照片。
虞悅點開,神情逐漸變得訝異,是一張看起來畫質有點差的舊照片,但照片裏麵的東西,她就有點眼熟了,是附中通告欄,而裏麵的一張紅底黑字上,儼然是學校澄清她沒有作弊的通告。
原來他說的“確切證據”是真的有。
虞:【你怎麽有這個?】
裴:【我舅舅發我的。】
高三那會兒,虞悅提出重判的訴求時,教導主任是堅決不同意的,直到有一天,他的寶貝外甥在向他請假題目時突然拐彎抹角地說什麽替一個朋友問一下附中文科第一考了多少分,又拐彎抹角地問第一還是不是那位虞悅同學,得到肯定答複後,裴以敘在電話那頭一笑:“所以,她完全沒有作弊的必要。”
教導主任眉頭一皺,他這外甥,他知道,性格溫良,替陌生人說好話,正常,可惦記著一個陌生人……
第二天學校再次討論該如何處理虞悅這件事的時候,他向來嚴肅的腦子冒出一個想法來,不能給自家人留下汙點啊。
想法過於荒唐,他差點震驚得都沒拿穩杯子。
杯子沒碎,向來說一不二的他最後還是投了重判一票,讓虞悅獲得了證明自己的機會。
待公告正式發出來之後,教導主任路過通告欄時,認為自己有必要適時敦促下小輩,他拍下照片發給裴以敘,循循善誘:“虞悅同學對學習從來沒有過鬆懈,有實力才能所向披靡,小敘,你也要加油啊,爭取為我們家拿個省狀元啊。”
虞:【你一直存著?】
裴:【畢竟,和你有關。】
一句簡單的解釋,蘊含著來自時光深處的心意,虞悅看著手機裏的這行字,微微一笑,原來,穿越那些歲月荒蕪,他對她的喜歡,真的有跡可循。
虞:【等你下周回學校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裴:【是什麽?】
虞:【留點懸念。】
裴:【好。】
裴:【還需要我做什麽告訴我。】
你會撕……虞悅想了想,換了個不那麽激烈的表達。
虞:【你會吵架嗎?】
裴:【不太會,但是可以嚐試一下。】
虞:【那你等我們把帖子發出來後給我點讚吧!】
裴:【好。】
一個小時後,當大家再點進去“扒一扒曆史係係花的那些事兒”這篇帖子時,網站不知道是被哪位大佬修改了程序,鏈接自動跳轉,屏幕一分為二,左邊還是“扒一扒曆史係係花的那些事兒”原貼內容,右邊則是一篇名為“這叫什麽事兒”的新帖子。
兩個帖子內容一一對應,對虞悅“整容”“作弊”“霸淩”幾項內容做出強有力的反駁。
還有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想要繼續帶節奏抹黑虞悅,卻赫然發現,在這個帖子下留評的ID全部實名化了,格式一律都變成了院係加本人名稱。
當初大家注冊賬號都是必須要填寫個人姓名學號和專業係別的,平時發帖留言顯示的都是昵稱,也就百無禁忌得多,可現在沒有了互聯網外衣的遮蔽,大家再想口無遮攔也有些忌憚了,甚至是之前隨便留評的人知道ID被實名化了之後,連夜爬起來刪除掉自己的評論,因為要刪自己的評論,順帶著將帖子又看了一遍,看完過後越發汗顏,一連好多天,南大校內牆上的各種發言都謹慎溫和了許多——當然,這是後話。
回到這個帖子本身,最熱門的兩條回複來自裴以敘。
文修係裴以敘:我們來到南大求學不是為了在造謠生非時多說幾個看起來讓自己更高尚的詞匯的。不求大家在娛樂時帶有求證精神,請至少帶腦子。
比起這一句義正言辭的話,下一句話就顯得十分有反差萌了。
文修係裴以敘:給我女朋友點讚。
虞悅看到這句留言默了一默,給裴以敘發消息。
虞:【你這點讚的方式……】
裴:【其實我也點了讚,但是我看了下,點讚數據有點多,怕你看不到。】
虞:【別人會以為你是個不會玩手機的老學究。】
裴:【我隻想確保你能看到。】
這個人有時候總能在無意中流露出最真誠的一麵,虞悅決定也要適時表達自己內心所想。
虞:【你有沒有感覺到?】
裴:【什麽?】
虞:【我對你的喜歡又多了一點哦!】
裴:【好,我會繼續努力的。】
什麽好啊努力啊!真是……
“須臾不可離”群的幾位群友們因為這句話又在群裏嗑生嗑死了。
每天娃哈哈:裴學長男友力爆棚!安全感爆棚!
計算機係我最牛:好想和全世界分享嗑CP的快落啊!
小瑜的小喬:我們嗑的CP全天下第一甜!
工管黎一一:這句給我女朋友點讚戳中我萌點了!太可愛了叭!
小瑜的小喬:而且裴師兄今天特地從雲城趕回來安慰我們悅悅啊,嗚嗚嗚,今天又是為絕美愛情落淚的一天。
每天娃哈哈:哭遼哭遼!不要太愛遼!QAT
計算機係我最牛:喬喬,叫他們明天去民政局吧,那九塊錢我出了!揮淚.gif
工管黎一一:哈哈哈,現在不要九塊錢啦!
小瑜的小喬:對了,悅悅讓我再次對你們表達下誠摯的感謝,改天請你們吃飯哦。還有我最牛,你記得幫忙謝謝那個幫忙改程序的大佬,如果大佬願意一起吃飯,也叫上啊!
計算機係我最牛:好說好說,能為我的CP貢獻所學是我的榮幸。
小瑜的小喬:?!大佬是你?
每天娃哈哈:哇靠,我最牛你居然真的這麽牛嗎?驚.jpg
工管黎一一:我最牛蟬聯過兩屆全國大學生黑客大賽冠軍哦!
小瑜的小喬:我最牛原來真的最牛啊!
計算機係我最牛:(害羞)低調,我很謙虛的。
其他群友:看你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