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 光燦燦的街道車水馬龍,汽笛聲陸續不斷, 隔著一扇門?, 隱約傳進亮堂的店內。

遠遠還能聽到籃球拍地的清脆響聲。

沈烏怡壓著一頂黑色帽子,坐在奶茶店不抬起眼的角落。

她低頭看?文姐發過來的信息,確認過兩天參加的品牌慈善晚宴的一些細節。

文姐前?兩天弄了幾套晚宴禮服,給她試造型。最開始試了兩套, 一套是黑色窄v領的緊身抹胸裙, 將她身材曲線全勾勒得?明明白白, 另一套是白色緞麵的V領魚尾裙,兩側腰部的設計蔓延到大腿, 緊緊勾出驚人的腰臀線, 風情萬種?。

這兩件,沈烏怡都穿得?很好看?,身材曲線凹凸有致, 好看?到有些難以抉擇。

但最後?敲定的是另外一套, 白色雕花細吊帶, 沿著向下胸部相同設計, 大方?領, 往下是設計儼然不同的黑色蕾絲紗裙, 托著胸部分的白色雕花,經典的黑白色銜接,很是優雅。

試造型那會, 沈烏怡穿上這一件走出來,幾乎所有人為之?倒戈。這套禮服裙的腰部很緊, 極其凸顯出她的細腰,走動間裙擺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美得?不似凡人。

確認完需要注意的細節,沈烏怡微鬆了一口氣,眼神轉向一旁喝了小半的烏龍茶,今天結束訓練比較早,收拾之?後?便?過來樓下的奶茶店坐了。

最近行程忙得?腳不沾地,很少?能有像此?刻獲得?片刻喘息的機會。

想著,沈烏怡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打開了手機。

耳機裏繼續放起了邊原的專輯,那道極具辨識度的低沉嗓音響在耳邊,邊原唱起歌時聲音更蠱,磁磁的,引誘人忍不住向他靠得?更近。

沈烏怡垂著眼睫毛,視線下方?出現的是她和邊原的聊天框,不知為何就?這麽?點開了。

互相來往的消息記錄還停留在上一回她問他在不在家。

那天晚上邊原走之?後?,沈烏怡最後?沒聽他的留下,後?續也沒再跟他聯係。

耳邊男人冒出來的嗓音低緩,即使隔著距離,仍然透著股冷。莫名地,沈烏怡想起那天他風輕雲淡的神情。

手機屏幕由於許久沒動作,自動熄滅了,倒映出她下半張臉。

沈烏怡下意識要用手指摁亮,頭頂突然落下一片陰影,完全籠罩了她,抬起頭的那一瞬心?跳幾欲停止,但看?清來人麵龐後?,她牽動唇角笑起來,眉眼彎著,取下了耳機跟對方?打招呼。

程承深拿白色毛巾擦著脖頸上的汗,拉開沈烏怡對麵的空椅子,坐下笑道:“是很巧,沈小姐的身形挺好認的。”

店裏的其他空位還有不少?,程承深穿著運動服徑直走進奶茶店到沈烏怡桌位的身影,吸引了周圍幾個女生的目光。他這次的衣著整個人顯得?十分少?年氣,親和力。

一張圓桌不大,距離拉近之?後?,程承深身上些微的草木香撲了過來,他身上的汗味並不重,出的汗隻聚集在脖頸處,毛巾一擦就?沒了。

沈烏怡看?著他白色運動服的上身,脖頸連接下巴處冷白沒有一絲血色,莫名覺得?連帶著他的聲音都有些熟悉,腦海裏一閃而逝的記憶,閃得?太快她沒抓住。

程承深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放在桌邊那杯烏龍茶,冒出來的水汽早已幾近沒有,“沈小姐今天不用去訓練嗎?”

“已經結束了。”沈烏怡溫聲道,“正好有時間來這坐坐。”

演員觀察生活也是一項需要習得?的,很多時候代入感就?是從零零碎碎的生活記憶中來。

不過有一點困惑她沒表現出來。

程承深點的飲品到了,服務生端著那杯新鮮的烏龍茶放到他麵前?。他低聲道謝,而後?抬頭朝沈烏怡一笑,“我和沈小姐的巧合還不少?,純正的烏龍茶不算甜,沒想到身邊除了我還有人喜歡喝。”

那杯嶄新的烏龍茶擱在了她喝了一半的旁邊,兩杯立在一起,冷水汽源源不斷從他手邊輸向她。

目光對視的一刻,似是明曉了她的疑惑。

“這幾天我都在附近打球,總是能看?到沈小姐從那棟樓走下來。”程承深一邊解釋,一邊利落地插上吸管,慢條斯理撮了一口,“所以我猜測你應該是來上訓練課的。”

沈烏怡順著他的話往旁邊偏了一下頭。

果不其然看?見了離這不遠有個室外籃球場,陽光打在一群各色的少?年身上,汗滴變得?金光。

沈烏怡轉回頭看?向程承深,帽簷下的笑意溫柔又真切:“說起來,真的很感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不論試鏡如何,真的,能在這個機會中學習到很多是我的榮幸。”頓了一頓,她認真道:“如果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盡全力。”

程承深笑了,玻璃窗外的陽光偏移,陰影蓋住他的輪廓,他拿著烏龍茶,手指輕敲了下側麵,臉上掛著笑,聲音緩慢:“沈小姐,我說過,你是我量身定做的女主角。”

“對於《密信》最終的試鏡結果,毋庸置疑。”

那寸陽光往前?移到了沈烏怡的發頂,圈出一道柔和的暖光,大半身籠罩進了光裏,桌子的另一半是遮擋的陰影,光影呈現對角線。

沈烏怡無意識看?了一眼程承深杯裏插得?筆直正中的吸管,鄭重謝過程承深對她的信任和欣賞,掠過了這個話題,時間還早,沒有讓前?輩一直主動搭茬的理兒,她隻得?笑著開口道:“聽說程老師最近在寫?新書?,今天還有其他安排嗎?”

“對,我最近在為新書?找一些靈感。今天中午玩了三局密室逃脫,然後?才過來打球。”程承深說著,很輕地抬了一下眉,語氣平穩含笑,“沒想到還能碰見你。”

話音落下後?,沈烏怡難掩驚訝,呼吸頓了一下:“……三局?”

從中午到現在的時間也不長,外加打籃球,照她往常的經驗,玩一局密室逃脫都夠嗆。

程承深點頭,“花了半個小時。”

沈烏怡想起之?前?看?過程承深的一個采訪,他每天花在娛樂上的時間是固定的三四個小時區間,會寫?周記,每月結束還會做一個總結,很自律。

仿佛是對自己的要求嚴苛到了極點。

聽了沈烏怡由衷的讚歎,程承深反應不大,深黑的眼珠一直注視著她,不緊不慢喝了口烏龍茶,放下杯子時,兩杯茶的水注線竟然平行,肉眼沒有半分豪差。

程承深抬手拉起百葉簾,沒讓刺眼的陽光繼續照著眼前?人,一邊隨口提道:

“沈小姐以後?可以一起來玩。”

-

品牌方?主辦的慈善晚宴盛大,排場也極盛。

這是沈烏怡《山月事?》殺青之?後?的第一個露麵,文姐和沈烏怡、小丁私下對了很久流程,確保萬無一失。

現場到走紅毯環節時,沒多久,沈烏怡穿著定好的那身禮服裙走了過去。

閃光燈照射過來,一襲優雅的黑白色禮裙,肩頸手臂、儀態身姿、輪廓骨頭全都無可挑剔。禮裙掐腰的設計,更顯她驚人的腰臀比。

主持人都差點忘詞,好在專業素養在,笑著按照提綱拋出了幾個問題。

沈烏怡彎腰接過話筒,轉向鏡頭對準的地方?,揚起一個燦爛溫柔的笑,漂亮豔麗的五官給人一瞬間的衝擊力,快門?聲不停響。

巧妙地避開了敏感話題,又提了下殺青不久的電影,下來的時候,沈烏怡看?見梁嘉禎和導演熟悉的身影,揚唇跟他們遠遠示意了一下,然後?順著指引往內場走。

宴會廳的陳設錯落有致,大挑高,穹頂,空間寬敞,明亮的紅紫燈光映在挑高天花板、白色牆壁上,盡頭是長長的紅地毯。

沈烏怡停在標有自己座簽的長桌前?,水晶屏風半遮半擋了另一邊,高處的燈光聚攏又推散,她目光落在旁邊的座簽上,印刷體寫?著清晰的兩字人名。

後?麵陸陸續續有人流進來,沈烏怡心?動了下,沒有過多停留,坐下了。

這陣子她有想過去找邊原,但客觀原因確實是太忙了,加上一直沒想好應該怎麽?和他認真談談,兩個人從那天之?後?就?沒聯係過,關係疏遠的像漠不關心?的陌生人。此?刻的宴會卻成為了一個意外的契機,將他們牽在一起。

沈烏怡挺直腰坐著,唇角的笑意柔和,神情溫婉平靜,人差不多來齊了,內場也有好幾個鏡頭,她不經意看?過去的同時,注意到桌旁有一個位置是沒有座簽的,空著。

另一邊長桌旁站了許多西裝革履的男人,或舉著酒杯,觥籌交錯,互相交談,一晃神的功夫,其中一個氣質斐然的男人徑直走了過來,嘴角含笑,坐在了沈烏怡的斜對麵。

晚宴的氛圍越來越重,燈光柔和溫馨,她心?底始終空落落的,看?著準備上台的主持人失了片刻神,馬上要開場了,各自幾乎都到齊了,旁邊的空位卻還沒來人。

正想著,右手邊忽然落下一片熟悉的氣息,陰影傾過來蓋住了她的頭頂,隻一秒,又退回去。

沈烏怡條件反射轉過頭,卻隻見邊原沒什麽?表情的冷臉,眼睫淡淡地垂著,冷白皮膚在晚宴柔紫的燈光下更顯輪廓,映出幾道淺的陰影,很少?能見到他穿西裝正服的模樣,寬肩窄腰把黑色西服撐得?特別好看?,周身冷冽的氣勢。

隻坐在那,就?能和旁邊一幹人等輕易區分開。

斜對麵落座的男人挑著眉,叫道:“邊神,謝哥呢,他沒來啊?”

邊原瞭起眼皮,下巴往上微昂了一下,懶得?搭理他這種?問題。

男人還沒繼續說話,後?背就?被拍了拍,他回過頭,正好和謝明言對上眼睛,謝明言吊兒郎當地拉開椅子坐下,“幹嘛,找我呢?”

謝明言入場有一會兒了,不像邊原那麽?隨心?踩點,他瞥了瞥男人,“說實在,老秦你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之?前?老秦回國,謝明言和邊原去他的接塵宴,結束之?後?老秦沒和他們回京城,說要再玩玩,一回去家裏管得?又嚴,沒想到一玩竟到現在才回來。

沈烏怡坐在他們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聞言,不禁看?了下斜對麵坐著的老秦,看?清了他的五官。

老秦和謝明言的類型完全不一樣,背輕靠在椅背,並不懶散,神情略顯輕佻,實足的溫潤貴公子模樣。

他們坐的這道長桌和水晶屏風後?另一桌比,人數明顯少?,沒什麽?不相幹的人。因而互相說話的聲音也沒什麽?遮擋,輕易能聽見。

老秦嘖聲一歎,“別提了,一言難盡。”說著,老秦扭頭看?向邊原,隨口問了一句:“邊神,向初沒跟你來?”

老秦不動聲色看?了一眼這邊的座位安排,沈烏怡那張臉本?來就?極為漂亮,現在坐在邊原身側的位置,更讓人無法?不注意到。

邊原這人不喜歡被安排,主辦方?一向沒敢擅自安排,大多時候都是留了空位出來,老秦忍不住多看?了沈烏怡兩眼。

沈烏怡察覺到目光,眼睫毛顫了好幾下,隻用餘光看?著邊原,他仍舊是一副閑閑淡淡的樣子,隨意嗯了一聲。

台上的主持人已經上場,字正腔圓的聲音傳遍宴會廳。

但邊原旁邊的空位,到現在,一直沒人坐,也沒有座簽。

沈烏怡垂眸抿了抿唇。

半臂的距離外,便?是自己夜寐時都會遐想的男人,屬於他身上那股凜冽又強勢的冷杉味久違地撲過來,氣息的主人卻似乎沒受任何波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另外兩人的話。

餘光裏還能看?見他的銀色素戒,戴在他的尾指上。

終於安靜的片刻,沈烏怡偏過頭,看?見他冷雋的側臉線條,嘴唇動了下,醞釀了許久的破冰,差一點能開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這邊,直接坐在了邊原旁邊那個一直空著的位置。

動作自然到,外人一看?便?覺得?就?是專門?為她而留。

沈烏怡話語僵在喉嚨口,垂下眼看?水晶屏風下的白色花束,一道淺亮的白光打在了上麵,耳邊是忽大忽小的向初和同桌人搭話的聲音。

向初這次穿的和往常風格一樣,很甜美,頭發紮著,連她一個女生看?了都很難移開眼。向初坐的位置,比她還要離得?近邊原。

第一次,沈烏怡開始討厭自己的聽力為什麽?這麽?好。

能十分清晰地把邊原每一次回應的話聽得?格外清楚——向初跟邊原拋出來的話頭,一個不落,全被邊原懶洋洋地接下了。

即使話不多,字少?。但這一整晚,邊原唯獨沒和沈烏怡說過半句話。

沈烏怡握著玻璃杯的手僵硬,眉眼的笑意鬆了許多,微微仰頭喝了幾口水,偶爾接上左側的賓客拋過來的話題,剩餘時間沒什麽?意識地一直在喝水。

跑神的時候,腦海裏忍不住想他們還在一起的前?一晚,還有《山月事?》殺青他失約沒來的那晚,他實際又在誰的身旁。

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

都說自古才子多風流,才子多出浪子,可沈烏怡實在是替邊原想不到任何理由了。

好比那天路過大學碰到過的情侶,愛就?是愛,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是用眼睛也能輕易感受到的。

喝水喝多了難免去衛生間,沈烏怡耐心?和左側的賓客聊完,眉眼帶著笑意,傾身失陪了一下,然後?起身短暫離開。

進洗手間,水龍頭擰開,流出嘩嘩作聲的水,她看?著莫名怔了兩秒,而後?認真洗了兩遍。

第48節

走回位置的路上,沈烏怡聽見老秦提到自己的名字,害怕場麵會尷尬,腳步很快收住,站到了旁邊一桌的水晶屏風後?麵。

星星點點的裙擺碰了下微晃的水晶,裙擺往前?飄動。

她眼神盯著腳尖的高跟鞋,很後?知後?覺感覺到後?腳跟的不適,應該是磨紅了。耳邊他們的聊天聲一字不落地鑽入耳。

“邊神,我沒記錯的話,你旁邊剛坐的那姑娘……”老秦頓了一下,有點找不到形容詞。

謝明言看?了一眼對麵含著一根煙沒什麽?反應的邊原,誤解了老秦,敲了下他可能不老實的想法?,語氣倒是吊兒郎當的,“有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老秦笑了一聲,沒反駁,“我是想說,她是不是和你一起上過熱搜來著,不止一次。”

和極少?有緋聞的邊原,綁在一塊登頂熱搜,攏共還不止一次。

委實耐人尋味。

向初也好奇地看?著邊原,等他說話。

邊原含著煙,聲音略顯含糊,像嗯了一聲,沒一會兒,他又多瞥了老秦一眼,這次把煙拿了下來,嗓音清冽:“你算挺清。”

謝明言嘴角欠欠地揚著,笑吟吟看?著邊原,先調侃道:“絕無僅有的大新聞啊,可不得?算清楚點,又不多。”

老秦輕佻地挑了眉毛,見邊原仍是一副很難上心?的模樣,好奇心?忍不住作祟,沉吟,再開口時表情認真探究,“不過,實話實說,邊神……你和她之?間關係算怎麽?回事??”

剛才的宴席,不是他有意觀察,沈烏怡和誰都笑盈盈的,連和他們都能搭上幾句話,但和邊原就?沒互相說過一句話。

說是不在乎吧,也不像。

邊原對她的態度同樣難以捉摸。

有誰會晾著自己喜歡的人一晚上不說話?

可這麽?多年專輯MV從未出現過異性,邊原唯獨讓沈烏怡破了例。

邊原這樣的人,他自己本?身就?不受拘束,也沒見他對別的什麽?事?上過心?,但想讓別人破了他的例,這還真是頭一回。

除了沈烏怡,老秦他們沒見過有別人。事?兒也沒有。

向初本?來看?著邊原,同樣等著答案,目光忽然不知瞥到了哪裏,肩膀抖了一下,往邊原的方?向縮了一點。

沈烏怡躲在水晶屏風後?麵,借著遮擋看?向邊原,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是她錯覺,邊原似是睨了一眼這邊的方?向。

邊原不疾不徐,沒有著急第一時間回話,懶懶地掐滅了煙,垂眼,散漫地挑唇笑了一下,手隨意擱在了旁邊女人椅上,卻是實足的保護姿勢,向初被他半圈在身前?。

下一秒,邊原低低沉沉的聲音響起,透著一股不在意的冷調:

“還能算什麽?,就?普通朋友。”

……

沈烏怡眼前?花了一秒,眨了眨眼,或許是水晶太過閃耀,她仰頭調整了一下視角,呼吸慢慢擠回原位。

其他人談笑的聲音頃刻都消失不見,眼前?隻有濃墨重彩的剛才那幕,邊原懶散哼笑了下的樣子。然後?風輕雲淡地撇開所有關係,回位到所謂的普通朋友。

慢慢提步往前?走的時候,後?腳跟摩擦不適的地方?加重許多,每一步都像海的女兒走在刀尖上般,邁出的動作極為痛苦。

沈烏怡麵上卻無絲毫神情變化,眼角的笑意輕柔。

可也隻有自己知道,這顆心?此?刻有多千瘡百孔。

走過去時,他們早已換了別的話題,沈烏怡也像完全不知情般,沒受到影響。

晚宴散場,許多人陸續離開,謝明言極有眼力勁地帶走了老秦和向初,沈烏怡轉頭看?向邊原,嗓音很輕:“回去吧。”

沉默了一整晚,終於啟齒。

邊原低頭看?了她一眼,喉結往下滾,帶她出去上了車。

一上車,邊原把著方?向盤,單手鬆了鬆領帶,直接解了下來,頂上的白襯衫紐扣鬆開,渾身閑閑散散的混不吝樣。

啟動前?他微低頭,擦動打火機,橙色的火冒出,點燃了一根香煙叼在嘴裏,淡淡的煙草味混雜著晚宴的香水味飄動過來。

一圈灰白色的煙霧升空,飄向沈烏怡的黑色裙擺,裸背。

在車上,沈烏怡沒開口和他說話,平靜地看?著車窗外閃過的那些夜景。

開至半路,她忍不住把車窗往下降了一下,急速的風猛然灌進來,衝掉了她眼眶裏忍了一路泛上來的熱意。

沒有人不想做/愛的人的唯一。

但借著昏黑的夜景,她從車窗的倒影看?清邊原尾指上的銀色戒指,閃閃發光,一些陳舊的記憶湧了出來,洶湧得?幾乎欲將人整個吞沒。

也對,有罪的人是不配擁有愛的。

沈烏怡慢慢又把車窗升了上去。

停車才發現開到了西山院,邊原的私人別墅。

地庫的燈光不算明亮,按電梯上樓,院子的綠蔭陰涼,沈烏怡抿緊了唇,和他站在一起,鼻間充斥了一整晚他若有似無的氣息。

進客廳時,沈烏怡看?著他高挑背影,叫住了他,溫吞卻很冷靜:“邊原,我有事?想和你說。”

真要臨別時,身體仿若有萬千阻力,喉嚨粘著不能動,心?跳狂烈加速,她盯著他的黑色背影,又將目光緩緩落向他的頭頸,背部,手臂和腿。

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深深印在腦海,永久保存這一刻。

沈烏怡等他轉過身,目光卻忽地像失去了支撐力,垂下了眼眸,頓了好半晌,才開口——

“我們就?到這裏吧。”

話落在地上,隻有心?跳一震一震的巨大聲音。

沈烏怡一向很難和人起衝突,但這次,她還是想和邊原說清楚。

即使他們之?間的關係,算不上真正的情侶。

和他在一起,其實是她做過的最勇敢的事?情。那結束也要體麵、勇敢地收場。至少?要把話說清楚。

她盯著地麵,在等喉嚨裏那陣癢癢的腔過去,不想最後?一次見麵變得?狼狽。

現在事?到臨頭,再怎麽?安慰自己,也隻能對自己承認。

他其實沒那麽?喜歡你。

在此?之?前?,沈烏怡一直以為她對他算是特別的。

是獨一份的待遇。

愛很難用世俗標準去衡量,喜歡或許是有。選擇分開,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最好的。

終於能開口的時候,沈烏怡語氣意外的穩靜,慢吞吞地說:

“這段時間,好像……有別人在,你就?永遠看?不到我。”

“你放任別人依賴你,占據你。我承認,我想成為對你來說最特別的那個人,後?來有點貪心?了……隻想做你唯一的特別。”

沈烏怡抬起頭,“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麽??”

眼眶已經逼近通紅。

聲音透著搖搖欲墜的晃腔,仍然竭力保持聲氣平穩,隻是鼻子酸勁太重。

但是人活著,總要接受事?與願違。

這顆心?給出去,就?要明白落空也不過平常事?。

“所以,”沈烏怡一字一頓,“我也不需要你了。”

邊原立在原地,烏黑眼睫毛垂著,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神情冷淡地繃著,高而頎長的身影完全籠罩她,聽她說完,眼神慢慢變了。

下一刻,沈烏怡轉身就?要走,他身形投落的陰影不再落到她身上,直接掉在地麵。

沈烏怡單手捏得?很緊,她不敢再繼續留下來,可轉身沒走出兩步,手臂猛然被男人扯住,炙熱的氣息圍上來,腦袋撞上了他堅硬的胸膛。

她的手被他攥得?很用力,男人漆黑的雙眸緊緊盯著她,沒讓她躲開,纏得?她不能動,低啞的嗓音有些咬牙切齒:

“老子是誰都能招惹的?”

沈烏怡撞上邊原深邃不見底的眼眸,今晚第一次情緒失控,雙眼通紅,帶著哭腔道:“可是,不是你先鬆開的手嗎?”

忍了一晚上的淚水終於落下。

“有些路怎麽?走都是偏的。”沈烏怡邊哭邊說,眼淚徹底模糊視線,“自然到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淚珠往外滾落,有的直直落在了邊原抓她的手臂上,好像燙到了心?底。

“……”邊原動作仍用力抓緊她,脖頸血管緊繃,喉結滾動。

沈烏怡沒去擦眼淚,眼睛被風吹得?又幹又疼,“邊原,有時候和你在一起久了,我真的分不清楚。”她吸了口氣,繼續說:

“不清楚你喜歡的是合拍的身體,還是,隻是我。”

當關係變得?不再純粹,連愛也開始貪婪。

小時候媽媽就?用古人的話跟她說過:是你的就?會是你的,怎麽?都跑不掉。不是你的,再用力抓住也不會屬於你。

不是什麽?東西喜歡都要拿到手,像她十幾年前?喜歡櫥櫃裏的那個玩偶一樣,到最後?她也沒有進去把它買下來帶回家。

後?來過了那個年紀,也不那麽?喜歡了。

活得?越久,越明白沒有人是非你不可,事?事?順心?順意很難。

況且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人,怎麽?還敢去肖想那樣耀眼的人。

本?來就?是遙不可及。

那麽?遙遠,怎麽?可能抓得?住。

如果硬要比喻你是什麽?。

像是我摘不到的那顆星。

……

用盡全力也摘不到。

竟還敢妄想將星星抱在懷裏。

沈烏怡低著頭,眼淚砸下來落進嘴唇裏,是苦澀的,酸的。她看?著邊原黑色西服上被自己手指弄出來的褶皺,推不開,被微風吹動的裙擺閃著星星點點的光,拂著男人筆直修長的褲腿。兩人站著,背景模糊成一道線。

明明是完整的人站在這,卻感覺自己支離破碎,七零八落。

有些時刻,好像互相都不用說,也知道那是最終的告別。

可是,怎麽?就?走散了呢。

沈烏怡站的位置迎風,眼眶被吹得?生疼,她閉了閉眼,語氣認真:“那些衣服,是你買的。也謝謝你對我這麽?久的照顧。”

第49節

她低頭,撥掉邊原箍緊的那隻手,眼淚不聽話地落在他青筋突起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然後?很快落地,快到人根本?接不住。

“我們……好聚好散吧。”

“……”

“啪嗒”一聲,沈烏怡關上門?,往前?快步地走。越走,她越忍不住身體的顫抖,最後?她蹲在漆黑的路邊,淚水浸濕了手肘和膝蓋。

走到最後?才明白,合格的炮友不談感情。

沈烏怡抬起頭,淚眼朦朧,夜幕一片昏暗,腳下的影子被拉長,路燈投下的燈光焦黃,虛虛籠罩了她,深夜靜謐、凜冽。

等不到日出了。

也等不到,你熱烈來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