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眼前這一堵牆,虞悅想把自己撞死算了。

繼偷拍被本尊發現後,她再次刷新了史詩級的定義——她跑錯了方向。

雖說英雄狗熊都莫要問出處,可是出路都沒有算啥?

其實牆中間有一扇窗子,這裏是二樓,冬天又穿得多,運氣好的話,她也是可以順利落到地麵上的吧……

運氣太虛,她虞悅做事憑借的都是實力好嗎!

背後那道目光似乎還沒有移開,虞悅扶額,做了三秒的心理建設,伸出手撿起掉落在窗台上的一朵黃嫩嫩的臘梅,走回裴以敘麵前,扯出一個屬於美貌係花的標準微笑。

“多謝裴師兄幫我撿手機,看那窗前梅花開得很好,特跑過去摘一朵給你以示謝意。”

合理解釋了自己為什麽要跑,虞悅,你真是棒棒噠!

“嗯,不客氣。”空氣中有香氣氤氳開,對麵女孩子的笑容明晃晃的,裴以敘接過這獨特的謝禮,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的手機,“你在這裏幹什麽?”

虞悅將手機塞到口袋裏,掩耳盜鈴地想,看不到作案工具她就沒有偷拍過!

“我來找教務處,迷路了。”

這是大實話,可在將她之前一係列動作都收入眼中的裴以敘看來,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迷路了?”

“是啊,我在一樓來回找了幾遍沒看到,就跑上來了,還是沒找到,裴師兄知道在哪裏嗎?”

“走吧,我帶你去。”

虞悅忙擺手:“不用了師兄,你告訴我在哪裏……”裴以敘已經往樓梯邊走,虞悅放棄掙紮,“好吧,那麻煩師兄了。”

長長的通道,站在身側的人,虞悅想起在電視上看到的一些畫麵。

高冷到不可一世的男主,跟在後麵暗戀她的軟萌女主,林蔭道上,女主難得有了靠近心上人的機會,卻又不敢靠近太多,於是挪啊挪啊,直到他們的影子光明正大地交疊在一起,交疊出戀人才有的親密姿勢。

光照在身後,影子落在前方。

落後半步的虞悅掃一眼裴以敘的肩頭,不著痕跡地又退後了半步。

這樣,短影子的腦袋剛好和長影子的肩頭持平。

這影子其實挺般配的嘛!

虞悅忍不住想要分享所見所感,伸手拍了一下旁邊的人,欣喜道:“欸,你看……”

裴以敘疑問地看向她,虞悅及時收住話音,心裏叫苦不迭,和樂喬打打鬧鬧習慣了,一時得意忘形,竟然都忘了旁邊是誰了。

“看什麽?”

“你,你……”虞悅瞟到地板上還未幹透的水漬,找到了救星,“你看著點路,剛剛保潔阿姨拖了地,地板滑。”

她語氣磕磣,倒真的像是怕滑倒一樣。

裴以敘點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她的說法,虞悅鬆一口氣,下一秒,血液都要倒流了。

因為,裴以敘朝她伸出了手。

斜陽微傾,穿堂風過,在這棟年紀過百的尚德樓裏,虞悅忽地想起杜甫的一句詩: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虞悅輕撫胸口,另一隻手遮掩似地捋了捋耳邊的一縷碎發。

內心亂得可以,麵上還是要鎮靜。

“裴師兄這是……”

他伸著手,體貼地解釋道:“地板滑,我可以扶著你。”

你這是像要扶我的動作嗎?虞悅心猿意馬地想,可是對方目光清清淨淨,行為磊磊落落,而且也是她提出地板滑的,人裴以敘估計也是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在“男女有別”和“助人為樂”中選擇了後者吧。

虞悅很想大大方方地將手放上去,可這近乎牽手的行為過於曖昧,哪怕人家是出於好意,但是她也不能占人便宜是吧。

什麽占人便宜,虞悅自我爭辯,裴以敘拉她手他也不吃虧的好吧。

一番糾結,虞悅終於在“男女有別”和“趁火打劫”中選擇了前者。

“多謝裴師兄,我鞋子防滑的,不礙事。”

“嗯,好。”

裴以敘沒有多說什麽,收回了手,抬步向前。

虞悅呼出一口氣,邁步跟上,心裏腦補著要是她搭上了裴以敘的手是個什麽情景,右腳不小心踩著了什麽,腳底一個打滑向前溜去,眼看就要一個大劈叉紮在地板上,虞悅在“打臉就打臉吧裴以敘應該不會計較吧”和“費盡心思解釋自己為什麽要在此處來個一字馬”中飛快地選擇了前者,伸出兩手拽住了裴以敘的胳膊,裴以敘被她拉得一帶,差點沒摔倒。

好在裴以敘定力夠,穩穩地站住並托了她一把。虞悅借力站起,飛快調整姿勢,才避免了事故升級。

變故來得太突然,裴以敘有那麽一瞬間沒回過神來,等意識到是虞悅抓住了他時,胳膊處被拉扯的疼痛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目光從那蔥白指節上劃過,他正要說什麽,驚魂甫定的虞悅先聲奪人:“我忘了,我今天穿的鞋子滑,滑得很,還是麻煩師兄扶一下吧。”

他哂笑一聲,終於隻是涵養良好地點了點頭:“小心點。”

話已說出口,虞悅不好再鬆手,卻也不好跟個八爪魚似地箍著人手臂,她不動聲色地假裝還在調整站姿,一隻手垂下,另外一隻手不自然地抓著裴以敘衣袖,脊背僵直,亦步亦趨地跟在裴以敘後麵。

明亮的通道硬是被她走出了夜遊鬼屋的驚悚感。

尤其是裴以敘似乎為了照顧她,刻意放慢了步速,本可以幾十秒結束的驚悚感持續了幾分鍾。

下了樓,虞悅立即鬆開他,好似在甩開什麽燙手山芋,意識到自己“過河拆橋”的行為嫌棄意味過於濃烈,虞悅訕訕一笑:“這地麵是幹的了,我自己可以走,不用麻煩師兄了。”

裴以敘不置可否,領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間辦公室前,門上貼著的銘牌赫然寫著“曆文學院教務處”。

“到了。”他指了指。

教務處就在如此顯眼的地方,顯得她的“謊話”拙劣得厲害,尤其是裴以敘還幫她敲了敲門,虞悅以為他不過是看似好心,實則驗證她到底有沒有在說謊罷了。

她覺得一年的尷尬份額估計都用在今天了,這麽大幾個字,她是怎麽找了三遍都沒有找到的?

裏麵沒有人應,裴以敘嚐試著推了推。

“哦,沒人,你白跑一趟了。”

這話好像在下定論,看,你撒謊了吧。

虞悅百口莫辯,隻得扯了扯嘴角:“好吧,我明天再來。”

“嗯。”

“那我先回去了。”

虞悅吸取上午的教訓,沒有再禮節性地多問一句“師兄沒什麽事了吧”,即便她心裏還真的有期待裴以敘有事找她。

“等等。”

是裴以敘喊住了她。

虞悅心裏有一種,看小說看到開放式結尾本有些悵然若失卻發現還有小甜餅番外的小驚喜。

她按捺住內心的歡欣,矜持地問:“裴師兄還有什麽事嗎?”

“嗯,你明天有課嗎?”

作為戀愛小白來說,虞悅是不會對這句話產生任何聯想的啦,可不巧,虞悅被追求的經驗很不小白,甚至還很資深。

通常來說,當有男生向她發出這句問話時,多數情況下可以翻譯為:你明天有空嗎?我可以請你去看一場電影嗎?

麵對這種邀請時,哪怕虞悅沒課也會說,不好意思,有課。

可今日對象換成了裴以敘,哪怕有課,虞悅也想說,是的,沒課。

也正是因為對象是裴以敘,一向於此一道還算自信的虞悅卻也不太拿得準他是不是在向她發出邀請了。

可能嗎?

總不至於說今天上午人家在近兩百個學生中一眼就看中了她,見她品貌不凡氣質出眾對她一見鍾情了準備找她談朋友吧。

好吧,是有人是這麽和她表白啦,但是裴以敘……可能嗎?

哎,總之,浮想聯翩的虞悅給出了回答:“嗯,快期末了,沒什麽課了。”

不是沒課,而是沒什麽課,是虞悅留給自己最後的退路了,雖然從本質上來講,這也很雞肋。

裴以敘似乎意料到了這個答案,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他並不太確定是不是能在明天之前找到合適的零件修好卡套,但是後天要去汾城,估計要去至少大半個月,他們學校圖書證補辦至少要七個工作日,臨近期末,她跑圖書館估計比較勤,卡套還是盡早還給她比較好。

如果沒有課的話,裴以敘問道:“那你會去哪裏自習嗎?”

他好提前去等她,將卡套物歸原主。

每天雷打不動一定會安排自習時間的虞悅咬咬牙,忍痛做了決定:“我明天不自習。”

裴以敘想起她剛剛說的明天還要來教學樓,起初以為是為了圓謊,那或許是真的要來教務處嗎?

他反倒生了歉意,誠懇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說明天要來教務處。”

怎麽又說回這個了?他到底想要幹嘛?

虞悅有點想要崩潰,很想說,我哪裏都不去,你想約我去哪都可以,但總歸還存著疑慮,也不想再打臉,隻好點了點頭。

“那就這裏,你明天什麽時候過來?”

在尚德樓約會?難不成是要教她寫作業?也是,這才是學霸和學霸約會的正確打開方式!

不過,總覺得奇奇怪怪的……

她想問個清楚到底要來幹什麽,卻也不想追根刨底,顯得她對明天多期待一樣。

“九點?”

“好,我明天在院門口等你。”

虞悅心神一**,為這一句他會等她。

“那我還需要準備點什麽嗎?”比如教材什麽的?

“你按照你原本計劃來就好,我隻會耽誤你一小會兒。”

粉紅氣泡“嘭”“嘭”“嘭”齊齊破碎。

“一小會兒”,怎麽可能是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