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上課還有兩分鍾,裴以敘再次引起了一陣小**。

“下節課我們點名,需要記入平時成績。”

在座的當然不擔心點名,可麵對大帥哥的點名,怎麽都覺得到時候替自己逃課的朋友多答一聲到有點過意不去,他還特地課前提醒要點名,分明是在暗示他們趕緊通知那些沒來的同學來啊!

又是一波消息發送,眾人趕緊催促沒來的人來。

虞悅立即給樂喬去了一發奪命追魂call,她和樂喬平時作業都交得很積極,少一次記名她和樂喬這門課也不會過不了,可是獨占鼇頭多年的虞悅豈是隻有這點追求的人?

不管什麽課,能拿一百分她絕對不要拿九十九!

而且她老有一種感覺,裴以敘耳聰目明,今天還特意戴一副看著度數就不高的眼鏡,肯定是為了在點名的時候將那些多答到的同學和逃課的同學一網打盡。

至於他一個代課的為什麽要這麽缺德,虞悅認為裴某人的線上人格YI XU就是一個很好的解釋——有的人表麵看起來溫溫潤潤斯斯文文,內芯裏不知道是個什麽貨色呢!

連去了三個電話,樂喬睡得比豬還死,虞悅閉了閉眼,隻得聽天由命了。

上課鈴聲響起,裴以敘再次直入正題,對眾人的操作視而不見,公選課要求鬆,一次點名影響不了多少成績,他之所以會提前知會,不過是怕有人沒來,他白點名罷了。

他估算著時間,看著漸漸裝滿的教室,留出十來分鍾開始點名。

裴以敘端起文件夾筆直地站到講桌一側,詢問地看向講台下:“開始點名了?”

“好的好的!”

“開始吧學長!”

長指翻開文件夾,筆尖停在點名表的第一個名字上,裴以敘一個個名字往下念,聽到“到”則在旁邊打一個勾。

他的聲線平穩,明明是不帶任何情感地念著每一個名字,卻又帶著一股子蘇感,叫不少女生聽到自己名字時心起漣漪。

坐在虞悅旁邊的女生顯然有點小興奮,拽著同伴的袖子嘀咕道:“awsl,我們裴學長這顏值出道當個偶像不過分吧?”

甚至是在被喊到名字的那一刻瞬間粉絲屬性上頭,脫口而出:“我可以!”

一陣哄堂大笑。

虞悅一點笑的心思也沒有,隻盼著裴以敘不要那麽火眼金睛,好讓她蒙混過關。

裴以敘波瀾不驚,連眼皮子都沒抬,等笑聲小了才繼續往下點名。

女生同伴取笑道:“著火入魔啦你,你可以,你可以個啥?”

女生不以為意:“你想想,在萬千人中,你偶像用他那蘇入骨髓的聲音喊你,隻喊你,誰不可以呢?”

蘇入骨髓?虞悅被她的描述整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裴以敘念出“樂喬”這個名字的時候,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我不可以”。

聲音不大,卻足夠大半個教室的人聽見。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虞悅隻想捂臉,應激反應過頭了!她偷偷看過去,講桌旁邊那人似乎沒什麽反應,也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來,暫時鬆了一口氣。

低頭,弱弱地回了一聲“到”。

裴以敘在樂喬的名字後麵打了一個勾,往下掃了一眼,目測離底下的那個名字還隔著一百個名字,他忽地有一種跋山涉水才翻了一個小小的山頭的感覺,任重而道遠啊。

好在他耐性向來不錯,他不疾不徐地念上一個名字,停頓一小會兒,等一聲“到”,再慢慢地打上一個勾。

隻是誰都沒有注意到點名的人不著痕跡地加快了點名的速度。

“習博。”

“到。”

“許寧寧。”

“到!”

“嚴向榮。”

“到!”

“姚安彤。”

“到!”

……

離自己的名字越來越近,虞悅在“這麽多人蒙混一下應該能過關吧”和“剛剛自己那句我不可以會不會讓他記住了我的聲音我要是再出聲會不會被他發現”中掙紮了好一小會兒,最終想要獲得更好成績的念頭占了上風,裴以敘這個人是很厲害啦,可總不至於變態到能記住一個隻聽過一遍的聲音吧。

想歸想,可是當自己的名字真的被那個人念出來的時候,腦子有一秒還是兩秒還是更長時間的宕機?

好吧,虞悅也不是很清楚了,她隻想說,她也可以!

沒有聽到底下的應答,裴以敘的目光在教室裏逡巡過一圈,便看到有數道目光集中投去了某個他方才匆匆停頓過的方向。

那裏坐著一位穿著焦糖色大衣的女生,她長著張明豔的臉,線條流暢的瓜子臉上分布著精致大氣的五官,走勢平緩微彎的原生眉下一雙杏眼明朗靈動,厚薄適中的嫣紅雙唇上鼻梁挺俏,此刻略顯呆滯的神情中和了稍許自骨相中滲出的清冷氣質,讓她的美豔多了一點平易近人的嬌憨感。

飄**的目光找到了落腳點,呼吸也變得急促,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嗎?

他猶不敢相信似的,直到有人喊她:“虞悅,到你了!”

作為曆史係年級第一,長相又出眾,不少人還是認得虞悅的,見她似乎沒聽見自己的名字,好心出聲提醒。

風卷浪潮,掀起無數情緒,裴以敘在心底哂笑,這才有了仔細去看她的勇氣,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有了清晰的指向,開始一點一點具象化,直至和某些畫麵完全重疊到了一起。

他再次出聲,像是隔了多年的光陰,輕輕地問道:“虞悅?”

虞悅早在眾人的提醒中回過神來,聽到自己的名字,一邊回“到”一邊下意識地抬頭,不期然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中。

明眸如春日池水般澄澈,卻又像是收集了斑斕四季裏最動人的景色,無聲,勝有聲。

虞悅半張的雙唇好一會兒都沒有合攏,那句“到”似乎有了餘音繞梁的意思。

裴以敘微微低頭,鏡片一個反光,遮住了所有的情緒,他在虞悅名字後麵輕輕地打了一個勾,不慌不忙地念完了最後十幾個名字。

糟了個糕了哎喲喂!

沒有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小微表情的虞悅心中一跳,她確定以及肯定,裴以敘在聽到她那一聲“到”時唇角微微翹了翹,有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更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就是她啊”的如釋重負。

就是她什麽?

就是她擾亂課堂紀律,就是她替別人答到,就是她心存僥幸以為可以蒙混過關,實際人家就是這麽變態,這麽厲害,早已將她的一切小動作盡收眼底。

不過裴變態沒有當場戳穿她,應該是不打算計較吧?

虞悅偷偷看了看他,心裏總有不好的預感。

“那我們課就上到這裏,布置下作業,下節課收,這次作業占總成績的百分之五十,希望大家好好完成。”

裴以敘調出最後一頁PPT,見是寫三千字小論文,不少人哀嚎了一聲。

“學長,這字數也太多了吧!”

裴以敘也不和大家插科打諢,直接道:“我們那學期寫的是四千字。”

言下之意,字數隻可能多的,沒少的,你們可別討價還價了。

大家乖乖閉了嘴,或者拿出手機拍PPT,或者直接手抄題目。

虞悅抄完題目,想到什麽,看了眼四周,拍一張PPT而已,至於拍這麽長時間?

她放了筆,打開手機相機,對上了投影幕布,敷衍地拍了一張後,右手舉著手機,對準了講桌後麵的人,左手劃拉著屏幕上的焦距倍數,將主體放置在了屏幕正中央。

被放大的倍數,陡然拉近的距離,七分側顏下的鼻梁高度優秀得都想讓人上手摸一下,虞悅呼吸一窒,按快門的手都有些顫抖了。

畫麵中的人似乎若有所察,突然看了過來,虞悅一個緊張,本就在發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一個定格,好好的圖,拍糊了。

虞悅惋惜不已,卻也不好在本尊的直視下繼續偷拍了。

直視?

欸,裴以敘在看我?

虞悅被自己這個猜測搞得心忙意亂,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有同學站起來朝裴以敘提問,她問的是與本節課相關的問題,裴以敘詳盡解答。

“謝謝學長”。

“不客氣。”

還有兩分鍾下課,教室裏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蠢蠢欲動。

又有一位坐在後排的女生站起來。

“學長,這個問題我是幫朋友問的……”

女生問得怯怯地,且距離隔得有點遠,裴以敘有些沒有聽清:“什麽?”

而女生以為這是裴以敘默認提問的意思,遂鼓足勇氣,加大了音量道:“學長,你沒有在大學談戀愛的打算嗎?”

教室一片嘩然,這個問題問得刁鑽——是以裴以敘沒有女朋友為前提的。

裴以敘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就在課間問過這個問題的女生和聽到回答的虞悅都以為,他約莫要回一句“課堂內不回答私人問題”時,裴以敘扶了扶鏡框,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聲線依舊平穩,卻目光灼灼:“嗯,之前沒有。”

又是一片嘩然。

那就是說,他確實沒有女朋友。而之前沒有,那就是之後有了!

虞悅呼吸一滯,隔著透明鏡片,幾乎覺得他那道灼熱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竊竊私語變成**討論。

虞悅聽到身後的女生興奮道:“哇,裴學長是不是在看我們!”

大概暗戀一個人,就會產生這樣的時候,人家隨意掠過的一眼,卻以為那一眼專屬自己。

虞悅不由一笑,怎麽會自作多情,明明從前他看到自己都是多給一個眼神都嫌多餘的態度。

另外一個女生道:“舒雲,我記得你和裴學長打過交道?難道是在看你啊!”

叫舒雲的回道:“姐妹們,可別!裴學長的確幫過我忙,可那全是托方學姐的麵子,依我看,裴學長是想到了方學姐,才朝我們這看的!”

另外一個女生道:“你說的是方辛檸學姐嗎?”

“嗯啦。”

方辛檸。

很熟悉的名字,虞悅蹙眉,後麵的女生還在八卦:“難道方學姐和裴學長是?”

欲言又止,令人遐想。

虞悅驀然想起高四曾聽過的一樁小傳聞,說是裴以敘上課時給喜歡的女生寫情書被語文老師抓到了罰站,後來語文老師再次提起這事,說罰站是因為看到他寫物理作業而已。

所以啊,小道之言,何足取信?

她不甚在意地一笑,而且……如果是她認識的方辛檸,那也太一言難盡了……

那他……有喜歡的女生了嗎?

唉。虞悅拍拍臉,告訴自己,準備談朋友不等同於有心上人。

那女生繼續在朋友的攛掇下問道:“那學長準備在哪個院係找女朋友?”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然而,下課鈴聲也在同一時間響起,裴以敘避而不答,沉聲道:“好了,下課。”

虞悅鬆了一口氣,雖然她是有點舍不得結束這節課啦,可是心裏不詳的預感卻在催促她趕緊腳底抹油開溜。

她一股腦地將桌麵上的物品掃進帆布袋裏,剛要起身順帶多看裴以敘一眼,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虞悅實在不想再次自作多情,可是那目光不偏不倚,實打實地就是在看她。

虞悅還在疑惑中,那人幹脆給她來了一個暴擊。

“麻煩學號為L19001001的那位同學,放學留一下。”裴以敘開口道。

這句話別人或許不知道,對自己學號倒背如流的虞悅不可能不清楚了,翻譯一下,就是——虞悅,放學留一下。

裴以敘留她幹什麽,虞悅忽然有了中學時代被自己最怕的老師留堂支配的恐懼,莫非是聽出來代替樂喬答到的是她要懲治她以儆效尤了?

可是他的懲治甚至都不指名道姓,反而有一種要包庇她的感覺?

虞悅詢問地看向他,指了指自己,用口型問道:“我?”

裴以敘回之以肯定的眼神。

完了!肯定是聽出來了。

諸多同學裏因為裴以敘忽然特地留人而小聲交談起來,但到底是不清楚學號L19001001的是誰,是男是女,也無從八卦起了,頗有種錯失大獎的遺憾。

虞悅隻得假裝慢吞吞地收拾東西,等到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走到他講台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