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 天氣晴

他給了我一顆糖。

糖很甜很甜很甜,甜到讓人忘記煩惱。

還送給我了一句話。

我想,我可以鼓起勇氣,再來一次。

9月12日 天氣晴

沒想到,有一天,我還是可以和市一中結緣。

更沒有想到我會以這種方式和他結緣——因為學校調整了班級分布,文科複讀班的教室是從前高三理科實驗班的教室,而之前就在市一中讀書的同桌告訴我,我現在坐的桌椅是他以前坐過的。

有點驚,問同桌怎麽知道,同桌指了指我桌肚裏麵,仔細看了看,上麵用小刀刻了一行字母:PLYZXXXHJPYYYX。

亂七八糟的字母,大家都以為這行字是裴以敘自己刻著好玩的,畢竟他平時也喜歡拿把小刀雕木頭(這兩者之間感覺沒什麽邏輯吧?)……

但是同桌剛好和刻字的人是相熟的朋友,她朋友想要和裴以敘表白,就在桌邊刻了LZXHPYX這樣一行字,LZ喜歡裴以敘。

裴以敘拒絕了她,為了不讓別人通過這行字瞧出些什麽,維護女生的自尊心,在原來那一行字母的空隙裏隨便加了一些字母。

是吧,小姑用過“謙謙君子”這個詞來誇他。

11月8日 天氣晴

偶爾市一中的同學們聊到從前,會提到他。

他們說的那個人沒有虞斯清說的那麽非人類,也沒有附中教導主任說的那麽傳奇。

他也會不寫作業,會偷偷在課上看手機,語文課上寫物理題被喊去罰站(最開始的傳聞還說是因為寫情書呢……),自習課畫畫被班主任沒收……

當然,大家提起他的時候仍舊是一水的好評,他會替同學值日,會無私分享自己的學習筆記,會替後麵的同學拉住食堂的塑料門簾……

可是我,會在聽到這些非常日常的瞬間裏,感到有一點說不上來的遺憾。

12月20日 天氣晴

市一中很好,不好的是,我有點迷茫。

2月7日 天氣晴

在大屏幕上看到了他。

好像一束光,驅逐了迷霧。

讓人重新獲得了前進的力量。

雖然不知道以後該走什麽樣的路,但至少要走好現在的路。

2月18日 天氣晴

為什麽要感到自卑呢?

為什麽要落荒而逃呢?

不過是失敗了一次,可人生,隻要向上,也沒有失敗一說。

但是……他書包帶應該沒有斷吧……

為什麽他突然追了出來……

囧……還好我跑得快……

5月1日 天氣晴

放假前一天晚上,室友熄燈後還在聊天。

聊到了想上的大學。

問我想考哪裏的大學。

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出了南大。

圓圓問我為什麽。我也有點不清楚。

為什麽呢?今天看到抽屜裏的那張糖紙,我想我可以告訴自己原因。

我喜歡上了一束光。

想要追逐這束光。

仍有遺憾與悔意在內心翻湧,但隨著時間往後,日記裏承載的心事越發明朗,裴以敘也終於能懷揣著一份被治愈的心情看下去。

他原本以為,他是被那片春日遺忘的存在,然而,這春日如斯爛漫,一直在守望著他啊。

他認真地翻完,日記最後是一段筆跡還很新的話,估計才加上去不久。

虞悅寫:

“你看完了吧,有點不好意思呢。

但是,我還是想和你說——

裴以敘,謝謝你。

謝謝你,成為我的假想敵。

謝謝你,在我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曆經了歲月波折,被上進之心鞭策被追逐之心鼓舞,灌之以理想的信念,開出的不是敵對之花,而是,勇敢之心。

往後,我會懷揣這顆勇敢之心與你一路同行,你一定已經準備好了吧?”

臉上浮起笑意,裴以敘靜靜地看著麵前的本子,在遙遠的時空裏,他的念念不忘,始終在和他同頻共振,而他,早就整裝待發。

女生宿舍裏,虞悅剛把明天要上的專業課內容預習完,便接到了裴以敘的語音。

這是看完“小說”要和她討論了?也不能說是很羞恥,但還是有點……

她拿起手機,走到陽台外麵,這才按下接聽。

樓下有一群人結伴走過,嬉鬧聲在即將閉寢的時間段顯得尤為突兀。

那邊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等她這邊的嘈雜聲小一點才開口:“虞悅,我有件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小小地鬆一口氣,卻因為他略帶嚴肅的口吻又有了一點忐忑。

“什麽?”

“近期各省博會發布文物修複崗招考信息,本月可能會報名,我不太確定考不考。”

兩人戀愛關係確定不過月餘,裴以敘也不太確認,有的事情現在就討論是否合適,但是他很確認,他想要他的未來裏有虞悅,不想再做錯一個會導致他們分離的決定。

在此之前,去古博成為文物修複師是他最大的夢想,但現在,他想要也必須要以虞悅的意願為主要考慮因素,如果,她從來沒想過要去B市發展,或者有任何其他想要定居的城市,他不介意讓夢想的形式換一下。

但是他不想用自己的夢想裹挾虞悅,所以想先問問她的意思。

虞悅有點愣愣的,但對裴以敘突然和她討論這樣嚴肅的問題,莫名有些開心。

就感覺自己是在被好好重視著的。

“去考啊,成為文物修複師不是你的夢想嗎?”虞悅頓了頓,補充問道,“你不確定的因素是什麽?”

“我是想成為文物修複師,但是對於去哪個城市並沒有想法,所以想問問你以後有想要去的城市嗎?”

“我想要去的城市?”

虞悅腦子還有一點懵,理清楚二者之間的邏輯後,心口好似被什麽撞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去哪個城市,你就去哪裏做文物修複師嗎?”

“對。”對方回得沒有遲疑,“這一次,換我去追逐你吧。”

被撞擊的內心久久難以平複,不必再去問他有沒有看完筆記本上的碎碎念,他已經在給自己回饋。

甚至是將她納入未來了麽。

不,可能更早。

“你先告訴我,你最想考的是不是古博?”

裴以敘有些訝異,他很確認自己從沒有和虞悅提過想考古博的意願。

“為什麽會這樣問?”

人的腦子就是會生成這樣的直覺,因為想要去古博,才會問她喜不喜歡B市啊。

被月光照亮的角落裏,虞悅得意地挑了挑眉頭:“呐,你女朋友呢,還是有點腦子的。你就說你是不是想去古博?”

“隻是納入過考慮範圍。”

這個人總是這樣,不會讓人無所適從,即便是麵對他的夢想,他也不會表露太多去影響她的判斷,而是將所有的選擇交給她。

“裴以敘,我們應該是無話不說的吧?你願意告訴我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的,對嗎?”

靜默幾秒後,那邊沉聲回複:“之前,我確實很想去古博,但,虞悅……”

夜風吹來絲絲涼意,通過電流傳來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他說:“古博不是我的執念,我的執念隻有你。”

“這樣的話……”單手撐在陽台的欄杆上,虞悅看了一眼無邊夜色下的校園,問道,“你能接受異地戀嗎?”

裴以敘隨意地將手邊的本子翻過一頁,視線落在日記中的一段話上:

“今天去博遠樓找院裏的一位學姐拿資料,路過一間大教室,一群人圍在工作台旁看老師在處理手中的紙頁,意外地看見了站立在一旁的他。

原來這是他們上修複課的教室嗎?

老師演示完一個操作,讓大家回到各自工作桌上練習。

他安靜地坐在靠邊的一張桌子上,手中拿著一把工具小刀在輕輕刮著紙頁上的什麽東西,認真、專注。

隔行如隔山,不太能完全搞清楚是在做什麽,但隔著玻璃窗看到他的世界,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奇妙到,對他的喜歡更加明確了一些——

喜歡擁有夢想的他,喜歡為了夢想而努力的他。

那麽,我就祝你,能將綿薄之力發揮出最大的價值,為文物修複事業譜寫錦繡華章。”

她說異地戀,等同於要他將自己的夢想放在第一位,不要去考慮她。

他的性格向來獨立,也有著足夠的韌性耐心,他絕對有把握有信心更有勇氣去對抗空間距離帶來的困擾,但他不想虞悅付出這樣一份勇氣。

裴父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長期不在E市,裴父裴母是典型的聚少離多,兩地分隔並沒有影響夫妻感情,呈現給裴以敘的始終是正麵示範,可他聽過,深夜裏當裴母打電話和裴父傾訴完思念後,壓低聲音的哭泣,這也讓他很早就篤定了一個信念——陪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內心的堅強的確可以抵擋孤單的侵蝕,可一想到虞悅也有可能會像裴母一樣,在某個寂靜的夜裏,因為他無法在身邊而黯然神傷,他便覺得恐慌不安。

夢想的實現形式千萬種,而她,隻有一個。

“我可以接受異地戀,但我不能接受長期兩地分居。”

呃……這都考慮到多遠的以後了啊……

但,虞悅看向銀白月光照亮的地方,心裏,就很美啊。

她暗自翹起唇角,以遺憾的語氣道:“不能接受啊,也是,之前校內牆上還有人說和對象一個住學校南門一個住學校北門,跨越整個校園的異地戀太難受吵著要分手……”

那邊沉默著,虞悅頓了頓:“想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要坐兩個小時地鐵才能碰麵的距離比他們這更遠了,難哦!”

“所以……等等,你說……什麽?”

虞悅壓住喉嚨裏的笑意,繼續道:“欸,從古博到B大要坐兩個小時地鐵,這樣的距離,可以接受吧?”

“B大?”

虞悅有點不好意思,她做事情會給自己設置目標,也會因此做計劃,但並不是一個有長遠規劃的人,初中的時候想要考第一,高中的時候想要上南大,大三打算考研,可是考哪裏呢,還沒有確切的想法。

她不擅長去籌劃太過遙遠的事情,但在和裴以敘交往以後,她認真地想過,考研的話要去考哪所大學。

腦海裏頭一個冒出來的是在B市的公交車上看過的一閃而過的B大的校門。

或許B大不錯。

也為此查了不少資料,離最後確定報考B大研究生隻差一個契機。

現在,她很樂意,裴以敘成為這樣一個契機。

不用去假設如果她不想去B市該怎麽辦,他們可以做出相互成全的選項。

夜色漸沉,兩人輕輕地說著話,未來的確很遙遠,他們會交付彼此的真心,以最大的誠意穩步朝它走去。

掛掉語音,裴以敘打開筆記本進南大官網搜索了曆史係大三課程表,研究一通後,繼續翻看筆記本,看得太過入迷,連室友們回來了也沒注意到。

韓靖瞄他一眼,隨意問道:“裴哥在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裴以敘扭頭:“在看絕世大甜文。”

室友:?

、

小劇場

市一中返校日。

課代表來收放假前老師布置的作業。

裴以敘默了一默,昨天去附中,忘記寫作業了……

於是,生平第一次,裴同學因為作業沒做完而交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