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錄音棚後, 一行人走?到不遠的餐廳開了個包間。

沈烏怡落座,小丁跟著?在她旁邊坐下。

前方的邊原隨意挑了個座位, 長腿微屈, 姿態懶散地靠著?椅背,頭頸低下去看手機,絲毫不在意身旁的事?,程茉緊跟著?坐在他手邊。

不少工作人員悄悄拿起手機想拍一張照做留念, 把?程茉也照進了一起。

沈烏怡離他們?的位置, 不遠也不近, 抬頭若非刻意,絕對不會對視上的距離。

小丁在她旁邊, 看了好幾眼邊原的方向, 一副想八卦卻不敢八卦的神情。

飯席中,糖醋排骨端上來的時候,小丁笑?著?偷摸輕肘了下沈烏怡, 聲音放至最低:“烏怡姐, 你最喜歡的菜, 但最多吃兩?顆哦。”

再多不行了。

拍定妝照的日子也近在眼前, 小丁要確保沈烏怡處在最好的身體狀態。

沈烏怡克製著?不把?目光停留在某處, 抬頭對小丁笑?了下, 溫聲:“好。”

耳邊不停有人cue邊原,邊原隻懶懶掀著?眼皮,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說, 隻有程茉在一旁,擺足了和邊原親昵的架勢, 時常幫邊原接話。

還伸手幫邊原倒了一杯酒,邊原擱在桌麵的手指隨意點了下, 沒看程茉,也沒去接那杯酒。

沈烏怡心頭處酸酸的,她垂下眸光,終於熬到接近飯席尾聲時,她伸手撐了一下腰,傾身低聲對小丁說道:“我吃多了有些不舒服,先去下衛生間……晚點不用等我了,回去好好休息。”

她起身之後,餘光瞥了一眼文姐,文姐還在笑?著?和人說話,沒有注意到這邊。

相隔幾個座位的邊原,卻似乎若有似無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沈烏怡偏頭不再看,加快了一點腳步,輕輕帶上包間門離開了。

小丁跟沈烏怡點頭應下,看著?她背影離開,低頭看了一眼沈烏怡的餐具,發現這麽久她才?隻吃了一塊糖醋排骨。

烏怡姐的食量越來越少了。

-

衛生間,沈烏怡低著?脖頸,認真洗了一遍手。

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正?要離開時,迎麵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程茉雙手抱胸,唇角還餘有一點笑?意。

沈烏怡微笑?著?向她點了下頭,便往外走?去,餐廳門口離這隻有兩?步路。

對人她可以有無數種寒暄方式,但她無法再騙自己。

麵對程茉,她很難保持笑?意。

方才?的整個飯席裏,邊原沒有一次把?目光正?麵投向她,漫不經心的,又遊刃有餘的,她無從得知他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或許明?天會好,但今晚不行。

快走?到餐廳門口,沈烏怡掩了掩外套領子,外麵的風會很凜冽。

她手放到門把?手上,正?要用力一推時,身後一道女聲叫住了她,語氣?不急不緩,像是篤定她會停下來。

沈烏怡轉過身,果不其然對上了程茉的眼神。

程茉眼神很複雜,抱胸的手已經垂下插在兜裏,慢慢朝沈烏怡走?去,最後定站在她一臂之外。

“沈烏怡,你這些年就活得這麽痛快嗎?”程茉嘴角拉直,眼睛裏鬱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語調不算輕快。

不知是門沒拉緊,像是有風不經意地鑽了進來,流在兩?人麵上。

“……程老師這話什麽意思?”沈烏怡麵上笑?意不深,單手籠著?大?衣領口,聲音平靜反問道。

程茉盯著?她打量了幾秒,忽地笑?了。

門口的光明?亮,徹底將沈烏怡漂亮的五官展露了出來,精致的眉眼,小巧的鼻尖側端有顆不易察覺的痣,笑?起來時一如當年,睫毛會跟著?輕微顫動,抬眼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幾乎沒什麽變的。

沈烏怡笑?意淺微,握著?大?衣禦風,心想要是三秒還不說話,她就先離開了。

但程茉接下來的話,卻仿佛將她心口處那塊掩埋許久的缺口,用力撥開,硬生生塞了個鐵石。

“你爸死了也有十年了吧,聽說,後來你媽媽也走?了。”程茉眼底絲毫笑?意也無,看著?她,聲音緩頓繼續道。

“你良心沒有不安過嗎?”

-

昏暗之中,見不到盡頭的,狹窄的巷子。

沈烏怡站在巷子外,往裏看去,隻有兩?邊露了牆皮的建築,空無一人,但她隱約覺得,似乎應該有人在裏麵的,有人在向她呼救。

下意識,她走?了進去,往裏走?兩?步呼吸都會變得困難,沒有見到有任何人影,這條路卻不知為何越走?越窄。

走?到半程,沈烏怡忽然感覺到身後好像有人追著?她跑。她頭皮發著?麻,提速跑了起來,腳步不敢停下。

但跑到最後,這條巷子終於出來了。

沈烏怡氣?喘籲籲抬起頭,見到媽媽拿著?鍋鏟,冷著?一張臉奪下她的書包,“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飯菜都快涼了,把?作業拿出來我檢查。”

她低下頭跟著?媽媽走?進去,推開房門,卻見到媽媽羸弱地躺在白色病**,一張臉瘦的幾乎沒了人樣,顴骨高高突出,醫療器械全?在旁邊以防未然。

眼淚不受控製一秒落下。

病**的媽媽仰頭看她走?過來,目光溫柔,有些艱難地發聲:“怎麽這麽晚還過來,飯吃了沒……”

眼前一黑,沈烏怡呼吸劇烈地從**坐起身,雙手抱頭,眼角還有夢裏流出的眼淚。

噩夢長到她快要以為,自己會溺死在裏麵。

沈烏怡等知覺逐漸平複下來,看了一眼旁邊睡得正?熟的純純,自己下了床去倒水喝。

客廳溫度適中,不冷,她抓著?水杯躺倒在沙發上,喝完一整杯水後,她拿出手機,仍舊沒有任何消息,她有些發怔地把?水杯放回桌麵。

定定看了一會邊原的聊天頭像。

此刻,窗外天際仍是昏黑的。

沈烏怡起身,去書架拿了一本書繼續往下看。

看到某一頁時,她捏著?書頁的手指頓住——

我本來無意去愛他,我也曾努力的掐掉愛的萌芽,但當我又見到他時,心底的愛又複活了。

落地台燈的黃色燈光照著?白色書頁,透出淡淡的陰影,沈烏怡卻仿佛能從陰影之中窺見自己的輪廓。

有一刹那,她甚至覺得自己還站在夢境裏的窄巷子中。

沈烏怡看了一會,便把?書放回去,轉頭望著?漸漸破曉的天空。

此夜難眠。

城市向來不缺未眠人,但她不知道還有誰在另端和她作伴。

忙完周六兩?天,施思蔓約沈烏怡出來吃飯。

年前兩?人就看中了這家日餐廳,口碑很好,現在終於預訂上,難得吃一趟。

沈烏怡在日餐廳門口等到施思蔓過來,兩?人笑?著?並肩走?進包廂,沿途還有千與千尋的燈籠,暖黃色的燈光氛圍籠罩著?客人們?,溫馨至了極點。

“烏怡,你最近很多通告吧。”施思蔓夾了一塊壽司,抬頭隨口問道。

沈烏怡接住那塊壽司,笑?道:“不算很多,但相比之前,至少充實了。”

空閑時間她都在琢磨劇本。《山月事?》是她複出接的第一部 電影,機會來之不易,她不容許自己有任何差錯,私底下做的功課很多。

將近吃到尾聲時,沈烏怡拉上門走?出來,先去前台結了賬,正?要往回走?的時候,差點撞上走?過來的那群人。

沈烏怡腳步往後退了一下,抬起頭低聲道歉,看見中間那人的臉時,語氣?滯了下,但還是對著?他點了下頭。

邊原抬手不經意撥了下棒球帽的前端,露出了那雙漆黑的眼眸,毫不避諱地盯著?沈烏怡,看著?她若無其事?地對自己點頭。

這兩?天,他們?都沒有找過對方。

第24節

身旁跟著?那群人腳步有些猶疑,跟著?停在了邊原旁邊,有個沒眼力見地差點出聲叫邊神,直接被旁邊的於毅用力戳了下,吃痛住口。於毅極有眼色,帶著?一幫停下來的兄弟離開,扭頭說了一句:“邊神,我們?先走?了啊,你慢慢來。”

沈烏怡下意識看了一眼遠去的人群,偏回頭,笑?意淡淡最後朝邊原點了下頭,就要往前邁步走?回包廂時,手腕被人握住。

專屬於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輕輕環繞過來,像他本人那般濃烈。

“你走?什麽?”邊原聲音低低沉沉,響在耳邊引起一陣輕微的酥麻。

沈烏怡轉頭,對上邊原帽簷下那雙深黑的眼睛,餐廳內昏黃的燈光不偏不倚地照著?兩?人,她能清晰在邊原的瞳孔之中看見自己的身影。

但她知道,也就僅限於此。

沈烏怡笑?了一下,看著?他眼眸,緩聲解釋道:“我今天不是和你約好來的,我朋友還在等我。”

話音落下,她想走?,手腕試圖掙脫了一下,沒掙脫開,她重新?偏眸看向邊原。

邊原眼皮垂下,喉結滾了兩?下,低聲:“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石頭般,陡然砸落在她心頭。

沈烏怡動作停住,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手腕脫力卻毫無預兆地掙脫開了他的桎梏。

他鬆開了手。

昏黃的燈光中,她抬眸撞上他的目光。

“之前是我失約了。”邊原說道,另隻手遞給她一個高檔優質的黑色盒子,眼眸漆黑,聲音透著?股啞勁繼續道:

“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