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原直接把人?帶走了, 也沒回去包廂。拿出手機簡單說了下情況,撂下那幫現在玩得正嗨的朋友, 帶沈烏怡上了車。
車轟鳴一聲馳上路, 不出一分鍾,沈烏怡坐在副駕,倏地看見車外?有滴答的細雨降落,前路雨煙濛濛。
“等會兒, 你先停一下。”沈烏怡忽而出聲叫住邊原, 語調柔和。
邊原單手把著方向盤, 含著一根煙,側頭過來?時, 右耳上的黑曜石耳釘閃爍, 他睨了一眼?沈烏怡,什麽話也沒問,聽她的把車靠邊停下。
車剛一停穩, 綿雨卻猛然變大, 瓢潑地落在地麵, 沈烏怡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抽開傘下了車, 雨水順著傘簷滴下來?, 濺上了小腿肚。
“砰”一聲,車門被關上。
邊原偏頭靜靜看著她快步走進?磅礴大雨中,沈烏怡下車後走得很快, 一點沒顧上沾濕的衣擺,沒兩秒人?影就不見了。
滂沱的雨聲格擋在外?, 車內氣氛靜謐,他指尖夾著燃燒的煙, 沒由來?感?到一股燥熱。
等了有一會兒。
邊原抽著煙,呼出的白?色煙霧飄散,他微垂下眼?皮,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骨節分明?,中指戴的戒指冰涼地硌著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邊原正要有所動作時,副駕駛門發出響動的聲音,邊原偏頭看過去,眼?神變暗,耳釘閃著光。
煙雨中,沈烏怡白?皙的肩頭落了些許雨絲,卻仍舊漂漂亮亮的,一臉笑盈盈上了車,手裏拎著一塊精致的蛋糕盒。
“等很久了嗎?”沈烏怡問,烏溜溜的眼?珠看向他,唇角帶笑,語氣稍微有點急。
驀地,邊原輕笑了下,抽了紙巾傾身過去擦去她身上的冰涼的雨絲。
“不久。”他說。
沈烏怡低下頭,感?受到他指腹擦過的溫度,心?動了一下。
她慢吞吞地把蛋糕外?盒拆掉,露出了裏麵的薑餅人?蛋糕,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邊原,白?皙的鎖骨上有輪廓映下的陰影,纖瘦的肩頸背後是蒙蒙的雨霧,隔著一層玻璃窗。
“店裏隻有這個了。”沈烏怡動作小心?地托著蛋糕拿出來?。
剛才兩人?上車後,她知道邊原肯定不會回去包廂了。
但離開之前,邊原的生?日蛋糕才端出來?沒多久,她不想他的生?日沒有生?日蛋糕,於是看到車窗外?有一閃而過的蛋糕店時,她隻急匆匆留下一句話就下車了。
怕趕到的太?晚,蛋糕店會打烊。
沈烏怡拿出一根蠟燭,認真地攏著點燃,插在了薑餅人?蛋糕上,昏黃的燭光灑落在奶油上,拉長搖晃的燭火在玻璃窗映出倒影。
邊原喉結發緊,坐姿一貫散漫,低著脖頸看她動作,大腿肌肉緊繃,拇指滑了下另隻手中指銀戒,目光下,女孩側臉輪廓秀挺,長睫毛垂著。
隻聽“哢嚓”一聲,暗弱車廂內燭光亮起,沈烏怡手捧蛋糕托盤,抬頭看著他。
湧上的橘光,浮遊在兩人?臉上。
邊原視線緊鎖著沈烏怡,喉結一下下滾動,沈烏怡不閃不躲直迎上來?,那雙眼?靈動瀲灩,且專注,眼?睛裏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今天好像還沒和你說過這句話。”沈烏怡把薑餅人?蛋糕往他身前挪了下,暖光墜在她肩頸和白?綠色的長裙上,更顯得人?格外?溫柔。
“什麽?”邊原聲線發啞。
沈烏怡看著他,笑了一聲,眼?睛裏有鮮亮的光。
薑餅人?蛋糕的香味飄繞在車內,玻璃車窗外?雨霧淅淅瀝瀝,雨點毫不留情撲砸而下,隻有燭光閃耀,搖曳出長長的火影子。
沈烏怡心?跳很快,喉嚨莫名潮了一瞬,她仍彎眼?笑著,卻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的一次生?日。
那會兒正巧在劇組拍戲,等了大半天才到自己?的戲,結束的時候已經深夜,距離生?日過去隻有不到兩個小時。
沈烏怡很少給自己?過生?日,但那天拖著一身疲憊,沒由來?感?到孤寂,等回程的大巴車時,前麵等的人?很多。
一直到她這一班上車,車廂乘客隻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司機也不是話多的性子。
大巴車搖搖晃晃,當時距離零點隻剩下十五分鍾了。
沈烏怡低下頭,拿出在劇組撿的剩下的安全火柴,頭靠著車窗,雨聲滴答,緩緩劃動點燃了那根火柴,舉著它,靜悄悄地看著暗火灼燒又燃盡。
火光像能燙到自己?般,帶著點藍紫色。那是她生?日的一整天唯一感?受過的熱度,烤熱了冰冷的手。
雨幕不斷衝刷玻璃窗,自上而下地淋漓著。
最後,那天的沈烏怡隻在心?底對自己?說了聲生?日快樂,希望來?年更好。
那時候,車玻璃窗外?也是這樣淅淅瀝瀝。
一樣的冷雨夜,車窗外?燈色氤氳朦朧,有車馳過。
沈烏怡回神,撞進?了邊原漆黑幽深的眼?睛,她心?髒猛力一跳,眼?睫輕顫,笑著開了口:
“可?能很多人?都對你說過,但我也要重複這一句,你不要嫌煩。”
“——邊原,生?日快樂。”
沈烏怡語氣慢吞吞的,一顆心?盈滿了般,渾身暖融融。
但與那晚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有了兩顆炙熱的正在靠近的心?。
迷離的光映襯兩人?輪廓。
邊原低著脖頸,視線緊緊鎖著沈烏怡,喉結上下滑動,手腕紋身伏動,隨意搭在一旁的腕骨上的痣似乎滾燙了起來?,轉了下戒指,低笑一聲。
“快熄滅了,”沈烏怡說,“不許個願望嗎?”
邊原輕嗯了一聲,抬起眼?皮,直看著她,滾了下喉結,慢慢笑了聲,神情帶著驕狂的笑意,出聲道:
“烏怡,幫我許個願。”
以後每年都一起過。
雨天或是晴天,都無畏。
會有一個人?一直在她身旁。
第7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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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電影《山月事》正式在院線上映。
盡管沒多少人?看好,但依舊有許多梁嘉禎的粉絲,以及深淵的cp粉去影院支持這部?電影。
誰都沒想到,隻一晚。《山月事》的風評瞬間逆轉了。
向導拍的愛情電影總是有一種別人?企及不上的氛圍美感?,還能把故事講得娓娓動聽,尤其《山月事》是暗戀題材,不少觀影的網友深有同感?。
影片中主演兩人?的表現也很出色,非常好地詮釋了小盛和霍總,口碑一夜之間堆了起來?,不少博主真情實感?地替《山月事》賣座,引得數不勝數的人?去看。
僅僅幾天之間,《山月事》成了八月底檔期電影的黑馬,一騎絕塵於其他電影,甚至還壓過了一部?大導演的商業片。
這樣極其斐然的成績出來?後,沉寂許多的《山月事》劇組微信群活躍了起來?。
還有不少相熟的人?截圖路人?評價沈烏怡表現格外?突出的言論給她,但這樣的評論已如潮水,不可?勝數。
那些早早就不看好甚至下場黑的人?,也被這樣的成績狠狠打了臉。
卻仍舊有人?組織起來?黑沈烏怡,試圖給她潑髒水。
但觀眾有眼?睛看,沈烏怡自從在邊原的一支MV複出後,盡管輿論紛紛,卻依舊走好自己?的路認真演戲,很低調。
沒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孩,於是慢慢地,沈烏怡的路人?緣基本?好起來?了。
而《山月事》上映取得成績後,文姐替她接了新?代言。
工作腳不沾地的忙碌,沈烏怡每天都有極滿的行程。
周二,電影《密信》的演員配音進?入了尾聲。
沈烏怡照舊在配音房外?看劇本?等候,抬頭錘脖子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個意外?的人?。
程承深不知在對麵坐了多久,靜悄悄的,正在用保溫杯慢悠悠地喝水,溫潤地吞著喉嚨,察覺到她的目光後,含笑看向她。
“好久不見。”程承深說。
沈烏怡輕笑點了下頭,“是好久不見了,程老師。”
程承深放下杯子,發出輕微聲響,穿著西裝褲的腿微跨在膝蓋,“上周忘了恭賀你一聲,《山月事》票房大賣,恭喜。”
又聊了兩句沈烏怡近期的安排,錄音室的燈光忽然變暗了些許。
沈烏怡抬眸往遠處工作人?員那看了一下,說:“這個燈光壞了好幾天了,還在修,程老師別介意。”
“不妨事。”程承深說,下巴微揚點了下她的方向,“你看劇本?會影響嗎?有沒有配音上對劇情理解的困擾。”
沈烏怡劇本?早就爛熟於心?,每個需要把控的地方都做了很多功課,卻還是謙虛地說了幾個問題,跟程承深這個原著作者討教了一番。
十分鍾後,程承深說了許久的話,拿起保溫杯再次喝了水,鏡片後的眼?神一直看著她。
秉持著有來?有往,沈烏怡合好劇本?,抬頭笑了下,“程老師呢?好像還是第?一次見您來?錄音室這兒。”
程承深輕歎口氣,“最近在複盤,但找不到人?和我探討劇情,這才出來?透透風,看看能不能有點方向。”
沈烏怡一直記得程承深推薦自己?來?電影《密信》試鏡的恩情,聞言,立刻跟著開口:“有我能幫上忙的,程老師您盡管說。”
她自認對《密信》算了解,程承深如果需要她的看法,她也不會欲言又止。
程承深微笑著點點頭,推了下眼?鏡,“那麻煩你了。”
不等沈烏怡繼續謙虛,程承深聲調渾厚地說道:
“沈小姐聽過莊周的一則寓言嗎?”
沈烏怡怔了下,不知為何,程承深總喜歡稱呼她為“沈小姐”,從不跟著旁人?喊她親近的名字。
很快回過神專心?致誌地聽著他說話。
“莊周有次出行,半路聽見有人?喊他,看見一條鯽魚在幹涸的車轍裏掙紮。鯽魚說自己?在車輪溝裏快渴死?了,請求莊周救救它,給它水就好。”
“鯽魚很可?憐,莊周卻說:等我到了南方,去請勸吳、越的國王,將西江裏的水引來?救你,如何?”
程承深說到這,笑了一聲,眼?神意味深長,“這話自然氣人?,鯽魚氣得不行,回複莊周也不客氣:等你引來?西江水,我早就在幹魚鋪子了!”
程承深講故事的語氣隨著節奏變換,抑揚頓挫,目光一直毫不遮掩地注視著沈烏怡的神情,看得很緊。
因為燈光,錄音室昏暗,散發著淺微暗淡的光,散漫繞在兩人?周邊。
沈烏怡被他這樣的目光盯著,程承深眼?鏡片忽而反射了下光,他人?仍是微笑的,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陰沉,令沈烏怡心?底莫名打起鼓。
程承深像是沒看見她閃躲了一霎的眼?神,微笑地把眼?鏡摘下,擦了擦,“抱歉,眼?鏡髒了一點。”
安靜昏暗的錄音室隻有程承深輕微用布擦著眼?鏡的響動,程承深似乎什麽時候都是這般一絲不苟,容不得一點肮髒。
沈烏怡怔神間,無意對上了程承深的微帶笑意的深沉眼?神。
“說回正話,沈小姐對這則故事有什麽看法?”程承深朝她微點頭,身子傾向她,他的眼?珠很黑,專注看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有種被凶悍禽類盯上的錯覺。
沈烏怡手指僵硬了幾秒,從他剛才說起這則故事,某些壓抑許久的記憶仿佛要噴湧而出,她牙齒很緊,兩秒後,重新?抬起眼?,唇角略彎地說:“程老師,這好像跟劇本?無關。”
程承深後背仰靠回去,看著她的身軀緊繃又刻意放鬆的模樣,神情疏鬆地展眉一笑,似乎才留意到這個問題,慢慢點了點頭,笑意未散:
“哦,是在準備新?書設定,跟你聊天很愉快,一時忍不住。”
沈烏怡眼?神垂下去,手指有兩道指痕,很快笑著溫聲接住話題。
……
不久,沈烏怡走進?錄音房,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全汗濕了,後頸冒著冷汗,許久才緩過來?。
離開錄音室的時候,程承深早已不在原位。
沈烏怡走出大廈,五六個差不多高的女孩拿著花霎時間圍了上來?。
這幾個女孩是沈烏怡的粉絲,沈烏怡在原地怔了一秒,有種不實感?。
“姐姐,我們是專門聽說你今天來?這工作,想來?見見你,不是私生?。”
沈烏怡笑著搖搖頭,她隻是不習慣麵對這樣熱烈喜愛的粉絲,這條路以來?遇到的荊棘太?多,偶然看見綻放的玫瑰自然不太?敢置信。
緊接著,沈烏怡上前一一擁抱了粉絲,簽了名,接過花束,微紅著眼?眶聽她們說話,其中有兩個女孩竟是她的多年影迷。
“姐姐,堅持做自己?!”一個女孩喊道。
“對!我們都知道你很好!”有旁邊的女孩補充了一句,激動得眼?含熱淚。
隻有她們這些老粉知道,沈烏怡這一路走得多不容易。消失了那麽久。差一點點,就以為再也不能看見她了。
沈烏怡忍著鼻酸,陪她們聊天。
這樣來?自於陌生?人?的炙熱純粹的喜愛支持,實在太?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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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家的時候,夜幕更深。
沈烏怡抱著花走進?庭院,先把幾個女孩送的花安置好,等了有一會兒,都沒見晴天興奮地迎上來?,覺得有些奇怪。
還未朝客廳走,猛地聽見晴天在室內興趣昂揚地汪叫了一聲,而後就看到晴天咬著什麽東西跑了出來?,飛旋著尾巴想撲到她懷裏。
沈烏怡失笑,蹲身下去抱住它,晴天卻把自己?嘴裏咬著的東西往她手裏送。
原本?以為是一個粉色玩具小球,近距離一看,晴天叼著的是一個小冰淇淋球。
她握著小冰淇淋球,冰涼的液化在手心?,頭頂倏地傳來?一道聲線低沉的熟悉聲音。
抬頭一看。
正對上邊原漆黑的居高臨下的目光。
邊原穿著一身黑,身姿挺拔頎長,散漫地插著兜,輕笑一聲,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似乎是懂得沈烏怡要說什麽話,他先開口。
“晴天給我開的門。”邊原說道。
沈烏怡和他走進?去,晴天跟在腳邊寸步不離,顯然興奮得不行。
進?到客廳,沈烏怡才看到邊原帶來?的一大堆甜品零食放在餐桌麵,全是她在奧地利拍戲時愛吃的那些。
有草莓阿諾、冷凍巧克力,各種各樣她喜歡的零食都有,滿滿當當堆滿了,像劃分好的一座座小山。
兩人?一起吃了頓晚飯,最後窩在沙發裏看了場恐怖片。她一個人?的時候壓根不敢看。
熒幕播映完,進?入字幕放錄時,晴天已經趴在一邊睡著了。
邊原側頭,手掌揉了下她的發頂,和她報備自己?的行程:
“明?早我要去東鎮出個差,19號回來?。”
東鎮是南城附近有名的一個景點城市,近幾年發展相當不錯,不少人?把東鎮抬為宜居城市top。
沈烏怡慢半拍地哦了聲,還沒從恐怖片中抽回神來?。
幽暗漆黑的環境,隻能聽見自己?有力的心?跳聲,頭皮還有些許發麻。
邊原卻低笑了一聲,手指把她沒什麽表情的臉掰過來?,氣息迫近,侵略進?鼻息之間。
曖昧的動作間,身上全是他環繞過來?的冷杉味。
“是不是喜歡吃那些零食?”邊原語氣帶笑問她。
沈烏怡沒法否認,在他一刻不讓的緊緊注視中,臉側熱度升上來?,慢騰騰點了點頭。
邊原手指摩挲了下她的唇角,漆黑的目光上抬,直勾勾看著她,一貫慵懶的嗓音難得透著溫柔,不緩不急哼笑一聲,慢著聲道:
“吃完了,我就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