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 包廂內霎時炸開了鍋。
耳邊傳來邊原懶意的嗓音,沈烏怡垂著眼睫, 勉強壓住快跳到喉嚨口的心跳, 身後?邊原伸過來的手臂燥熱地貼著她的皮膚,氣息侵略進鼻息。
發問的那人怔了下,隨後?嘖了聲,一副也是沒想?到的樣子:“邊神也有吃癟的時候啊。”
其他人也跟著嘖聲哀歎, 甚至有人直接當麵替邊原出謀劃策, 打趣他。
“沒名分怎麽?不會討?說屈就屈著, 不像你啊,邊神。”
“對啊, 誰能忍心拒絕我們邊神啊?”那人笑起?來, 吹了聲口哨。
邊原一副任他們說的模樣,倚陷在沙發上,神情懶淡, 含著煙, 倒是眼皮掀下去睨了一眼沈烏怡, 頗為無奈地輕笑一聲:
“她樂意才行。”
一臂距離, 沈烏怡穿著淺綠色的長裙被他圈在身前?, 後?背是他溫熱硬實的手臂肌肉, 默不作聲地把體溫傳遞給她,不用看也知道後?頸處一片熱紅。
聽著包廂內其他人起?哄的聲音,沈烏怡垂眼後?背挺直地坐著, 有些?無所適從?,烏黑的長發瀑布般散落在肩後?, 有幾根黏在了凹陷的肩骨上,邊原伸出隻食指輕悠悠地替她撥好發絲,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後?脖頸,她下意識微挺了下腰。
邊原把她的神情看得清楚,懶散地笑一聲,她瑩白的臉隱在暗色光亮中,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瀲灩動人,隨意偏頭撞上視線,邊原滾了滾喉結,指骨最後?摩挲一下她單薄的肩膀,附到她耳邊。
周圍聲色犬馬,朋友們都在舉著玻璃杯邊喝酒邊聊天,昏暗的氛圍,似乎沒人注意他們。
邊原單手捏著煙嘴,距離很近,看著她顫動的眼睫慢慢出聲,嗓音沉沉,透著磁磁的顆粒感:
“老子等你樂意。”
低聲啞氣的聲音鑽入耳朵,沈烏怡的耳朵瞬間紅了。
她垂眼看著邊原手背腕骨上的那粒痣,露出了一側黑色紋身,低低嗯了一聲。
吵鬧的聊天聲中,沈烏怡抬起?頭,看向邊原,他冷白的脖頸上凸出一截尖利的喉結,敞著的領口鎖骨蔓延向下,喉骨的陰影隱沒在黑T裏,頓了兩?秒,她語氣溫靜問:
“那,要是……我一直不樂意呢?”
邊原喉結一陣發緊,上下滑動,隨即緩緩用食指壓滅煙頭,似笑非笑盯著她:
“那就一直等——”
邊原微低著脖頸,沈烏怡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淺綠色的長裙襯得她手指白皙,他伸出手握了下她的掌心,寬大的手掌穿過纖細的手指,輕撚兩?下她圓潤指甲和指節。
而後?抬起?眼,語氣不緩不慢繼續說:
“老子認定你了。”
沈烏怡手指重新搭在裙側時,指腹溫熱的觸感仍存。
不遠處的一幫人喝完了手裏的酒,又拿起?一杯,朝邊原兩?人湊了上來,帶著醉意嘻哈道:“邊神,我敬你一杯,生?日快樂!”
接著有人趁機打諢,揶揄著他們。
“對!”那人舉著酒要跟邊原碰杯,“邊神,祝你新的一歲得償所願——”
“早日抱得名分歸!”
話音落下,一群人不約而同發出聲爆笑,哄笑開了,怪叫的嘩笑聲充斥整個包廂。
一窩蜂的人跟著起?哄,一一上前?碰過邊原的杯子,鬧哄哄的,所有人都重複了那句打趣的祝福,一時間包廂裏響徹著“邊神,早日抱得名分歸!”,鬧騰的不行。
謝明言坐在哄鬧聲外,看著這幫人人來瘋的模樣,笑得肩膀都在抖,謝明言也湊了進去,舉杯看向沈烏怡,說道:“那我就敬點別的——”
“祝你早日讓邊原抱得名分歸。”
施思蔓跟著開懷笑出聲。
有人抬手對謝明言示意了下酒杯,讚他的話:“沒錯!省得邊神天天來騷我們。”
邊原抬起?眼皮,拇指摩挲著杯口,中指上的戒指碰撞出細微聲響,低笑了一聲,拿了杯度數低的冰啤酒給沈烏怡:
“行,都看她。”
起?哄聲又熱烈起?來,鬧哄哄地調笑邊原本人。
嘈雜的吵亂中,邊原和沈烏怡兩?人坐在一起?,麵容般配,都是一張濃顏臉。
邊原偏頭,隨意搭著手在她身後?,冷感的臉上帶著點痞壞,低著脖頸在笑,目光注視著沈烏怡豔麗的臉,烏發紅唇,輪廓線條緊致,不看別人笑的時候顯得有些?清冷疏離,漂亮到顯得尖銳。
而現在,沈烏怡纖瘦的薄肩背抵著邊原寬闊的胸膛,被他牢牢籠罩在身前?,稍一順著話語側過頭,唇角含笑,發絲和臉上都暈著柔軟的光,徑直對上了邊原一點不遮掩的視線。
沈烏怡的心跳一下子不受控往上升。
好在,很快有人搶去了這群人的注意力。
一個精致昂貴的蛋糕抬了上來。
沈烏怡喉嚨裏還留有啤酒泡沫的味道,嘴唇冰冰的,她放下玻璃杯,看了眼還在鬧的人群,貓身過去對邊原說了聲自己?去洗手間,就起?身繞著出去了。
出包廂後?,冷氣裹著細微燥熱的氣息撲麵,慢慢散去了臉上一直降不下來的溫度。
往前?走到一個長廊的拐角,倏忽聽見了一男一女的爭吵聲,沈烏怡停下要轉彎的步伐,回頭看過去,怔在原地。
爭執中的男人背對著她,手臂桎梏著女人,陰沉著一張臉在說什麽?。女人試圖用力甩開他的手,卻沒甩掉,手腕上已然出現紅痕。
而女人的臉正對著沈烏怡的方向,是向初。
向初冷著一張臉,見那隻手脫離不成功,幹脆揚手扇了他響亮的一巴掌,力度很狠,冷聲問道:
“我叫你滾,沒聽見嗎?”
男人身影停頓片刻,手掌撫了下被她扇過的臉頰,似是陰笑了一聲,低著嗓說了句什麽?,繼而揚起?手臂,似乎要打回去,男女之間的力度懸殊很大。
向初卻毫不懼怕般,麵不改色,腰背依舊直挺,死死盯著男人的雙眼,輕蔑地扯唇,說道:
“還是想?叫警察再來抓你一遍?”
向初一字一句道:“前?男友。”
男人模樣不受她威脅,卻也將手臂僥僥地放了下來,撂下狠話:
“向初,你別他媽一副無所畏忌的樣子,老子說過,絕對不會對你這種婊子善罷甘休!”
見向初的動作,男人朝著她的目光往廊道末端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冷笑一聲。
向初這才徹底掰開了他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
男人在後?麵出聲截住她,“又想?叫人?你去啊,看邊原現在理不理你。”
“老子給你說句實話,邊原是你外甥又怎樣,一個遠房親戚,你該不會真?以為他很在意你吧?”
“你看,現在不就落單了。”
聞言,向初聲音難掩怒氣地喊了聲男人的全名,脖頸青色血管明顯漲出。
明明一直都是這個打不死的前?任糾纏過來。
怎麽?又變成了她的錯。
沈烏怡站在原地,神情愣怔,得知了向初是邊原遠房小?姨這個信息點後?,腳步立在原地一下都挪不開。
原來他們是親戚嗎。
但接下來的事況發展超出了沈烏怡的預料,男人在點破了這層關係後?,竟步步逼向向初,抓著她的長發,嘶啞地說:
“他不過就是看一條狗都懂得憐惜一下,何況是你這麽?個活人。”
“懂嗎?”男人拍了拍向初的臉,“你最好知道,老子才是你最終的歸宿。”
向初頭皮被扯得生?疼,大喊:“不是!”
下一秒,向初的脖頸被男人的手狠狠掐住,她隻來得及尖叫一聲,熟悉的窒息感傳來,嘶啞的聲音發不全,用力拍打男人的手背,卻紋絲不動。
“老子說是就是!你算什麽?!”
廊道的背景音樂吵鬧地環繞,他們所處的這處角落人影稀少,不同於轉角外熙攘的人來人往,顯得安靜不少。
掙紮沒到兩?秒,突然,幾個安保從?那邊跑了過來,用了點時間製服住掐人脖頸的男人。
向初一下子獲救,喉嚨嗓子幹澀的不行,脫力滑下身子,摸著喉嚨不斷咳嗽,咳出了眼淚,鼻腔嗆住,渾身散發狼狽氣息。
沈烏怡跟在安保身後?,慢了幾步到現場,看見向初蹲在地上咳嗽,粉色的長裙擺毫不在乎地拖地,呈現一片緞麵扇形。
沈烏怡緩著呼吸,見她終於和男人分開了,鬆了口氣。好在叫來的安保及時趕過來了。
第71節
但眼下的情況,沈烏怡覺得有些?棘手,就上不上前?問候進退兩?難。
還在糾結中,向初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抬頭看了過來,等平複好呼吸,才慢慢扶著牆站起?身,沈烏怡隻好走過去。
向初穿的很漂亮,大概也是來參加邊原的生?日,但白皙的皮膚上浮現了不少剛才爭執時留下的紅痕,尤其是喉嚨處的痕跡紅的嚇人,又紅又紫的。
“讓你看笑話了。”向初聲音嘶啞,眼神撇開看向地麵。
被撞見這樣的場景,難免覺得難堪。
前?男友那個瘋子根本不記教?訓,軟硬不吃。但她也不想?因為這樣的糾纏離開這裏。
爭執不久後?,向初其實一早就看見了拐角沈烏怡的身影,隻因她真?的令人一眼吸睛,漂亮到連頭發絲都不會認錯。
這樣狼狽的呼吸聲中,一道溫柔的嗓音響起?。
“沒有,應該感到羞恥的是那個混蛋。”
向初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半晌,眼眶微紅,低低嗯了一聲,道了謝。
沈烏怡看著她神情不經意露出的痛苦,呼吸吞咽的時候很明顯比較困難,頸側那處似乎紅得更厲害了,沈烏怡抿了抿唇,輕聲打破沉默:“你要去醫院看看嗎?”
向初猝不及防掉出眼淚來。
沈烏怡心髒一顫,把紙巾輕輕塞到她手裏,靜靜等她。
向初的呼吸在哭聲下變得重了許多,她用紙巾反手擦著臉,一張白色手帕紙蓋住了她整張臉的狼狽,許久才平複下來。
“車已經叫好了,你去醫院看看吧?”沈烏怡說道,語氣十分輕柔,像是怕打擾到她的情緒,小?心翼翼的。
向初抓著揉皺的紙巾,鼻息盈滿了沈烏怡身上那股令人舒心的柔軟花香,很快,向初抬起?頭,紅著一雙眼,聲音粗啞:
“其實我很羨慕你。”
沈烏怡對上她的視線,神情怔在當場,眼睫很輕地眨動。
向初自嘲地扯了一點唇角笑起?來,一副不是哭也不是笑的樣子,艱難地咧嘴角,因為聲帶受損語速說得很慢:
“沈烏怡,你很幸運。”
“幸運到——”
氣氛隨著話語緩緩變了,向初掌心捏緊了那團紙,好半晌,終於是鬆開了力道,最後?說:
“輕而易舉,就拿到了別人拚盡全力妄想?得到的東西?。”
沈烏怡紅唇微動,原本的話語哽在喉頭,對視著向初的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心髒微沉。
因為她過於赤露的目光,沈烏怡感到一股無所適從?,忽而想?要離開。
還未開口,頭頂驀地籠罩下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熟悉的冷冽氣息霸道地侵略過來。
沈烏怡扭過頭。
不知何時出現的邊原麵無表情地站著,指尖處還夾著根燃燒的煙,臉頰扯動,神情懶淡,肌肉在黑T下隆起?明顯。
向初沙啞著嗓:“邊原。”
模樣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落在地。
沈烏怡看眼他們,說:“你們聊,我先走了。”
剛轉過身,邊原冷不防攥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冷白脖頸上的喉結滾動,凹陷的鎖骨陰影映襯著輪廓,融成一道曖昧不明的影子。
邊原睨了沈烏怡一眼,語氣緩淡:
“不用走。”
沈烏怡心髒驀地一跳,在左胸腔裏有力地跳動。
這個不合時宜的當口,她想?起?曾經邊原在深夜說出門?去接個朋友,她反問我呢,當時邊原的答複被現在這道極其有力的聲音徹底蓋過。
——“你在這睡一晚。不用等。”
向初在這一短暫沉默中,見著邊原眼神緩緩變了,她用勁咬著幹巴巴的嘴唇,慢了幾秒先問道:“你什麽?意思?”
邊原低著脖頸,沒立刻回應向初的話,慢慢把攥著沈烏怡手腕的手改成和她掌心相扣,幹燥溫暖的寬大手掌傳遞過去體溫。
“你說錯了。”邊原說,臉上一貫漫不經心,似乎什麽?都不在意的神情此刻卻認真?了起?來,臉頰緩緩扯動了下,嚐到了舌尖的鐵鏽味。
而後?,邊原牢牢握緊沈烏怡的手,不急不緩地抬起?眼皮,看向向初,一字一句緩聲開口:
“幸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