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在山裏的戲份不多, 連軸轉了兩天之?後,沈烏怡這天的拍攝時間鬆了許多。

沈烏怡上午不需要拍攝, 來到片場, 拿著劇本觀摩其?他前輩的表演,現場的氣?氛比較嚴肅,工作人員和群演的聊天聲放得很低。

現場的演員無一例外都是資曆極深的,但拍到中場休息之?前, 平導看其?中一個飾演重要配角的演員始終無法完全?入戲, 表演痕跡過重, 平導喊哢,橫著臉直接把卷起來的劇本摔到地上, “叫隻狗上來演都比你好!”

那名不在狀態的演員瞬間白了臉, 鞠躬道著歉。

沒人敢說話,也不敢上去觸這個黴頭。

中場休息時,沈烏怡看到旁邊有個女孩捧著手機輕笑, 和周遭的人不一樣, 她低頭看著劇本, 過了兩秒, 女孩還在邊笑邊和旁邊的群演聊天, 於是她多看了一眼。

女孩離她的距離很近, 隻是抬頭的一瞬間,手機屏幕上的畫麵入了眼簾。

畫麵上,是邊原的專輯《Tournesol》MV。

正好播放到後麵部分的飆車, 女主角拿著一束花坐靠在男主角身上,緊緊抓著他的鼓起來的衣擺, 黑頭盔,白裙子?, 塞納河街道,藍天,朝陽與白鴿子?。

機車一側,夾在手心和男主角腰後的花被?疾風吹得不停往後揚,燦爛的顏色。

沈烏怡怔了一秒,記憶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她竟然到現在還記得花瓣刺到手臂的觸感。

“你還在看這個MV?你真的好喜歡邊原。”

女孩笑著點頭:“對?啊,每天看一遍給自己打?打?氣?!”

“那你有沒有看他最近的熱搜,說是會參加新年盛典頒獎,都已經有不少人提前買好年底飛倫敦的機票了。”

女孩歎了口氣?,“看是看了……”

沈烏怡低下頭,專心看劇本,不再多聽有關於邊原的更?多消息。

休息時間快結束時,片場慢慢多起了聲音,沈烏怡放下劇本,動手捶了捶脖子?。

“我就跟你說,你那個表情肌肉應該這裏牽動上去,不要用蘋果肌發力。眼神也要到位,電影是什?麽藝術,行?為藝術,你的肢體這些全?都要跟上,我不用藏私,下一場戲你……”

聽到一旁有較大的交談聲,她轉過頭去,看見光頭男人卷著劇本,在給之?前那名不在狀態的演員講戲,比劃得很起勁。

光頭男人是圈內比較有名的老前輩了,跑了十幾年龍套鑽上來的,看起來比較熱心。

接下來開?始的第一場戲是沈烏怡和他的對?手戲。

導演最初講過一次戲,場記走過來,但導演叫停,先提前再來一遍走戲。或許是受到上午拍得沒那麽順利的影響。

沈烏怡的戲份不止要和連晁星對?接,還有很多和其?他演員的對?手戲,這場就是沈烏怡和光頭男人單獨的,時間不長,但情緒膠著很細密,是電影劇情的一個重要懸念點。

走戲的過程氣?氛莫名微妙,平導說完就讓到一邊弄機位,光頭男人轉頭看了一眼不說話的導演,輕嘖了一聲,指了下沈烏怡的脖頸,“你剛剛不該這樣,微表情能更?突出一點嗎,尤其?是這裏的血管要努力張一下,呼吸感才會更?強。”

沈烏怡微微抿住唇,可是這一幕鏡頭要的感覺更?靜,環境和對?話才更?重要,太重微表情會有些喧賓奪主,畫麵也不好看。但她點點頭,沒表露出情緒,溫聲道了謝。

光頭男人還在不停說,後麵場記一來,他睨了沈烏怡一眼,丟下最後一句話:

“要不然等會你接不住我的戲。”

第55節

不知為何,沈烏怡莫名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點輕蔑,毫不掩飾。

這場戲拍完,不出光頭男人所料,平導又讓切了一遍重拍。但這一幕戲就是要切兩個角度呈現最終效果,無關NG,導演也沒發火。

總算結束的時候。

光頭男人接過水,斜眼掃了沈烏怡兩眼,搖著頭冷哼:“還是太年輕了。”

走遠了還能聽到光頭男人和其?他人的攀談聲。

“有些人啊,隻會玩流量那一套行?不通的。”

“……”

一直拍到將近深夜,沈烏怡上車都有些站不穩。

她按了一下膝蓋,皮膚上很多淤青和細碎的傷痕,今天有一場打?戲膝蓋受傷了,行?動不便,加上山區入了夜又冷又沒有熱水提供,現在她關節冷得僵疼。

下了車,小丁先回酒店。

沈烏怡看著夜幕,沉呼出一口氣?,往前就近走進了一家7-11。

找了一會,沒找到藥膏,也懶得再去別的地方找,到收銀櫃台要了一碗熱的關東煮。

等待間隙,安靜的店裏環繞著熟悉的聲音,她認出是在放邊原的歌。

她低下頭摁亮手機,動作下意識點進了微博。

從?上次熱搜的事情之?後,連晁星的粉絲看不慣她的作風,幾乎攻陷了她的評論區,營銷號也把她好多年前的料扒了出來,發了那張無人問?津的路拍圖。

中間或許夾雜著不少邊原的粉絲,各種?各樣的聲音罵得很難聽。

所以沈烏怡沒有登錄過大號,一直在用小號翻看。

“美女,弄好了,您這邊拿。”

“謝謝。”沈烏怡回過神抬頭,彎著眼接過關東煮,手掌晃眼間熱了起來。

走出便利店,她握著那碗關東煮取暖,因為膝蓋受了傷,走得很慢。

路過一個身影時,沈烏怡借著帽子?邊緣的遮掩,看到那人右耳下一閃而逝的一枚耳釘,淡淡的煙草味,瞬息即逝的冷冽氣?息。

然後與男人錯身而過。

明明已經往前走了好多步,沈烏怡很慢地停住腳步,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眼熟。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背對?著她,站在凜寒的深夜中,身形高挑挺拔,穿著一身黑,卻能一眼把他和周遭區分開?。冷白的手指夾著煙,略顯懶散地微低頭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緩緩冒出來又散開?。

-

三?天後,劇組在山裏的拍攝結束了。

這麽多天幾乎所有工作人員全?繃著頭皮投入,平導注重效率的同時也有人情味,轉站到城市之?後便給大家放了半天的假。

沈烏怡睡了一整晚起來,麵對?半天假難得有些不知所措,像是突然得空喘兩口氣?卻不知道要做什?麽。

平導在微信群裏言簡意賅地讓大家好好休息,然後再專注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中。

跟著其?他人回複完消息,沈烏怡退出聊天框,才看到連晁星三?十分鍾前發了一條消息給她。

連晁星:【烏怡,醒了嗎?劇組幾個人說去新街那邊吃個飯,你來嗎?】

沈烏怡起身,慢吞吞拿著手機進洗手間,給他回消息:【來的,要幾點到?】

新街有很多網紅打?卡的店,裝修和所處位置都很不錯,人流也多。

但沈烏怡推開?包間門?,見到意外的幾個人,還是怔在了原地。

再三?的偶遇未免太巧了。

有人抬頭笑著和她解釋:“烏怡,來了?正好和邊神碰上了,真是難得一次,平常想請都請不到,幾個人吃不是吃。快進來。”

樂壇毋庸置疑邊原的地位,圈內但凡懂點這方麵的都無比敬重,那天賦實在無人能及。一輩子?都難有這樣一次機會,能和邊原一起吃回飯,在座大多數人回家能和人吹到死為止。

況且,邊原竟然也沒什?麽架子?,他們要簽名也就給他們簽了,神情淡淡的。

那人想到這,不禁笑得更?歡,繼續叫了一聲沈烏怡:“哎?我記得你們還合作過,就年初發的那張專輯MV……對?吧?”

沈烏怡下意識應了一聲,眼神禮貌地掠過他們,抓著門?把手,餘光看見坐在正中的男人直盯著自己,還沒往裏走,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連晁星從?身後走過來,胸膛撞上她纖瘦的肩膀,離得很近,連晁星收起手機,低頭看她,嘴角噙著笑,推了下她肩膀,幅度很小,顯得很親密般,“在等我?”

兩人挨得很近一塊往裏走,而後就近坐下,連晁星沒坐之?前那位置,極其?自然地坐在了沈烏怡身側的那個空位。

“晁星哥……”空位原本坐著的人,一回頭看見自己的座位被?坐了,但沒敢說多,拿走了手機換到別地去。

謝明言眉宇輕挑,舌尖抵著上顎嘖了一聲,睨向?一旁臉色冷淡的邊原,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菜上來之?後,沈烏怡坐的位置較遠,不好伸得太長,正低頭弄筷子?的時候,陶瓷碗裏突然放了塊糖醋排骨,抬起頭對?上了連晁星的目光,連晁星挑了下眉。

身旁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夾菜小插曲,能出來吃飯的關係都不錯,自然也沒多忌諱,隨口問?了出來:“晁星哥,你和烏怡姐關係這麽好啊?”

連晁星看了過去,無意間瞥了一眼仍舊一副冷淡模樣卻不容忽視的邊原,謝明言倒是混得如魚得水,連晁星笑了下,點頭:

“那是你烏怡姐人緣好。”

連晁星神情認真,沒人會不想對?沈烏怡好的。連晁星是真這麽想。

他知道網絡上一些自己的粉絲對?沈烏怡的攻擊,還好,沒有影響到自己和她的關係。

這頓飯吃下來,有些人是吃得淡而無味。走的時候,沈烏怡眼神都沒多給旁的人一眼,溫柔禮貌地互相道了別後,又和自己劇組的連晁星成雙成對?出去了。

謝明言瞥了一眼某人,狹長的眼眸全?是笑意,“筷子?要掰斷了啊。”

邊原睨他這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冷嗤一聲,煙盒磕在掌心,叼了一根煙點燃,漆黑眼睫垂下,臉上投落出形影單隻的陰影。

“哥哥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謝明言說,叫了邊原一聲,“剛剛人就在這,卻不肯來你這邊的空位,還吃了別人夾的菜,你就這麽無動於衷?”

邊原掀起眼皮,眼眸深黑濃鬱,像一潭化不開?的淵澤,“她沒吃。”

沈烏怡確實沒吃連晁星夾的菜,飯席上全?程吃得很少,幾乎沒動過筷子?。

謝明言嘖了聲,邊原其?他方麵哪都好,怎麽就感情方麵開?不上竅呢,但他沉了口氣?,想起邊原的家庭和這麽多年的生活,也對?,對?他們來說,愛確實是一項無法天生學來的東西。

“上回在酒吧,你是不問?了我——,”謝明言拖著聲,“說你有沒有做錯?”

半晌,邊原的聲音響起。

“嗯。”

謝明言自己點了一根煙,然後把打?火機拋給他,打?火機落到掌心的那一刻,耳旁帶著嘲諷笑意的聲音跟著落下,“你還能意識到自己錯了?”

邊原抬起眼皮,他的骨相優越,整體感覺偏冷,微微睨來一眼仿佛帶著凜意,指間猩紅的煙頭在昏暗的環境中閃耀,語氣?不鹹不淡地問?:“怎麽?”

謝明言抽了半根煙,不疾不徐地摁滅了,神情難得認真起來,“試問?哪個姑娘能喜歡這樣?以前老子?就問?過你和沈烏怡的事兒,你說沒在談。慈善晚會那次,你還讓人當眾下不來台,向?初是什?麽人我不想評判,她好歹成年了,用不著在你身邊像個菟絲花一樣,有問?題就報警也比你來得快。”

“說回你和沈烏怡,看著是喜歡吧,但連一個談戀愛的名分都不願意落實,說不喜歡吧,”謝明言嗤了一聲,“裝什?麽。”

“你到底有沒有清楚她在你心裏是算什?麽?”

對?於邊原,現在首先就要弄清楚人在自己心裏的份量。

謝明言看得很清楚,但邊原太後知後覺。

邊原臉上映著明黃色的燈光,抬手把煙掐滅,喉結滾動了下,黑色碎發下露出冷白的前額,眼睫垂著看不清情緒。

謝明言轉頭,繚繞的煙霧撲麵,“和姑娘談戀愛,談的就是一個愛,安全?感,能抓到手裏的實感,這些都沒有那談起來也挺沒意思的。”

-

西山院,別墅落著零星的燈光。

空曠而昏暗的沙發角,男人躺靠著,一條長腿屈起,微低頭瞭起眼皮看手機,一身黑仿佛融進了身後的昏色,身形挺拔流暢,唯有手機的熒光在跳躍。

開?車進別墅區的時候,邊原清楚,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

同樣,再沒有人會等著他,捧著最真摯的心,情願替他點亮一盞燈。

無盡的失落感洶湧而來。

邊原抓著手機,想起這麽多次的偶遇,兩人連話都沒說上兩句,她似是一丁點都不想跟自己扯上關係,裝得陌生又自然。

仿佛一直以來兩人就是這種?點頭之?交。

邊原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倏地,邊原正準備丟了手機往樓上臥室走,周身的黑不再顯得寂寥,夜色與他作伴,高挑頎長的身影一站起身就擋住了大片的光。

掌中的手機震動了下。

壁燈暖黃的光暈染在牆壁上,所及之?處是無一例外的黑白灰。

邊原立在這樣的光暗包圍中,懶散地低下頭,手機屏幕跳出一個提示。

【微博:您關注的沈烏怡上熱搜了。沈烏怡小號被?扒……】

他的微博關注唯一一個是她。

點進熱搜詳情。

最近這段時間沈烏怡受到的關注愈來愈大,網絡輿論壓力很大,尤其?是連晁星的某些粉絲,沒有理智可言地一直逮著沈烏怡扒黑料,使勁黑她。

但沈烏怡根本沒什?麽東西能黑,隻有一些捕風捉影來故意扭曲造謠的,連晁星的部分粉絲卻沒輕言放棄,努力這麽久,總算扒出了點什?麽,把沈烏怡的小號曝出。

這條熱搜熱度一直往上漲,衝上了前五。

沈烏怡的小號昵稱是Mint Limeade。

邊原眼眸動了下,這個名字是青檸薄荷水的意思。

這一刻,似乎撬動了一點他的記憶。

平常得閑時,他偶爾會自己做點飲料喝,除了咖啡最多就是青檸薄荷水。年初三?月確定關係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做了一杯給她潤嗓。

沈烏怡小號多的是一些分享歌的蹤跡,發的個人博比較少。

其?中有一條,邊原認出時間點是他們一起去承福寺祈福的前後。

Mint Limeade:【希望他也有光。】

沒有指名道姓,看著很平常。大部分人一掠而過。

……

再往前翻,百分之?九十的微博竟然都是支持邊原專輯之?類的,時間早於去年聖誕,也就是說,在他們真正產生更?多交集之?前,她就默默做了這些。

網友沒什?麽意外,邊原的音樂和本人,幾乎沒人不喜歡。頂多能說沈烏怡夢想成真,和自己偶像合作拍了MV。

第56節

真正引起轟動的是,沈烏怡小號今年回懟了很多條邊原的黑粉,言辭激烈地杠走大多數黑粉,很維護邊原,且有理有據,懟得來她微博繼續杠的黑子?啞口無言。

這和沈烏怡一貫溫和有禮的形象大徑相庭。

於是,各種?各樣的聲音冒了出來,全?針鋒相對?指向?了沈烏怡一個人。

邊原手一鬆,微博自動回到了Mint Limeade的最新時間點。

最近一條分享歌的博文?。

Mint Limeade:【“Outside it's now raining,but I'm a big big girl。”】

——《Big Big World》

邊原喉結滾動,點了這首歌的播放鍵。

隨後,悠緩而有節奏的英文?女聲響起,緩緩又溫柔地唱著,仿佛唱盡了當初女孩沒表露的那些情緒。

他認出這個日期,是他們徹底分開?的那天淩晨。

……

這條日期下麵,有一條隻字的微博。

Mint Limeade:【她比我重要。】

……

還有一條博文?,在八月末的某個夏天深夜。

Mint Limeade:【你不會來了,對?麽?】

附圖是一張照片。

透過玻璃牆拍攝的昏黑的夜幕,朦朦朧朧的,隻有一盞星熒的街燈。

邊原記得,這天晚上,本應該他去接已經殺青的她一起過夜,但那兩天他都在新西蘭和人滑雪。

而她卻孤零零落在盛熾的深夜,沒有對?他有過怨言,連說清楚分開?的那天,她也是竭力克製、平靜的模樣。

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況且還意味著另一層意思,因為不在意,所以忽視。

邊原沒由來的喉間一陣瘙癢,幹澀,舌尖死死抵著上顎,嚐到了猩甜的鐵鏽味,眼皮半垂看著手機。

這些痕跡,全?都關於他。

就像是,她的生活裏其?實早就隱秘地塞滿了他。滿到不能再滿。

而他呢,又做了什?麽。

邊原眼皮輕微地顫了兩下,漆黑的眼眸沾上濕紅,胸腔的情緒翻湧,喉間一陣發癢。

巨大的衝擊感,強烈震擊著心髒底部,細密的刺痛又酸麻。

他真就是個混蛋。

謝明言說他的話還說輕了。

邊原手指力度捏得很緊,手機發來一聲警告提示聲,刺耳的音量。

他渾身像繃緊的弓,站在原地,低下眼眸,緊緊盯著沈烏怡小號最後一條微博。

是一張白紙上的字跡,一支筆壓在上麵,看上去像在劇本扉頁寫的。

字跡的筆鋒淩厲,雋秀,又落落大方。

Mint Limeade:【後來,在寒冬我終於知道,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

中間的休息結束後,沈烏怡再次全?心全?意投身到拍攝中。

劇組雖然偶有摩擦,但已經漸入佳境。

這天,沈烏怡拍到很晚,還有幾個配角演員跟著一起,平導要求太嚴格,一直覺得這不是他們最好的狀態,決心先到這,第二天晚上再拍一遍。

拍攝地點離他們住的酒店近,往酒店步行?的路上,沈烏怡隱隱聽見走在後麵的幾個人竊竊私語。

進度耽擱一晚,誰都不願意看見這樣的情況。有人實在不滿,把責任全?推到了主演沈烏怡頭上。

他們之?間相處的氛圍較為微妙,一個資曆不深的新人就這麽降到自己頭頂,做電影主角,他們混了這麽久反而卻隻能給這樣的人作配。

盡管共事這麽久,沈烏怡的確是極有天賦的人,入戲表演也很認真。

但看不慣一個人哪需要那麽多理由。

沈烏怡走得比他們快一些,戴著漁夫帽,受過傷的膝蓋骨莫名隱隱作痛,難掩疲憊地靜靜聽歌走著。

走到酒店大廳,沈烏怡抬起頭,看見那個渾身酒氣?的光頭男人朝她走來,還直接出聲喊住了她。

光頭男人看著她短發飄揚下豔麗的五官,心中動了幾動,中年的男人身體堵住了沈烏怡的前路,抓著她說話:“小沈,聽說你今晚又卡住了?”

“……”

身後落後幾步的那群人也走進了酒店,跟著停住腳步,想看這出鬧戲。

光頭男人雙頰喝得酡紅,也不管沈烏怡有沒有回應,居高臨下地,似是施舍般給出自己的建議:“實話說,你就應該多點觀察生活,做做職業調查的準備,光入戲是絕對?不夠的。”

光頭男人說著說著,忍不住上手抓住沈烏怡的手腕,“不是我說你,我認真給點你建議啊,你……”

沈烏怡想往後退,用力試圖掙脫開?,徒勞,麵前的酒氣?愈來愈逼近,嗆人又惡心。

身後卻一個人都沒來上前幫忙。

事情就發生在眨眼之?間。

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突然出現,青筋鼓脹,直接反手抓住光頭男人握住她的手,然後甩開?。

光頭男人竟然整個人都被?甩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醉暈得轉了兩下才找到平衡,好不容易站穩抬起頭,剛想開?罵,看清那人帶著冷感的臉,頓時啞口。

而後,半是認真地打?量了一秒他和沈烏怡,觸及男人冰冷的視線,他冷汗都快滴下來,醉意瞬間清醒,不斷點頭哈腰道歉。

站著的劇組其?他人也不禁飄來窺探的視線,但礙於男人麵容毫無遮掩的同時又格外冷冽,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他。

沈烏怡感覺到身旁的高大男人身影,氣?息冷冽地裹上來,她克製住眼睛不熱起來,冷靜地沉吸口氣?。

等其?他人走了,沈烏怡差點撞上男人的目光,低頭的一瞬間,瞥到了一眼男人下顎線流暢分明,右耳那側綴著的黑色耳釘,閃了下。

男人穿著深黑色上衣,黑色褲子?,輪廓清晰,頎長的身形占據了她全?部視野。

沈烏怡略微低著頭,看著男人光裸的尾指,沒有任何修飾,指節分明修長。

她低聲道:“剛剛……謝謝了。”

而後,她絲毫無留戀,想往前走,開?闊的大堂人影寥寥,隻剩這一角的他們。

才走了兩步,沈烏怡的手臂被?男人拉住。

邊原拉著她的手,動作很輕,隻虛虛圈著她的手臂,等她回過頭,撞上她琉璃般漂亮的眼眸,他喉結滾了兩下,視線緊緊交纏著她不能移動,聲音低沉沙啞:

“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