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美人謝氏,嫻熟大方、性行溫良、臨危不懼、莊靜聰慧,著即升為婕妤,欽此!”
周公公將聖旨交到了謝輕宵手中,笑著說道:“那奴就恭喜謝婕妤了,謝婕妤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謝婕妤的好日子恐怕還在後頭呢。”
謝輕宵聽了隻彎唇笑笑,說道:“那便多謝公公吉言了。”
“好了,陛下那兒還要奴去伺候,奴就先走了。”
“畫茗,快去送送公公。”
周公公走後謝輕宵便慢慢沉下了眉眼。
她算是徹底與楚充容站在對立麵了,那楚充容雖然被禁足在了殿內,但是也未嚐沒有朝她動手的機會,更不用說若是皇帝真的什麽也沒找到,楚充容落得這步田地更是絕不會再放過她的。
楚充容離開前看著她的那份眼神可不見得會是想要放過她。
而徐德妃又要何時朝楚充容動手卻是還沒一個定數。
她又如何能安心?
謝輕宵將東姑交給她的那包藥粉中取出了一小包又交給了東姑,又是給了不少的銀票,說道:“就麻煩東姑了。”
東姑會意,點點頭說道:“奴知道了,主子就放心吧。”
現在還不能給楚充容下太過猛烈的毒,如果陛下那裏搜出來了些什麽的話,楚充容又在側殿中莫名其妙地死去了,雖是有罪之身但說不定燕皇後會接查到自己,那倒是有些得不償失了。
這般還不如先耗著楚充容的身子,假使她真的可以從側殿裏完好無損地出來,到時再送上最後一份,送她上路也不遲。
…………
“這是什麽?!”楚充容握著那封薄薄的信紙,心裏的不安在持續蔓延著,抬頭看著那個送信來的小太監問道。
“楚充容家裏托人給楚充容帶的信,奴不能在這裏久留,便先走了。”
小太監神色間布滿了緊張和慌亂,左右看了看兩側,又急急忙忙關上門走了。
楚充容走到燃著那隻屋內唯一的一支蠟燭的桌子旁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信件,細細讀來。
不過是隻閱讀了不到一半的信件,淚水已經不停從楚充容的臉上滑過,不多時便已經將那封信件打濕了一片。
在逐漸絕望的抽泣聲中,楚充容連忙將手中的信拿遠了些,用袖子將臉上的淚擦幹淨,繼續讀了下去。
可越是往下細讀,臉上滴落的淚水卻更像是流不盡擦不完了一般,抓著寫滿了字的紙的雙手逐漸用力幾乎要將那幾頁的紙生生抓破了。
“怎麽可能……怎麽能這麽對待阿娘……不過是一個賤妾所生的賤婢而已,這般輕易地將我和阿娘甩掉,那我之前去佛寺、推藍寶林入井到底是為了什麽……”
楚充容將頭伏在疊在一起的胳膊上,絕望地哭聲越來越大了。
“一定是徐德妃要挾!一定是徐德妃要挾!可是……可是……”
自己可以替他們承擔了那般大的壓力,兜住了那般大的罪責,為什麽他們就不能同樣毫不猶豫地來選擇她呢?為什麽自己就隻能像是一個不再擁有絲毫價值的可憐蟲一般被人這般輕易地拋棄掉了?還想著找一個賤婢來取代她的位置!
這不是莫大的笑話嗎?!
既然敢如此輕易地將她放棄掉,就不要怪她不顧往日的情誼了,她倒是要看看除了自己誰還敢替他們瞞住這些窩囊事!
隻要燕皇後和章淑妃肯向皇帝替她求情,就算是真的被清查出是自己將藍寶林推下了井中不過也就是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中,隻要還留著自己一命在,就不愁自己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楚充容想到這裏,便要探著手從衣裳裏掏出什麽來……
“嗚……嗚……”
身邊隻有一支蠟燭在燃著,也沒有什麽侍女,偌大的宮殿裏隻有楚充容一個人。
除了身旁那一點光亮外四周全都被黑暗籠罩著。
女人哀怨的哭聲與楚充容有些絕望的哭聲詭異地重合著。
聽著殿外似乎有著女人的哭泣的聲音,楚充容掐著佛珠的手緊了緊,哭聲也漸漸平息下去了。
舉起那壺據說是章淑妃托人送來的溫酒一飲而盡。
“誰?!誰又在那裏裝神弄鬼?!本宮自詡從沒做過什麽虧心事!休想跑來本宮這裏賣弄!”楚充容厲聲喊道,不過臉上是怎麽樣都掩飾不住的心虛。
“好冷啊……好疼啊……楚充容,井裏真的好冷啊……我好害怕,你來陪陪我好不好……嗚嗚嗚……楚充容……”
哀怨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一個像是藍寶林身形與打扮的黑影就在窗邊倒映著。
像是有著極重的濕氣一般,不多時便把黑影麵前的那一層窗紙打濕了。
楚充容隻覺得腹中絞痛,本來精神就已經極度虛弱緊張,腹中的劇痛更是讓她再無暇思考什麽了,所有的神思都被窗外的黑影與哭聲捉住了。
“楚充容……楚充容……井裏真的好黑好冷……來陪陪我吧……楚充容……”
“那是你自己該死!本宮隻是輕輕推了你一下,是你自己跌進去的!要怪隻能怪你自己!”
楚充容崩潰喊道:“誰讓你自己用手裏楚家的證據一直威脅本宮!妄圖通過本宮來獲得陛下的恩寵!是你自己太過於貪得無厭了而已!這一切不過是你自己罪有應得!”
“真的嗎……真的嗎……楚充容?!”
外麵的黑影像是被徹底激怒一般,消失不見了,原本從窗外傳來的極度怨恨的聲音離著楚充容越來越近……極其厚重的濕氣不斷從身後傳來,那聲音也從身後、甚至是貼著楚充容的耳朵陰森響起來:
“真的嗎?楚充容……你回頭看看我啊……”
“啊啊啊啊!”
楚充容感覺著背後濕氣的靠近,尖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推的你!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
在這一段短短的時間裏皮膚上突然慢慢綻開了或青或紫或紅的花朵,各色花朵層層疊疊覆蓋著像是某種極其不詳的預兆一般,極其奢靡又極其觸目驚心。
楚充容還在不斷蔓延著的胳膊在空中胡亂揮舞著,試圖卻又注定徒勞無功地抗拒著背後拖拽的巨力。
“咚!”
一陣悶響在殿中傳開來。
流淌的血跡在楚充容的額頭上滑落。
站在楚充容身後的黑衣人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死狀極其慘烈的女人,轉身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封信後,又像是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風雨過後,這一切便都寂靜了。
…………
“主子,事情辦妥了。”
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朝半倚在床邊的女人稟告道:
“那楚充容在屬下動手前就中了巨毒,本來活不長的。”
“看來她們動手還挺快。”徐德妃的臉色已經不再像是之前一般的蒼白了,整個人四周都散發著一股懶洋洋的氣質,“隻可惜本宮不能去親自見識見識,聽你所說,那楚充容死前似乎相當淒慘。”
那黑衣人並不抬頭,隻沉聲說道:“屬下前去時本來在窗前的宮女都離開了,那楚充容還在宮殿裏大叫,在不停道歉著說什麽胡話,甚至將屬下錯認成了已經死去的藍寶林,似乎極為驚恐的樣子。”
“隨身帶著章淑妃的東西怎麽可能在這時候不生出什麽幻覺來,隻是略微加以引導便全都暴露了出來,看來楚充容心裏也分外不安啊。”
徐德妃頓了頓輕歎了一聲,繼續說道:“隻可憐了那剛封的謝婕妤,這幾日跟著本宮又時常碰見楚充容,如果不知情的話恐怕也會被幻象擾的厲害。“
接著扭頭朝身旁站著的貼身侍女說道:“背竹,你等著去掖庭將那宮女調來雲鶴殿,順便再從本宮的私庫裏拿些銀兩給那宮女。”
“本宮今晚可得好好歇歇,明日再去送那楚充容最後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