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一死,底下盤根錯節的勢力也跟著潰散。
警察把老宅跟小洋房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周安提前銷毀了所有,他是帶著必死的心去保全自己的兒子。
那條密道是個迷宮,周艾隻走過一次,無法追到周誠離開的真正出口。
北城發布出通緝令,周艾央求紀峰叔叔暫時去掉周誠的名字跟身份。
他雖是毒販的兒子,但製出毒品,殺過人,包括那些交易裏都是周艾,在毒販圈引起轟動的也是周艾這個名字。
周誠不知所蹤,如果把他真正身份公布出去,她害怕他受到傷害。
緝毒警後代這個身份太敏感,加上周艾之前做的一些事尚未調查清楚,紀峰怕她受到報複,也怕外界言論對她產生不利,便把人安排住在警隊親自看押。
春天暴雨沒完沒了,整日整夜的雨洗刷著北城,勢要將一切肮髒事物衝幹淨,雷聲滾滾,閃電囂張刺眼,雨勢傾盆浩大,常椿就是在這樣一個雨夜到警局自首。
他身上布滿傷痕,衣服破爛不堪,頭發被燒了一半,上麵焦掉的頭皮已經化膿,眼鏡腿也斷了半根,很難想象曾經是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白手套文質彬彬的製藥師。
他願意交代警方想要的所有信息,唯一要求是希望警方去救落在衛乾手裏的八臉。
衛乾曾是周安的死對頭,但周安黑白通吃,衛乾則沒有那麽大的本領,隻能退求其次去當了東南亞頭子詭手的一條走狗,之前說要給周安一個下馬威對周誠出手的就是衛乾,後麵周安派八臉帶人剁了他五指。
北城聯收到消息後連夜跟著出警,周艾知曉這件事後第一反應是周誠的安全,常椿告訴她四個字,凶多吉少。
她跪下哀求紀峰叔叔帶著一起去。
根據常椿提供的線索,警方很快在一個廢工廠抓到衛乾,他砍了八臉的雙手雙腳,焊在油漆桶裏,打算做成人彘泄恨。
八臉失血過多死了。
巨大的恐慌席卷著周艾,情緒激動直接奪過警察手裏的槍逼問衛乾。
衛乾破罐子破摔說周安倒台,詭手那邊也遭受重創,警察緝毒力度也越來越大,這一行早就難再混下去。
“多半是拜你所賜,詭手現在最想抓的就是你,那枚破芯片害得他半壁江山倒塌。”
後麵衛乾說的話,周艾完全沒聽見。
——周誠在詭手那邊。
工廠破口處的雨滴砸進水灘裏,雷聲沉悶地在雲層裏轟隆,醞釀著下一場暴雨。
常椿知道了八臉死亡消息,一夜之間頭發皆白,供認所有罪行,並告訴周艾詭手現在最缺的就是新型毒品的配置方法,而自己手裏剛好有市場上稀缺的“海馬”,但是個半成品,她可以拿著這個作為籌碼去同詭手交易。
常椿在最後時間要求單獨跟她說幾句話。
周艾知道他想跟自己說什麽,她雖是緝毒警的後代,但這些年成為周安底下的走狗,喪盡尊嚴與良知,調出毒品運出去也害過不少人,加上周安對她身份的“精心部署”,以後生活也是不被世俗接受容納。
還有一截話,常椿或許是發自內心真正勸她: 大仇得報,人身自由,不該再卷入這些事裏。
常椿曾經是個高材生,那年考上了重點軍事學校,在國家基地裏研究出對抗新型毒品的最新藥劑,在上交資料時候,自己名字卻被別人利用權利替代,常椿心裏雖憤恨,卻也孤傲,一件成品沒了他還能在製出新的,可那些人非但不知恥,還接著處處打壓常椿,他們陷害常椿製出的藥是毒品,又一邊拿著所謂的毒品爭奪名利地位,以至於常椿心灰意怨念衡生,後麵遇見八臉毅然決絕地做了周安手下。
這些年他教會周艾不少知識與東西,對她也頗多照顧,一定程度上免於她與這個時代脫軌,算得上是周艾的導師,也可以說是惡師。
走之前,她問常椿後悔嗎。
常椿低頭反問,你後悔嗎?
周艾說,從一開始,她就連後悔的權利都沒有。
常椿笑著說,那就對了,這個世道就是這麽不公平,沒有絕對的好人,但是你犯了錯,就是絕對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