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十月底霜降一過,城市裏刮起的風變得凜冽, 似帶著刀鋒。
第51節
電影《密信》的集訓順利結束, 中間有兩天?的休息,拍完定妝照就要正式進組。
沈烏怡的通告排得滿,正好這兩天?休息,文姐替她挑著接了一個私人局的酒會, 裏麵不少人幫過她, 也能給她換換氛圍放鬆一下?。
這局酒會文姐說會有不少熟麵孔, 好幾個是《山月事》劇組的人,梁嘉禎也在邀請行列。
《山月事》殺青之後?, 兩人其實一直有保持聯係, 沈烏怡不會忘本,每一個幫過她的前?輩她都記在心?裏努力回報,可以說梁嘉禎是她的伯樂, 新世界的引路人。
過去那幾年酸澀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現?在的, 演藝圈很多?**, 像走在霧蒙蒙的黑夜裏, 隻有演戲是那一盞燈。
不滅的燈。
所以即使現?在有了從前?未接觸過的或好或壞的機會, 她仍堅持本心?,努力做好自己,不過界。
兩人都要去酒會, 於是幹脆一合計,作為搭檔同行參加。在車上沈烏怡和梁嘉禎笑著聊到自己集訓期間的事, 有的糗有的好笑,梁嘉禎拍過平導的戲, 也給了一些建議她。
平導的為人極為嚴肅,喜怒不形於色,很難看出他真正的喜好,遇到不敬業的會直接開罵,有過罵哭人的經曆,但隻要好好拍戲就沒什麽。沒人喜歡心?思不放在正事上的人。
換好造型,兩人直接去酒會現?場。
豪華的宴會廳門站著服務生,微笑指引陸續進來的賓客。
沈烏怡身?著抹胸修身?禮服,粉色雪紡褶皺的裙擺層層疊疊,有珍珠和蕾絲點?綴,腰側是粉色薔薇的設計,裙擺長拖尾,露出的肌膚白皙,烏眉紅唇。
這件禮服穿在她身?上似粉色的人魚公主,美得不像話。
沈烏怡挽著梁嘉禎的手臂進場,宴會廳極寬敞,奢美的天?花板挑高,許多?著正裝的賓客拿著酒交談。
在她走進來的時候,幾乎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恰好有一束燈光打在了沈烏怡麵前?的裙擺上,靚麗的長卷發散在肩後?,一起襯出了耀眼的光芒。
沒人能在這一刻收回目光。
沈烏怡笑著跟人打招呼,梁嘉禎低頭看了看她,間隙放低了聲音問她:“會不會緊張?”
由於挽著手臂,他們說話離得很近,此刻更像說悄悄話。
複出之後?,沈烏怡還沒參加過這種私人局酒會,倏忽一下?這麽多?陌生打量的目光投過來,梁嘉禎怕她不習慣。
沈烏怡轉過頭,微微搖頭,剛要開口說話,餘光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話語僵了半秒,很快自然道:“沒有的,我很開心?能和梁老師一起。”
這一路他們聊得很開心?。
來這之前?,沈烏怡想過會不會碰見?邊原,畢竟一個圈子,難免會撞到,所以此刻也有心?理準備。
三米開外的宴桌,男人西裝筆挺,身?形高挑頎長,站在一側,旁邊圍了很多?人,但男人眼眸漆黑,深深的,麵上漠然,氣勢依舊很強。
沈烏怡像看見?陌生人一般,掠過,一秒沒停留,收回了眼神。
宴桌旁,男人興致索然,渾身?似冷得繃著一股勁,眼睫淡淡垂下?,在眼下?投落小片陰影。
身?側的賓客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剛才的目光,於是嘴比腦子更快,想拍拍他馬屁,語氣欣慕:
“粉色禮服那位女士很漂亮啊,邊神,你覺得呢?”
邊原的新專MV首次有女主角,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應該算是融洽的。但一時之間這位賓客也想不起來她的名字,未免失禮,隻好用了代稱。
畢竟沈烏怡的漂亮,在場有目共睹。
不少聽見?賓客這麽問邊原的人,也在等邊原的意見?。
大?部分人覺得邊原不可能那麽膚淺,一張臉而已,漂亮是漂亮,合作過到現?在這麽久了,也沒見?過他們有什麽消息。
邊原神情冷淡,有些居高臨下?的,眼睫垂著,似是不感?興趣這個話題。
賓客的話拍了個空,其他人對他沒回也不意外。
話題這麽一打開,很快有人壯著膽子問邊原:
“誒,邊神,你這副耳釘挺好看的,哪買的呀?”
邊原進場之後?,很難不注意到他的變化。但一直沒人敢開口提,用餘光打量猜測。
男人耳垂上戴著的那枚黑色耳釘,低調又帶著拽,在光下?反射出光芒。襯得他的五官輪廓更加冷雋,凜冽。
一身?黑色正裝,卻點?綴上一顆新的黑色耳釘,叛逆感?強勁,撞出撓人心?尖的反差感?。一眼看過去想停留又不敢停留,隻能偷摸著看。
……
酒會進行到接近尾聲,交流得差不多?,沈烏怡彎著唇跟人抱歉失陪,為了不太?失禮她從酒會中途忍到了現?在,實在不行了。
梁嘉禎點?點?頭,在她鬆開挽著他的手時,拖了一下?她的手臂,替她理了理拖尾裙擺,更好走路。
沈烏怡快步走向衛生間的方向,廊道燈光蘊著暖黃,似打翻了橘黃的調色盤,整個從上而下?地融進了廊道。她疾步走在其中,裙擺拖地,像身?處上個世紀的油畫裏。
沒成?想,轉角後?兩步,站著一個男人。
陌生又稍顯熟悉的冷冽氣息瞬間包圍上來,沈烏怡腳步往後?退,空氣中淡淡的煙草味。
她抬起頭時,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男人耳側戴的黑曜石耳釘,閃著光。
很熟悉。
隻目光觸碰的刹那,指尖莫名有了股冰涼的感?覺。她碰過,那枚耳釘同樣很冷。
沈烏怡低聲道了句歉,垂眸,眼神停留了幾秒他穿黑色西服,遮得嚴嚴實實的手臂。
一截手腕也沒露出,手背上青筋明顯,襯得他拿煙的手指修長。
當即要繼續往旁邊走,下?一瞬,男人伸出手臂,拽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竟是微熱的,熱度緩慢蔓延,他手背腕骨那顆痣徑直撞上她突出的青色血管。
邊原含著煙,頭頸微低,看著沈烏怡想要躲開的動作,喉結緩緩滾動。
酒會上她和梁嘉禎姿態多?親密。
沉默的兩秒似過去一個世紀。
“晚上怎麽不吃東西?”
邊原聲音沙啞,開口之後?,明顯連自己都怔了一下?,喉嚨澀得厲害,那麽多?話,沒想到溜出口的是這一句。
今晚她穿得很漂亮,像綺麗的人魚公主。
但顯而易見?,她瘦了許多?,脊背很直,纖細的肌肉更加緊實。
似乎輕到讓人擔心?她下?一秒會不會被裙擺絆倒在原地,她的步伐卻始終輕盈。
沈烏怡目光頓住,她手指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到,蜷了下?。
視線交觸,邊原的瞳仁深黑不見?底,清晰地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他似是要低頭逼近過來,呼吸的熱度很近。
沈烏怡下?意識屏息,還沒說話,邊原身?後?有人在叫他,她趁機躲開了他的動作,麵上仍帶著輕微的笑意,禮貌地跟他道了聲別。
然後?快步走向前?。
沈烏怡的拖尾裙擺拂掃過他的褲腿,腰側那枚薔薇輕碰過他的手背,泛起漣漪。
一步也沒回頭。
邊原直起身?,喉頭的那股澀意洶湧,用力滾了兩下?喉結。
唯有嘴唇叼著的那根煙,給他傳遞甜味。
他看著沈烏怡清瘦挺拔的背影,兩個月的時間,她的氣質很明顯有了轉變,即使是微笑,也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但或許隻是對他。
身?後?的謝明言走上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看見?了沈烏怡迅速離開的剪影。
謝明言見?他叼著一根香煙,沒多?想,肘了一下?他,“給包煙。”
邊原把煙盒隨手拋過去。
謝明言低頭一看,嘖了聲:“怎麽著,你最近真愛上這種甜煙了?甜甜的有什麽好抽的?”
他最常抽的就是黃鶴樓和萬寶路,這會兒抽不到反而有點?心?癢。
邊原風輕雲淡呼出一口煙霧,一個眼神沒給他。
謝明言歎了口氣,行吧,他不抽,替邊原收著,見?邊原目光仍看向前?方,也跟著隨意瞥了過去,腦海裏卻莫名冒出前?不久的記憶。
邊原這幾個月私下?魂不守舍的,以前?沒個正形是沒個正形,但狀態分明不一樣,身?為朋友都能感?覺到。
有時候叫他出來玩一局,叫個七八次才能叫出來。
甚至有兩次謝明言還是看了熱搜才知道邊原竟然跑去了申城。要不是被人偶遇了拍到照片,他都不知道邊原那兩天?叫不出來玩的行程。
前?不久終於把人叫了出來,老秦也在,第一個憋不住,說了最近的煩惱。
老秦回國後?,前?段時間玩得厲害,但遇到了個姑娘,自己還挺喜歡的,結果眼見?快成?了,那姑娘居然是有未婚夫的。
跟人把話問清楚之後?,才知道那姑娘有次誤會了他腳踏兩條船,然後?就回去相親,有未婚夫了。老秦近期一直愁怎麽把人追回來。
無奈經驗不足,就沒正兒八經追過女孩兒,想著來問謝明言這個花花公子,還能有點?辦法。
謝明言托著酒杯,哼笑出聲,混不吝地含著酒,笑道:“嘖,你這經曆這麽坎坷啊。”
“少落井下?石了。”老秦說,又催他。
“既然人家都有未婚夫了,那你就……”謝明言頓了頓,“也移情別戀?”
“……”
“行行行,”謝明言笑得不行,“老秦你追人就好好追,別那麽悶就行。”
謝明言笑完,轉頭想繼續調侃兩句,嘴欠得不行,卻看見?了邊原露出來的那截耳釘,在燈下?亮閃閃。
先前?包廂環境暗,也沒人注意到。
“操,你從哪弄出來個這麽騷的耳釘?”
“……”
但沒聲音回他,隻有略帶傷感?的背景音樂環繞響著。
老秦意味不明笑了下?,拖他下?水:“指不定也受了點?什麽情傷吧。”
不得不說這枚耳釘是真適合邊原,把他身?上那股拽勁襯托得淋漓盡致。
謝明言三兩手指落下?隨意敲了敲膝蓋,又把話題扯回到老秦身?上,給了幾個建議,說完他煙癮上來了,扭頭找邊原要煙,結果拋過來的居然是煊赫門。
一種微甜的煙。
上次他誤抽過一次之後?,謝明言就決定把這種煙終生拉進自己的黑名單。
第52節
“你還喜歡這種甜的啊?”
邊原手裏把著打火機,火苗竄起,哢噠哢噠的好幾聲,輪廓浸在忽起忽滅的火光裏。
謝明言以為聽不到他回答了,下?一刻,邊原低低嗯了一聲。
甜是很甜。
但會讓他想到和沈烏怡接吻的味道。
等他們聊得暢快,酒也喝上頭了,邊原偏過頭,冷不防地問了謝明言一個問題。
謝明言的酒勁瞬間清醒不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過他聽得很清楚,邊原剛才說的就是那句話。
——“是不是我做錯了?”
邊原今晚喝得最多?,謝明言低頭看他,卻看見?邊原手邊放的手機,上麵沒熄屏,還留在兩個未撥出的電話界麵。
兄弟這麽多?年了,生平第一次,聽見?邊原能把這種問話出口。
聯想到剛才邊原心?不在焉的狀態,以及這段時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似乎全都指向了一個地方。
謝明言毫不猶豫嗤笑出聲,唇角上揚,語氣有點?幸災樂禍:“你他媽栽了。”
“……”
邊原眼睫垂著,臉陷在昏暗裏,手裏還在玩著打火機的火,不知在想什麽。
“你現?在到底什麽想法?”謝明言問道。
邊原緩緩滾動喉結,桌前?雞尾酒的泡沫溢了出來,酒精滾過的地方莫名灼燒,刺骨的燙。
心?口某塊地方長了根軟刺似的,燙得微微發疼,又癢。
什麽想法?
就覺得,她不在,挺沒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