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牛同學做的不僅僅是實名化這一項,她對帖子設置了一周內都不可刪,發帖的人私信收到了不少唾罵,為了將自己摘出去,發了新帖暗示是傳媒係的某位長相甜美的同學慫恿她發的帖子。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很多人都根據她提供的信息推測這位同學是方辛檸。

方辛檸看著帖子下對她說三道四的言論,心情糟糕至極。

上周她和同係的幾個朋友一起吃飯,在大家提到裴以敘和虞悅的八卦時,她陰陽怪氣了幾句,其中一位朋友聽出她語氣裏的蹊蹺,追著她打聽虞悅高中事跡,這位朋友平時就愛把身邊的人和事編成誇大其詞的段子發到網上博取流量,方辛檸看不慣她這種行為,平時不大愛理她,但是說起虞悅,她也不顧對象是誰了。

她並沒有想要朋友發帖,可當朋友問她要高中照片時,她忽略了其用意,將所有有虞悅的照片翻出來發了過去,包括那張她拍下來隻是為了警醒自己努力的作弊通告。

方辛檸猜到朋友會為了博取眼球誇大其詞,可沒有想到她竟無中生有惡意造謠。

她向來都以為自己愛憎分明,行事磊落,甚至是對當年沒有替虞悅澄清作弊一事,她也從未產生過歉意,直到現在被“誣陷”,她才明白,作為將無辜之人推入輿論漩渦的推手,她當年的行徑自私、卑劣,和光明磊落扯不上半分聯係。

她沒有心情再在學校待下去,收拾行李打算回家一段時間。

就這樣在學校北門碰見了虞悅和裴以敘。

看到他們的那一刻,她其實是有點想要逃跑的,然而,虞悅看向她的目光隻是一掠而過,裴以敘更是連個眼神給她都欠奉。

這種無視令方辛檸更加難受,她做什麽事情都隨心所欲,不太考慮後果,可在這一刻,她竟有些後悔,後悔在多年前要作弊,也後悔將無心之失釀成有意之過。

餘光裏瞥到方辛檸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虞悅頓覺神清氣爽,流言雖然還沒有徹底消失,但澄清的速度和力度已經比她預期中好很多了,至於方辛檸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都不重要了,有的人,就讓她徹底成為過去吧。

她看向身側的人,裴以敘昨天臨時從雲城趕回來,那邊的調研還沒結束,今天還得趕回去。

二人往公交站台走去,虞悅忽然覺得時間過得既慢又快,好似他上一秒回來,下一秒就要走了。

她問道:“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火車站吧?”

倒也不是舍不得,就是想和他再多呆一會兒。

裴以敘輕輕搖頭:“我自己去。”

虞悅撇撇嘴:“你不想和我多呆一會兒哦!”

裴以敘輕輕一笑:“當然想。我隻是不想你一個人再坐車回來。”

從這裏去火車站,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鍾。

初春的S市,風裏仍有一絲涼意,虞悅心裏卻暖暖的,她靠他近了一點,順從地點了點頭:“好吧。”

好像多呆這麽一會兒,也是沒有太大意義。

到了公交站台,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剛走一輛。

這趟公交車每隔十五分鍾一趟,裴以敘也不急,和虞悅站在站牌邊說著話,有人騎著一輛摩托車停在兩人麵前。

“這不是虞姐嘛!”

虞悅蹙眉,喊她虞姐的……來人摘下頭盔,果然是許熠。

畢竟有過之前那麽一遭,雖說江湖一笑泯恩仇,兩人還是各自覺得對方不厚道,看到對方時心裏多少是有點沒好氣的。

所以虞悅也就“嗯”了一聲做回複,沒打算和他多寒暄。

許熠都不知道自己幹嘛要停下來打招呼,總歸想著自己個大男生,大方一點,和她計較做什麽,遂熱情道:“去哪,載你一腳啊!”

裴以敘不動聲色地往虞悅身前站了站。

許熠這才注意到虞悅旁邊還有人,他瞅一眼兩人拉在一起的手,賤兮兮地看向虞悅:“喲,這是和裴師兄在一起了,有情人終成眷屬,恭喜啊!”

虞悅:……

她還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垂在身側的另外一隻手還暗暗握了握拳頭,在裴以敘看不到的角度朝許熠揮了揮。

裴以敘眉心淺淺一折,許熠為何喊他裴師兄?他的心情有些微妙,沒什麽表情地瞥一眼許熠,淡淡道:“謝謝。”

這聲謝謝聽著沒什麽情緒,但……虞悅看一眼裴以敘,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虞姐,你朝裴師兄學學,人多禮貌!”

“要你管!”

“那讓你對象管管你,裴師兄哦?”

裴以敘覷一眼他,沒接這話,轉而提醒道:“你違章了。”

許熠有點沒明白:“啥?”

裴以敘十分耐心地補充:“這裏是公交專用車道。”

許熠:……

他聳聳肩:“得,不打擾你們談情說愛,我走。”

重新戴上頭盔之前,許熠還是有些納悶,瞅了瞅裴以敘,咋看咋覺得這哥們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善!

肯定是虞悅在她男朋友麵前說他壞話了!

真小器!

許熠報複地衝虞悅說道:“虞姐,有空再來找你玩啊。”

虞悅:?

“和你不熟,誰要和你玩?”

“好歹認識了五六年呢,怎麽不熟?”

許熠扣上頭盔,絕塵而去。

腦子有坑,虞悅在心裏對他的行為作出評價,搖搖頭,懶得多管他,再看裴以敘,一雙薄唇微抿,眉眼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虞悅看著遠去的摩托車,好像從許熠出現,他的氣壓就有點低了?

裴以敘也不是什麽控製欲很強的人,不至於一個異性和她說幾句話就不高興吧?虞悅忖度著,可眼下這樣,她也說不準。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突然冒出來一個女生和裴以敘說話還說要找他玩,她不說生氣,多少也會好奇吧。

“剛剛那個男生,叫許熠,是我附中同學……”

“嗯,我知道。”

虞悅有些驚訝,哎呀,裴以敘那些年這麽關注她嗎?連她高中同學都認得?!

裴以敘適時解釋:“韓靖和他朋友認識,我們一起打過球。”

浮想聯翩的虞悅:……

“哦哦,”虞悅繼續道,“我和他高三畢業後就沒聯係了,前段時間才偶然聯係上……”

公交站台上忽地來了一群結伴而來的中學生,在一旁推推搡搡的,裴以敘移到虞悅右邊,隔開她和打鬧的人群。

被這麽一打岔,她本來就沒想好怎麽解釋那兩萬塊的烏龍的,更是卡殼了,她索性略去這段,說得簡單點:“就完全不是可以一起玩的關係,他剛剛那麽說,估計是腦子被門擠了!你別多想。”

“好,我不會多想。”

不管他是誰,都是過去式,他相信虞悅不會和他牽扯不清,隻是難免在聽到許熠說的那句“五六年”有些悵惘。

缺失的時光,要好好彌補才行啊。

他伸手到口袋裏,說道:“虞悅,把手伸出來。”

虞悅看著他鬆弛下來的神色,放下心來,一邊伸手,一邊提醒他:“我糖還沒吃完的。”

“這次不是糖。”

一個木質玩偶被放在了手上,虞悅有些驚喜地拿起來一看,十分小巧的木質玩偶,大概就半個掌心那麽大,身體部位主要是櫸木,眼睛嘴巴耳朵則是用的櫻桃木,手工打磨的木頭,觸感圓潤細膩。

虞悅仔細分辨樣式,感覺像是狐狸,但這略偏長的耳朵,又像是兔子。

“這是……兔子?”

“本來是打算做成兔子的,但是打磨五官的時候,不小心做成了狐狸……”

虞悅更加驚喜:“你自己做的?!”

“嗯。”裴以敘倒沒覺得這有什麽好驕傲的,但是看她高興,也跟著有了一點成就感,他本來就是擔心虞悅會嫌棄這禮物幼稚,才沒有拿出來。

“怎麽想著給我做這個?”

裴以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示意她拉一下耳朵。

虞悅試著拉了一下,嘴巴跟著一動,彎出一個誇張的弧度,看起來十分有喜感,她反複地拉了幾下,在嘴巴的張合中,感受到了快樂。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甚至忘記裴以敘就是這個玩偶的製作者,舉到他麵前展示給他看:“它還可以笑耶!”

“嗯,你喜歡嗎?”

虞悅重重地點頭:“很喜歡。”

慢慢變成成年人的世界,大家總在提醒你,要成熟,要穩重,可成年人的童心啊,也值得守護啊。

“你送我的風鈴,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嗯。”

虞悅有一種挖到寶藏的感覺,由衷讚歎:“哇,你好厲害!”

很多人誇過他厲害,年少時會生出一兩分得意來,及至成年,再聽到這些稱讚時,他基本無動於衷,可眼下這句略帶些誇張語氣的“你好厲害”讓他很受鼓舞,嘴角也不自覺上揚了些許。

“做起來比較簡單,還好。”

“你們學文物修複還教做手工的嗎?”

“那倒沒有,小時候對這些感興趣,自己會研究一下。”

但不得不說,後來想要選擇文物修複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手工愛好的影響。

虞悅扭頭看他,帶著一點仰視的角度,站台旁的綠化帶上,一樹樹的白玉蘭在蔚藍的天空下開出一朵朵素雅清麗的白色花朵,無暇如玉,就像旁邊的這個人。

她舉著小玩偶,對裴以敘道:“來,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心頭漫過一絲柔軟,她的喜歡沒有半點敷衍,裴以敘彎彎唇:“送給你的,你取。”

虞悅認真想了想:“叫它小須臾。”

“須臾?”

“就是……樂喬她們給我們取的CP名。”

裴以敘顯然不懂CP什麽意思,疑惑更甚。

虞悅倒有點不好意思解釋,隻問道:“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麽樣?”

“須臾……”裴以敘重複一念,他笑了笑,“挺好的。”

去往火車站的公交終於到來。

“那我上車了。”

“嗯。”

在公交車停下來之前,裴以敘俯身湊近虞悅:“記得吃糖。”

約等於,記得想我。

虞悅臉頰微微發燙。

公交車門打開,裴以敘慢慢走過去,等別人先上車了再上車,跨上台階之前回頭朝虞悅揮揮手。

刷卡,正要往裏走,身後又傳來一聲“刷卡成功”。

他下意識地回頭,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少女明眸善睞,嫣然一笑:“我想和你一起坐公交。”

“好。”

裴以敘牽起她的手,往後排找到空位置坐下。

春日陽光與樓房樹木的影子隨著公交的移動在車內輪番交替,很多事情隻是看似沒有意義,而將時間虛度在喜歡的人身上,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開往雲城的高鐵上。

裴以敘打開網頁,回憶了下虞悅的發音,是C、P吧。

輸入,搜索。

看了百科後,不由一笑。

須臾。在心底念了幾遍,回到微信上,改了那個用了好幾年的個性簽名。

·

周四這天,上完課,虞悅和樂喬一起去食堂吃飯。

剛坐下,有人在桌邊停下,和同伴說了句“就坐這裏唄”。

這聲音有點耳熟,虞悅抬頭一看,許熠放下餐盤,懶洋洋道:“搭個桌唄,虞姐!”

他今天來找韓靖打球,順便蹭飯,碰見虞悅也沒覺著稀奇,見她旁邊有空位,也就懶得再找。

虞悅正打算換位置,韓靖奇道:“咦,你們認識啊。”

“對啊,一個高中的。”

“這麽巧啊!”

韓靖順勢坐下,熱情地和虞悅打招呼。

見是裴以敘室友,再換位置感覺不太好,虞悅打了招呼,向一臉問號的樂喬介紹道:“這是裴師兄室友,韓靖,韓師兄,這是我室友樂喬。”

兩人客氣地打了招呼。

樂喬又看向許熠,虞悅簡單介紹了下:“一高中同學。”

許熠等了一會兒,也沒聽著虞悅要說自己的名字:“這就完了?我名字你不記得了?”

虞悅沒理他,許熠隻好自己看向樂喬,拿出他一貫對待女孩子的態度來,笑眯眯的:“樂喬同學,你好啊,我叫許熠,很高興認識你啊。”

幹嘛對她這麽熱情!

樂喬眉頭一皺,幹巴巴地回了句“你好”。

許熠吃飯不閑著,隨口問道:“虞姐,裴師兄呢?咋不陪你吃飯啊?也太不體貼了吧!”

虞悅剜他一眼,懶得回他,樂喬眉頭再皺,怎麽有一股綠茶味?

韓靖解釋道:“我們裴哥去了外地。”

本來就是沒話找話,許熠“哦”了一聲,也不糾結這個問題。

他吃著飯,沒想到今生會和高中這個女學霸同桌吃飯,心情莫名有些感慨,他在腦海中搜腸刮肚地想了一會兒,終於想出一句詩來:“還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啊。”

虞悅和韓靖的腦門緩緩生出一個問號:吃個飯還多愁善感了?

樂喬的腦門則生出一個感歎號,還是大寫加粗的那種!

不好,她的CP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