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烏怡摁著手機關機鍵, 屏幕熄滅,隻剩微弱的光。
察覺到邊原投過來的目光, 沈烏怡脊背直著, 低下頭將手機背過麵,“……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有些事情?來得太晚就沒意義了。
沈烏怡不喜歡把話說得太滿,太直白,但這?一次, 她必須說明白。
“邊原, 你別再來找我了。”沈烏怡轉過頭, 看著他說,“以前的事情?我其?實不怎麽在乎了, 真的。”
車內半昏半暗的燈光, 邊原輪廓浸在這?樣的明暗交錯中,視線和她的一搭上,緊密糾纏。
“你去過你的生活吧。”她說。
分開的人就應該好好分開。各自?過好屬於自?己的生活。
邊原眼睫垂著, 動了下喉結, 看著她神情?幾乎沒變過, 兩次見?麵, 放下的話一次比一次撂的狠。
沉默中, 他先開口打破了這?片偽裝的寂靜, 嗓音沙啞:“你就要他嗎?”
沈烏怡抬眸,看著他的身影籠進交錯的黑暗中,怔了下, 很快明白過來邊原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她清楚,有些搖擺是毫無意義的。
而後, 她沒有移開視線,坦坦****地對視著他, 點了點頭,“是。”
“他是我想?要的,這?幾個?月我們合作也很高興,誌同道合,他更懂我。”
沈烏怡一點不掩飾對另一個?異性的喜歡和欣賞。
甚至說話的時候,眼睛還閃著細碎的光芒。仿佛真崇拜得不行?。
邊原想?不起來,她以前對自?己是否也這?樣過。
沈烏怡推門下了車,關上車門後,她隔著副駕駛的車窗回視他。
風從她這?邊輸送進來,卻隻到達了他夾著煙沒點燃的指尖。
轉瞬即逝的冷銳風氣。
“你回家吧。”
第59節
沈烏怡對視上他的目光,語氣柔和認真,又不容拒絕。
話音落下,她理了下大衣,已?經?轉身,眼見?就要離開。
邊原盯著她的身影,很輕地扯了扯唇角,“沈烏怡。”
那道纖細的身影似是頓了下腳步,又像是錯覺,疾風中身影緩慢離去。
回家?
邊原喉結緩慢滾動,看了許久,他低頭點燃了煙,克製地自?嘲一笑,嗓音沉而沙啞,“沒有你,算什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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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進地庫。
邊原沒下車,摁滅了猩紅煙頭,後知?後覺嚐到了股鐵鏽味。
又抽完一根煙,車座那道若隱若現?的淡香味徹底消散無蹤,這?才往樓上走。
隨意開了燈,翻出盒醫藥箱,裏?麵包紮用?品碼的整整齊齊。
邊原隨手拿出了一個?,緩緩將手臂上的衣服上卷,露出血痕斑駁的皮膚。
幾乎一整條手臂都有,一直蔓延到了通紅的手腕側,顯眼的黑色紋身下青筋微脹,衣服也沾上了不少血跡。
邊原微微側頭,咬住一邊紗布,正要繼續動作,手機倏地響起鈴聲,接通後,謝明言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的聲音響起。
“邊大帥哥,有空沒現?在?夜場,來不來玩?”
謝明言笑著問,間隙和身旁的人群鬧了幾下。襯得他這?邊的家更是冷清。
邊原撕拉一聲把繃帶撕下,嗓音冷啞:“你們玩。”
包紮著,邊原走了會神,沒忍住嘶一聲,低下頭看結實的手臂纏上紗布。
他扯動臉頰,唇角跟著動了下,還挺疼。
手臂纏上紗布後,邊原抬手把剩下的拋桌上,背往後靠在沙發,然?後碰了一下耳朵。
碰到了那枚涼冰冰的耳釘。
“還沒追上人啊?”謝明言還沒掛電話,邊原視線往下看了眼手機屏幕,喉結緊地滑動,沒說話。
任由電話那邊的吵鬧聲淹沒過來。
邊原微閉眼,沒再聽謝明言說話,似乎在休息。
指尖觸碰到耳釘的感覺還停留著。
受了傷的手臂一陣一陣地發出辛辣的刺痛感。
打耳釘時,其?實他也是疼的。
但邊原這?個?耳釘,是沈烏怡親手幫他打的。
那時他不知?道,因為打耳釘輕微又不容忽視的痛覺,以後每每痛的時候,他都會想?到沈烏怡。
就像現?在。
邊原再想?到疼,就會想?起沈烏怡,一直想?起她。
那麽決絕的模樣。
分開也利落,不留一絲希望和可能。僅有的相處皆保持著距離,客套的溫柔。
不知?何時謝明言那邊掛了電話,室內又重新落下一片寂寥。
邊原睜開眼,漆黑眼睫帶著輕微的濕紅,光籠罩的輪廓冷雋,他自?嘲地扯動唇角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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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密信》劇組在國?內的最後一場戲正式收工。
接下來馬上要準備飛奧地利拍攝了。
沈烏怡休息的時候,看過幾張雜誌工作人員傳出來的圖。
圖上,邊原穿著一身酷勁的黑色,痞裏?痞氣,單手輕而易舉圈圍著她的肩骨。不可否認,兩人互搭很默契。
轉機抵達奧地利,已?經?是深夜。
一行?人都累得不行?,紛紛進了酒店房間,匆匆告別。
小?丁替她收拾了衣物,沈烏怡和小?丁一起睡一個?房間。
奧地利的十二月不比國?內,冷得更透。
初雪也來的更早。
連著拍了四五天,沈烏怡調整身體狀態,下了工就圍緊圍巾,生怕冷風鑽進來,凍感冒是小?事,影響劇組拍攝進度才大。
這?天,黃昏的紅光徐映出,沈烏怡正和幾個?工作人員笑著聊天,頭頂忽然?落下毛茸茸。
沈烏怡抬起頭。
初雪就是這?時候來的。
下班,回酒店的路途,有人發出聲驚呼,“我去,他居然?發微博了!”
“誰啊?這?麽值得你激動?”
沈烏怡腳跨上車,車門隔絕了身後的聲音。
小?丁聽的完全,偷瞄了幾眼沈烏怡,坐在她身側點進那條一騎絕塵的熱搜,標題很顯眼。
#邊原發微博了#
#他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微博#
點進榜首第一條熱搜。
初雪的這?天,邊原發了一條彈鋼琴的視頻,微博一經?發布之後便直衝熱搜。
評論有很多人在做閱讀理解。
視頻中,隻露出了男人的手指,黑色鋼琴鍵上手指翻飛,手背那粒痣顯得性感,一個?又一個?低沉的音符浮出。
彈的是鋼琴曲《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鏡頭一角,有半截粉色小?熊的模樣露了出來,放在了鋼琴邊上。是畫麵中唯一一抹彩色。
配文隻有一個?簡單的雪花emoji。
【姥姥!!!你關注的邊原發微博啦!】
【他終於想?起自?己有一個?微博了。】
【有生之年係列啊!!謝謝哥哥彈琴帶我們一飽眼福和耳福!】
【沒人關心,邊神彈的怎麽是首悲情?鋼琴曲嗎?】
【頂流的事你少管,音樂而已?,想?彈什麽彈什麽,怎麽哪都有人想?那麽多啊?】
【好好聽嗚嗚嗚嗚嗚嗚。】
【不是,就沒人發現???IP怎麽在國?外啊?去奧地利采風了?】
【艸,我看到了什麽,23秒,邊神手腕……他很喜歡吃三文魚嗎?(隻是猜測別ky)】
【樓上!我也看到了,手腕那一截紋身,邊神就是喜歡倒也不至於吧。】
【怎麽沒人說那隻粉色小?熊,jellycat的!我也有同款誒!】
昏暗的車窗,沈烏怡側著頭,車窗倒影格外清晰地映出了小?丁手機屏幕的畫麵。
從他手下彈出來的鋼琴曲音若隱若現?在車內。
沈烏怡挪回視線,不再留神注意。
第二天來現?場走戲的時候,還沒開拍,沈烏怡聽著導演跟當地的朋友說話,想?拉個?高挑的深邃麵孔下午來客串。
她看著劇本頁微微走神,餘光看見?旁邊一個?女孩腳步躊躇,她頭偏過去,對視的瞬間,女孩瞬間漲紅臉,似乎很猶豫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怎麽了?”沈烏怡站起身,溫聲問。
她記得這?個?女孩,上次在國?內拍攝山區戲份的時候,看見?過她時常捧著邊原的MV看。
女孩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看沈烏怡,她長得太漂亮了。
“就是,烏怡姐……我聽說前段時間,邊原替您解圍那件事情?,您和邊神關係很近麽?”女孩說著,又急忙否認地補道:“不是,我就是想?問問您,可以幫我要一個?邊神的簽名專輯麽?一個?就好。”
“如果不方便的話,還是當我沒問過吧。”女孩背在身後的手攪在了一起。
沈烏怡怔回神,笑了,神情?溫柔,“專輯簽名嗎?別的可能有點困難,這?個?沒問題的。”
隻是求一個?簽名專輯。
女孩紅著臉不知?所措,笨拙的隻會連連道謝。
沈烏怡安撫了幾句,導演那邊工作人員開始叫她,她沒多時間說下去,和女孩道了聲別,就應著聲往攝像機那邊跑。
今天她的戲份隻在上午,結束之後,沈烏怡沒忘記答應了女孩,找出手機裏?王助理的聯係方式,言簡意賅又不失禮貌地發去問候和詢問。
王助很快回複了她,沒有拒絕這?個?小?要求。
還說這?兩天就會送到她手上。
沈烏怡驚怔了怔,她不清楚國?際快遞加急的話是否這?麽效率,奧地利的時區與國?內還相差甚遠。
沒時間多想?,晚上十一點後有她的夜戲要拍。
沈烏怡和女孩搭話,給了肯定的答複後,便上車回酒店,吃完飯就睡了一下午。
醒時已?經?是黃昏。
沈烏怡打著哈欠去洗漱,到現?場的時候,離開工時間還早。
她坐在狹窄的椅子上,手肘支著膝蓋,眼皮子在打架,實在有些撐不住,她扭頭,半眯著眼讓小?丁幫忙買杯咖啡。
至少不能影響到後半夜的拍攝。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頭頂有黑色的影子籠罩下來,伴隨著略顯熟悉的冷冽氣息,周遭的聲音也不知?為何安靜了許多。
沈烏怡支著臉頰,勉強撐起力量,坐在原地抬起頭,撞入了男人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心跳猛然?一動。
“……你,你怎麽來了?”
第60節
邊原黑色衝鋒衣的領子微微外翻,垂眼睨著,嗓音淡淡,“來送專輯。”
“……”沈烏怡。
王助理也沒說是這?個?送法?呀……
她瞌睡都直接被嚇醒了。
難怪說這?兩天就能送到她手裏?。
沈烏怡想?著,尷尬地站起身,接過專輯,聲音放得很低,“謝謝。”
邊原仍站在她身前,遞給她一杯飲品,桂花的香氣徐徐在深夜中飄上來。
“你的拿鐵。”邊原說,“現?在喝咖啡傷胃。”
身後無數雙眼睛都看著他們這?邊,原本嘈雜的環境現?在安靜得不像話。
沈烏怡不好意思當麵拒絕,隻好略低頭,伸手接過那杯冰的桂花拿鐵,擺正吸管,跟他道了謝。
把桂花拿鐵喝完的功夫,冰的霎時提了神,平導站在監視器後麵,直接喊她過去開工。
沈烏怡揚聲應下,正要把杯子遞給小?丁,沒成想?邊原伸過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接了,然?後坐在她原本坐著的椅子上,長腿屈著,麵容也沒遮掩,一點不避諱。
“……”沈烏怡噎了下,但不好多說什麽,人多眼雜。
前半夜,沈烏怡拍了多久,邊原就坐在那狹窄的凳子上,懶懶散散地陪了多久。
期間有不少人想?上前搭話,但都止步於他過於冷冽的模樣,大多隻敢自?己悄悄議論猜測。有大著膽子上去的,但沒聊兩句就熄了火。
這?人實在是太冷感了。
也就剛才看他坐在沈烏怡的位置上,以為他產生了點煙火氣,但這?樣的錯覺明顯不是留給他們的。
中場休息的時候,沈烏怡抿著唇,硬著頭皮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路收獲了不少側目打量的目光。
沈烏怡見?女孩在現?場,先去把專輯送給了女孩。
女孩顯然?是激動的不行?,抓著那張專輯一直道謝,而後欲言又止的,終於還是忍住了八卦,和她道別。
沈烏怡往回走時,見?到平導的身影竟停在熟悉的位置前,和邊原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加快步速,停在他們附近,聽見?了兩人的交流。
平導以為邊原是來探班的,正巧今天他找一個?深邃的高挑男人客串,一直沒找上合適的,現?在在問邊原方不方便來客串兩個?鏡頭。
邊原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正在靠近的沈烏怡,聽著導演的問話,他緩緩輕笑一聲,隨意點了下頭,“行?。”
平導難得笑起來,邊原本人很有鏡頭感,能抓到這?麽一個?滿意又貼合要求的人,實屬求之不得。
“那你先過來吧。”平導說,轉過身看見?了沈烏怡,眉毛微微一挑,順手抓住她,“正好第二場戲你們倆要一起拍,一起過來吧。”
沈烏怡呼吸頓了一頓,笑:“好。”
邊原的第一個?鏡頭很短,是站在人群裏?的一個?特寫。
出人意外的完成的特別好。
沒多久,場記再次走過來,下一場戲正式開始。
這?幕戲是邊原和沈烏怡兩人的對手戲。
沈烏怡隻身跑進這?片落滿雪的花園,看見?了躲在陰暗牆柱後麵的邊原,而後兩人展開一段幾秒的細節戲,場景結束之後會以蒙太奇的方式銜接在電影,所以現?場隻用?停在這?裏?。
別墅花園裏?立著一個?不明顯的頎長身影。
沈烏怡繃緊呼吸,全速跑了進去,很快用?槍指著邊原,抵著他肩胛往下的心髒,心髒不受控地狂跳。
男人任由她指著,唇角微勾,五官深邃痞欲,渾身危險又迷人。
距離靠得很近,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甚至好像聽見?了冷硬的槍底下,屬於他的,輕微震動的心跳聲。
心跳仿佛交融在一起。
鏡頭下,兩人呼吸交纏,視線直纏著對方,一霎不能偏移。
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從她身上飄過來。
沈烏怡使力壓著他的肩,抬頭朝上看,直直看進了他黑漆漆的眼底,似有一根緊弦懸在心橋。對視的瞬息,猛然?顫響。
她視線往下挪了一分,盯著他淩厲分明的下顎線,看著他臉頰扯動了下。等再次抬頭的時候,邊原不知?何時臉朝她逼近了,鼻尖將觸,錯亂的呼吸熱度近在遲尺。
漆黑的眼眸中,仿佛看見?了一朵豔紅色的花,花瓣欲落未落。
邊原手掌托住她拿槍的手指,微微一偏頭,嘴唇似乎要與她的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