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烏怡半蹲在邊原麵前, 睫毛垂下看他,擔憂地?捏著兩樣醫療物品。
等了好幾秒, 邊原仍是低垂看地?麵的?姿勢, 露出的?那截冷白肌膚血管明顯凸出,冷淡的?眼皮沒掀起?,喉結劃了一下。
渾身都?透著冷又厭倦的?氣息,懶怠地?合著眼皮。
“邊原, ”沈烏怡又輕聲叫了下他, 怕他就這麽暈過去, “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好不好?”
他那道見了血的?傷口?仍在往外?不停冒血, 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麵上, 沈烏怡用紙巾貼在他的?手背上,接住了大半流下來的?血。
邊原一閉眼,腦海裏全是方?才地?麵上刺眼的?血, 紅豔豔的?, 好似地?獄召喚人的?顏色。
胸口?處壓遏許久的?惡心?感又冒了出來, 陳舊的?記憶片段失控地?差點脫離禁錮, 他頸側的?青筋用力顯現。
直到耳邊沈烏怡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邊原喉結滾了下, 呼吸聲節奏緩了下來,他抬起?眼皮朝沈烏怡看了過去。
沈烏怡耐心?地?單膝跪地?,蹲在他旁邊, 漂亮的?瞳孔裏映滿了他此刻的?模樣,渾身冷得沒有一絲情緒。但她?卻沒有一點不耐, 裙角被血沾濕了些都?沒發現。
邊原掀起?眼皮時?,漆黑的?眼眸中帶了紅, 瞳色很深,麵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烏怡對他笑了一下,輕輕拿過他受傷的?那隻手,他掌溫很冷,冷到她?觸到的?第?一秒差點顫了一下,她?抬起?眼小心?地?看了一眼他,莫名很想去摸他的?心?跳,是否還在跳動。
她?低下頭,認真給他處理?傷口?,傷口?位置有點長,但不是特別深,最後?她?在花樣創口?貼和醫用防水大號創口?貼麵前猶豫了下,選擇了後?者。
大號創口?貼的?麵積更?廣,防水性更?強,不容易被拉扯到。
處理?完傷口?,沈烏怡站起?身,邊原看著手上整齊幹淨的?創口?貼,那些破碎肮髒的?傷口?,再?次被掩埋了下去。
“謝謝。”邊原的?聲音仍舊沙啞。
沈烏怡走去桌旁,拿了幾顆怡口?蓮,笑著塞到他手裏:“沒事,吃兩顆就好了。”
掌心?猝不及防放了幾顆糖。
邊原垂下眼睫,心?跳聲緩緩湧回大腦,他靜靜剝了一顆扔到嘴裏,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第22節
因為是夾心?的?,味道一點也不苦。
沈烏怡給過他糖後?,利落地?拿起?工具弄幹淨了地?麵上的?血液,地?板恢複了潔白的?模樣。
一丁點灰塵都?沒留下。
沈烏怡折了下沾染了血的?裙角,坐到邊原身旁的?沙發位上,輕輕出聲把貓逗過來。
邊原抬手把地?麵幹淨的?那罐貓罐頭拿了起?來,巧克力的?甜味從舌繞了上來,他低了下脖頸,開了貓罐頭遞給沈烏怡。
純純仰著一張貓臉,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邊原轉,見他伸手遞過來貓罐頭,也不躲他。
沈烏怡偏頭,才發現他自己又開了一罐貓罐頭,擔憂地?看了一下他,一手摟著貓,接過罐頭後?,嘴唇動了下,卻不知?說些什麽好。
她?不會主動提及別人沒說的?私事,但邊原現在儼然沒事樣,麵上情緒淡淡,還伸出手逗了下貓。
不等她?支吾,邊原忽地?抬眸睨了眼她?,沒傷的?那隻手還在逗貓玩,聲音平淡坦然:“我暈血。”
沈烏怡把貓罐頭放在一旁,讓貓自己吃著,話音落下,她?抬眸對上邊原的?視線。
邊原挑了下唇,眉眼卻沒什麽笑意,“嚇到你了?”
她?搖了搖頭,目光認真:“沒有,每個人都?有自己接受不良的?事物,這很正常。”
小貓在手旁邊輕輕拱著邊原的?腿,吃了幾口?又不吃了。
邊原低下眼,眼眸情緒鬆了下,伸手逗了逗仰頭看著他的?貓。
長得還挺像它媽的?。
也是一樣的?想不吃就不吃了。
沈烏怡也跟著他低頭看了會貓,不知?為何,純純的?性格原因,明明很抗拒生人,但對邊原卻表現得異常熟悉,一點也不怕生。
昏黃的?燈光打下來,籠罩著兩人一貓,邊原受了傷的?手掌隨意撐在旁邊,沈烏怡用餘光悄悄注意著他,唯有小貓在單純享受吃的?。
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沙發上,和諧得好似電影畫麵。
倏然,邊原的?手機響了起?來。
邊原隨意劃了接通,單手放在耳邊,眼皮淡淡地?垂下,摸了一把貓,貓也沒躲他,反而一直仰著頭看他。
對麵一道完全陌生的?男聲響起?,室內太?過安靜,聲音毫無阻擋地?傳到了沈烏怡耳裏。
“邊神,在哪呢?老?包廂來不來,謝明言那家夥也在,這會兒灌了兩瓶都?快喝高了。”男聲說完,爽朗的?笑聲響徹房間。
旁邊又忽地?冒出幾道聲音。
“對啊,邊神你不在,大家酒量都?沒人抗了,謝明言真是沒用。”
“邊神你就來唄,都?好幾天沒一起?喝了。”
“喂喂喂,背著我偷偷說些什麽呢,才兩瓶,我醉個屁!少汙蔑我。”
沈烏怡手指頓了下,男聲有些熟悉,認出了最後?出聲的?男人是謝明言。
“來不來啊,邊神你給句話唄?”有人見縫插針問道。
邊原懶懶地?掀了掀唇,等他們鬧騰完,冷不丁丟下一句:“來。”
手機隨意收了回去,邊原起?身,沈烏怡抬頭便隻能看見他冷白的?肌膚和凸出的?喉結,黑色上衣把他淩厲的?下顎線襯得更?明顯。
邊原單手插著兜,眼皮垂下去,臉上情緒冷淡,勾了下唇,起?伏很小,“早點睡。”
沈烏怡愣怔地?點了下頭,邊原轉過身帶上門就離開了。
隻有沙發處還未恢複原樣的?褶皺,餘留的?冷杉氣息,證明他今晚來過。
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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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前麵就是約好的?酒吧。
邊原按下車窗,冷淡的?側臉露了出來,迎著冷風吹了一秒。
腦海中沈烏怡抬起?眸看他的?模樣又冒了出來。
漂亮的?眼睛裏仿佛隻裝得下他一個人。
不該是這樣。
認真,對他們這段關係來說,太?奢侈。
冷風毫無保留地?繼續吹了過來。
邊原推開車門,走進附近的?全時?,看了眼貨架,拿了一包南京煊赫門。
走出店門,邊原隨手拆開煙盒包裝,磕了一根煙咬在嘴裏,低頭籠著煙頭點燃,模樣冷冷淡淡。
有路過的?女生注意到了他,激動地?握住同伴的?手,停住腳步想上前搭訕,他眼皮都?沒掀一下,徑直走進酒吧上樓。
謝明言他們已?經在包廂裏玩得嗨起?。
坐在離包廂門最近的?於毅,最先看見邊原走了進來,趕緊站起?身,大聲歡呼一聲:“邊神來了!”
謝明言跟著也注意到了,站起?身,拍了拍邊原的?肩膀,“來啊,一起?喝。”
邊原含著那根煙,眉眼冷淡,一直沒出聲,隨意往旁邊一坐,靜靜看了眼已?經喝高的?他們。
謝明言陪他們喝也喝累了,幹脆一屁股坐到邊原旁邊,見他抽著煙,自己也想來一根,桌麵煙盒一洗而空,謝明言隻得轉頭對邊原道:“邊神,你抽的?啥煙,給我一根試試。”
邊原睨了一眼兩頰喝得熏紅的?謝明言,隨手把煙盒甩出來給他。
周圍的?音樂聲震耳,謝明言接過那盒煙,眯起?眼看著包裝,一字一頓念出了上麵的?字:“煊赫門。”
謝明言轉頭看了一眼邊原,不抽萬寶路了?
繚繞的?煙霧中,他接過那把銀色打火機,劃開上蓋,點燃了一根煙,叼在嘴裏。
剛抽一口?,謝明言忍不住拿開這根煙,不可思議睜大了眼,看著邊原道:
“操,這什麽煙,怎麽是甜的??!這麽甜你也喜歡??!”
邊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撣了撣煙灰,沒說話。
謝明言卻忍不住追問:“邊神你最近換新口?味了?喜歡帶點甜的?。”
不抽萬寶路就算了,還換了種甜味的?煙,一年也沒見邊原抽過幾回南京。
邊原掐滅煙頭,那股微甜的?煙味慢慢散去。
謝明言見他不接茬,話題就此略過,但他實在是受不了帶著甜味的?煙,沒繼續抽,放回打火機後?,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跟邊原說道:“對了,老?秦快回來了。”
邊原眼皮抬起?,看向他,眸色漆黑,“什麽時?候?”
“還沒說呢,到時?候會通知?我們。”謝明言說完,還是忍不住又念了下邊原,“我說邊神,你現在真喜歡抽這種甜煙?”
淡淡的?煙味還停留在空氣中。
邊原懶懶垂下眼,把玩著打火機蓋,不怎麽在意地?挑了下唇:
“很甜嗎?”
遠遠有更?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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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沈烏怡的?通告行程排得很滿。
周五,文姐安排了人接她?去攝影棚拍廣告,一直拍到晚上才結束,第?二天還要繼續去錄音棚完成廣告的?配音部?分。
沈烏怡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將近十一點。
但這天手機全程很安靜。
沒有任何消息進來的?聲音。
她?點進邊原的?微信,看了好一會兒,在聊天框打了好久的?字,最後?還是沒發出去。
一直到第?二天周六起?來,沈烏怡也沒有收到過私人消息。
有人似乎把約定忘得徹底。
這周五,他們沒有見麵,也沒有消息來往。
沈烏怡給自己化完淡妝,收拾好包,便出了門,早餐是在車上吃的?。
下了車到錄音棚,沈烏怡笑著跟工作人員打招呼。
其中有話語權較大的?工作人員叫住沈烏怡,想跟她?交換聯係方?式。
輸入聯係人備注的?時?候,頁麵中第?一位聯係人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暴露出來,“邊”字格外?顯眼。
沈烏怡不動聲色地?轉了頁麵,笑著把工作人員的?電話輸了進去,好在工作人員也隻露了一秒詫異的?表情,有一個“邊”字,也不一定是那位神。
完成錄音工作後?,沈烏怡站在原地?等小丁過來,拿出手機,對著聯係人列表,思考猶豫了幾秒,抬手把“邊”的?備注換成了“冰塊”。
她?拍過邊原的?MV,無人不知?,即使電話備注不明顯,但還是容易惹人注意。
更?何況,圈內很難有秘密。
這個備注最好,沒人會聯想到誰。
沈烏怡站在門口?,收好手機,文姐他們已?經過來了,她?抬頭看向他們,跟著一塊走出去。
小丁在她?身旁,悄悄對她?比起?一個大拇指,眨眨眼,低聲:“烏怡姐,你好厲害!”
這兩天的?廣告拍攝尤其順利。
一行人走出外?麵,正好和一個一身黑的?挺拔男人迎了個正麵。
很快有人認出來半低頭玩手機的?男人,驚喜呼道:“邊神?”
邊原頭頂著一個黑色棒球帽,露出一截冷白的?肌膚,喉結突出銳利,渾身氣場冷又強,眼皮懶懶地?垂著,單手插兜,另一手隨意地?劃著手機。
話音落下,邊原掀起?眼皮朝他們看了一眼。
沈烏怡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定定看著邊原頎長的?黑色身影,回想起?那天邊原抹去她?淚痕的?場景,心?跳用力一顫。
和今天他冷淡的?模樣重合在一起?。
這樣的?人,很難不愛上他。
文姐帶著笑意,最先出口?:“邊神,這麽巧遇上了,等會一起?吃個飯?”
沈烏怡是帶著邊原的?標簽複出的?,於情於理?,文姐見上麵了,請對方?吃飯是應該的?。
第23節
邊原目光掠過人群中的?沈烏怡,低眸看向文姐,眉目動了下。
身旁一群人都?捏緊了心?髒,這可是邊神,多少人想見一麵都?難,樂迷數不勝數,要是真能一起?吃上一頓飯,他們回去都?能拿出來吹一輩子了!
在一眾隱隱期待的?目光之下。
邊原淡淡點了下頭。
唯有沈烏怡,看著他兀自出了下神,他來錄音棚是有什麽別的?工作嗎?
還沒反應,邊原身後?突然跑出來了一個女人身影,站在邊原旁邊,笑著看了一眼邊原,又看向他們:“我也一起?,不冒昧吧?”
程茉站得離邊原不遠不近,呼吸還有些不平穩,脖子上掛著收音設備,顯然是剛錄完歌,聽見他們的?聲音便跑了出來。
文姐抬頭看了一眼沒什麽表情的?邊原,他沒出聲,文姐自然也不會反對,笑:“當然不會,一起?去吧。”
程茉笑意燦爛,走在邊原旁邊,一行人往外?走。
沈烏怡跟著人群,走在靠後?的?位置,她?低垂下眼睫,心?跳聲不斷變沉,眼皮也跟著不願抬起?。
她?垂著眼看路麵,捏著包帶。
原來邊原過來錄音棚,是和程茉一起?。
那這兩天,他們也在一起?嗎?
人群興奮的?談論聲此起?彼伏,儼然,邊原的?到來讓他們很激動。
但沈烏怡的?情緒卻絲毫沒有跟著漲起?。
沈烏怡抬起?眸,看向最前方?,邊原和程茉兩人不遠不近地?走在一起?,身邊好似融不下另一個人。
連文姐都?走在他們身後?,沒有上前。
她?發現,自己無法再?看見邊原和別人一起?。
前方?的?邊原一次頭都?沒回過。
沈烏怡抿了抿唇,任由心?跳自由墜落。
她?不想站在邊原身旁,融洽無間的?,除了她?,還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