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老夫人吩咐去一趟濟昌堂。”老夫人身邊的婢女紅琅行禮說道。
“晚上夜深露重,祖母身邊還需要人侍奉,紅琅姑娘先回濟昌堂吧,我馬上就到。”
等著紅琅走後畫茗才把袍子拿來,看著她一臉憂心的樣子謝輕宵問道:“這大半夜府裏麵這是出了什麽事?”
畫茗手上不停,壓低聲音說道:“聽前院裏的丫鬟說是大娘子跟別人跑了,前幾日選秀進宮的聖旨剛下,這會不見了,府裏都在找呢……主子可要小心些。”
“知道了,我自會小心些的。”
謝輕宵心下卻並沒有多少詫異,小說女主謝安玥嫻靜端莊,卻是個實打實的戀愛腦,與小有名氣的江湖人男主解晏在郊外相遇後一見鍾情,在入宮聖旨下達後便帶著謝安玥投奔鎮守邊疆的崇王,一直到小說後半部分男主立了戰功封了大將軍,小說中也沒有提到代替女主進宮的女配謝輕宵的下場。
估計文中的節點已經到了,老夫人與大夫人恐怕要逼她頂替謝安玥進宮,老夫人平時是能護著她不假,在這關鍵時刻老夫人為了保住謝家也會是第一個將她送進宮。
“祖母,府中可是出什麽事了?”
謝輕宵剛踏入濟昌堂便看見坐在主座的老夫人閉著眼睛一臉糟心的模樣,大夫人更是憂愁中夾著幾絲不忿,望向老夫人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
老夫人聽見聲音,招招手喚道:“宵娘快到祖母這來。”
待到謝輕宵走近後,老夫人輕輕握住謝輕宵的一隻手。
“前幾日宮裏特地下了旨意要你姐姐進宮去,誰知道玥娘這個孩子溫良,性子軟,但又涉世未深,不知道被哪個歹人哄騙了去,玥娘這個孩子遭人蒙騙又孤身一人在外……”
老夫人這一番話倒是有點粉飾太平的意思了,如果謝輕宵沒有看過書的話估計也會認為謝安玥是遭人哄騙的,可是碰到了謝懷這麽個糟心爹換是謝輕宵也會想跑的。
謝輕宵麵上一副驚訝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寬慰道:“吉人自有天象,姐姐定會安然無恙的。”
大夫人擦擦眼淚,“老夫人對宵娘多有寵愛,玥娘平日裏也護著、讓著宵娘,安瀾好歹還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總能在宮中有所照應的,如果玥娘進宮的話定是能夠得寵,到時謝家東山再起也說不準,如果是宵娘……”
大夫人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眼色又急忙止住了,平時明裏暗裏踩一腳就罷了,哪兒有到現在還要將她與謝安玥比較一番再來嘲諷的?
謝輕宵心下更是明白,大夫人是要她看在老夫人與謝安玥的恩情上乖乖頂替謝安玥進宮罷了。
光憑著早就沒落了的謝府裏那時不時被克扣銀錢的侍衛,這大姑娘指定是追不回來了。
自己既然難逃書中進宮的命運,還不如給自己多搏點東西進宮後也能過得舒心一些,大夫人管著府裏的大小事務,既然在替她女兒入宮前還來嘲諷一番也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謝輕宵滿臉憂愁,裝作聽不懂老夫人和大夫人的話外之意直把謝安玥誇得天花亂墜,“姐姐賢良淑德又生得貌美,才藝也是樣樣精通,這府中上下都知道的事,如今姐姐不見了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見謝輕宵就是不肯接話茬,語氣變得急促了幾分,“宮裏來的聖旨上寫的是謝家嫡女,倒不是沒有幾分可乘之機,現在去找其他姑娘又有幾個能有像咱家姑娘一般的姿態的?那普通姑娘若麵聖慌張漏了陷謝府肯定也是難逃死罪。”
“老夫人與我思來想去,便還是覺得二娘子最合適不過了,雖是不如玥娘一般合聖旨上所說,但那儀態也是其他姑娘遠遠比不上的。”大夫人麵上卻略顯出不耐,直接挑明了說道。
謝輕宵沒有想到大夫人會那麽快便挑明了目的,思考了幾秒才說:“宵娘是出身謝府的二娘子,與謝府同進出更是自來的事又怎會不願?!不過自然不如姐姐那般進退有度、識大體,宵娘自幼便孤苦伶仃無依一人,多年不曾見過父母,平時不過承蒙著祖母的憐愛與教導……”
這麽說著,謝輕宵又用指腹抹了抹眼尾。
“宵娘平日在府中便是肆意妄為,之前在家中姐姐尚且多有照顧,萬一在宮中行事出了差錯,自己末路窮途是小,若是聖上遷怒於長兄甚或於降罪於謝府……宵娘便是死千萬次也不能償還養育之恩與教導之恩啊!”
謝家的二郎去地方任職時馬車側翻入河與二夫人不醒雙雙喪生,隻留下了謝輕宵一人,老夫人失去最小的兒子也跟著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番話自是勾起了老夫人多年的傷心事,讓老夫人本來有幾分強硬的臉色柔軟下來。
“宵娘行事多有衝動,萬一在宮中受了哪個太監宮女的刁難又該如何?”
謝輕宵借著淚水偷偷看了眼大夫人鐵青的臉色後便順著老夫人將她往塌上拉的力道坐了上去。
老夫人撫了謝輕宵的肩頭半響勉強將淚止住後才說:“二郎去後你尚且年幼,我瞧著心生憐惜便將你帶到濟昌堂來教導照料,我又豈會真的舍得府裏的姑娘們?”
這話說完便轉頭吩咐起來,“紅琅,二娘子還不知事你便從我的私庫中多取點銀兩錢財為二娘子傍身,也免得讓那些宮裏的太監宮女欺負了去。”
聽著老夫人要多取點銀兩給謝輕宵,大夫人一口銀牙險些咬碎,扯出個分外難看的笑說:“……進宮的話就算是有滔天的財富沒點本事的話也難啊,趁著進宮還有不少日子,二娘子就早些去慶安居,我幫著規範幾天禮儀,到時候還能在女官手下少吃些苦頭,也免得不小心衝撞了哪位貴人。”
老夫人聽著大夫人的話點點頭,對著謝輕宵說道:“孫娘未出閣時娘家與宮中的女官交好,那女官也教導過孫娘幾日的舉止禮儀,這幾日讓孫娘幫你是最好不過了。”
大夫人出身的孫家在大夫人未出閣時還輝煌過,不過這幾年也沒落了許多,老夫人是給個巴掌再給個甜棗,也是讓大夫人出氣,謝輕宵沒什麽理由也隻能見好就收,答應下來。
大夫人回到慶安居見到夫君謝懷坐在榻上後忍不住埋怨:“聖旨下來沒幾天後玥娘便找不到了,府裏出了那麽大的事也不見你人在哪。”
大夫人坐到小桌的另一側,聞到撲鼻而來的脂粉和酒氣後本來還因為謝輕宵落到了自己手上舒暢了幾分的心情又立即變得陰鬱起來。
“玥娘不見了也不見得你著急,雖說是為了仕途交際,但好歹也是親生的孩子。”
“玥娘不見了我不是也立即派人去找嗎?再說了我在府裏就這麽幹著急也沒用啊,謝府的動靜也不小,你是想要府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傳到王司業的耳朵裏讓人知道謝安玥跟別人跑了?!你這以後還能讓我怎麽在同僚麵前抬起頭?!”
這話說完謝懷便帶了明顯的怒氣,“王司業可是出身王家,王家在朝中可有不小的勢力,托著王家的福這王司業官階比我還大了一階,這香鶯樓我能不去嗎?”
謝懷隻覺得心裏全都是對大夫人的厭煩,還不如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妾溫柔可心,站起身拍拍衣服站起身作勢要往外走。
“我就不在慶安居待了,今晚到柳娘那裏去,過幾天我要把香鶯樓裏的一個妓女贖回來,記得幫我把贖身的銀兩準備好。”
大夫人死死掐住手帕在謝懷身後站起身,從身後拽住謝懷。
“怕你出去澄清流言是假,出去尋歡作樂找相好才是真吧?!你也是知道的,到時府上的銀兩還能剩多少?!謝輕宵嫁不了人賣不出什麽好價錢攀不上高枝就算了!府上甚至還要倒貼不少給她!”
大夫人突然想到了什麽畫麵,瞪著謝懷咬著牙說:“我看你當時同意她繼續留在謝府的時候也沒安什麽好心!”
聽了大夫人的話謝懷心虛了一陣說道:“就從玥娘的吃穿用度裏來扣就行,香鶯樓裏的那個妓女也不是什麽花魁名妓,應該還能餘下不少,如果裏麵的老鴇獅子大開口就去找安瀾借點銀兩,安瀾任吏部尚書,平日裏也不去平康坊,手上肯定還有不少餘錢。”
從玥娘的吃穿用度裏扣?!謝懷為了香鶯樓的妓女是根本沒打算過讓玥娘回來吧?!
大夫人平日裏是最喜愛謝安玥的,聽了謝懷這話好懸沒暈過去,尖叫道:“你真是被外麵那些女人勾得昏了頭!”
又深呼吸了幾下忍著淚意說道:“如果銀錢不夠要去借安瀾的錢你去借!我可拉不下這個臉來,那好歹也是你親兒子!上次安瀾說的話你是忘了?!老夫人可是想多給那謝輕宵點銀子讓她帶進宮去,你以為老夫人會真的全部從自己的私庫裏出?!”
大夫人說完隻感覺自己胸悶氣短,眼前一陣發黑,又坐在塌上緩了半天後實在氣不過抬手便把手邊的杯子狠狠摔了出去。
如果不是娘家勢微她受謝懷這窩囊氣做什麽?!
謝懷低頭看了一眼濺到腳邊的茶杯脆片說道:“你下次見到安瀾後順便讓他多安排一點有油水的事給我,就說府裏銀兩周轉不開,讓他多幫襯些府裏總是沒錯的。”
說著不管身後大夫人“你知道安瀾在外麵已經置辦好了房子,你……”的叫聲大步走了出去。
…………
“主子,房裏似乎……”
將要回到院子時畫茗突然攔住了她。
原本燈火通明的院子裏隻剩了一支蠟燭還在搖曳,整個院子都莫名變得寂靜非常。
原本侍女忙碌或者說話的聲音都不見了。
當看著窗前隱隱約約閃過的黑影時謝輕宵的心也跟著重重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