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妹妹這幾日的身體實在有些欠佳,還望各位姐姐海涵,咳咳……”
張美人慘白著一張臉,含著歉意看向坐在前方的燕皇後。
燕皇後見了,勸慰道:“張美人若是身體不適的話,派宮人來說一聲就是了,何必抱著病體來請安呢?”
“不過是來立政殿請次安罷了,若是妹妹整日待在宮中,身子又憊懶,也是不利於病情康複。”
葉貴妃瞧了瞧整個人都透著虛弱的張美人,說道:“前幾日看著張美人還好好的,怎麽這麽快便病倒了呢?”
“大抵是平日裏落了病根,這幾日天氣又變得格外快,一時不察便病了。”
燕皇後輕輕歎道:“罷了,若是請安時天氣再一變化這病可不是更重了?張美人這幾日便不必來請安了,等哪日身子康健了也不遲。”
張美人含著笑,看起來頗為感激地看向燕皇後,“那便多謝燕皇後的好意了。”
…………
“主子,奴瞧著太醫院的姚太醫來飛霜殿去到張美人那兒可勤著呢。”
畫茗邁步走入殿內,看著謝輕宵說道。
“你這丫頭,真是什麽事兒都逃不過你的眼睛,謝美人生了重病,太醫院的人去得勤些也是應該的。”
東姑聽了畫茗的話後嗔道。
“可是張美人的病確實來得突然了些,前幾日剛在果木園碰見了張美人,隔日張美人便病倒了,這病又急又重,那日去果木園可是一整日的豔陽天。”
謝輕宵聽了畫茗的回憶,放下書來,說道:“畫茗這話確實是有幾分道理,不過就算是如何想來也不會是我們,且放寬了心就好。”
張美人可是明晃晃地背後站著蕭妃,這幾日已經過去了,聽著徐德妃所說,那王冼程前幾日在街上搶了個民女,又被蕭家拿住了把柄,借著這個事大罵王冼程,現在王家與蕭家在朝廷上掐得正厲害,蕭妃又是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卻還是沒有動手,本就是不同尋常。
這次是有可能蕭妃不動,隻讓張美人動手的。
不過看蕭妃的樣子,應該現在是怎麽樣都盯不上自己的。
該緊張防備的是待在那秦楊殿裏的王婕妤才是。
“聽張美人的侍女說,草藥是吃了一副又一副但張美人還是絲毫不見好,太醫院的法子都快用盡了。”
畫茗又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聽說張美人前幾日都昏迷過去了呢,剛剛才起了,說是被魘住了,在說什麽有人要害她,已經鬧起來了呢。”
謝輕宵一驚,連忙起身就要朝外走,說道:“將我的帔帛拿來,張美人也算是幫了我不少,怎麽也要去看望一下的。”
張美人與蕭妃可能是有些計謀,但前幾日那高燒不退的樣子可不像是作假的。
“咳咳咳咳……有人要害本宮……有人要害本宮!清鴿……清鴿!將陛下請來!將燕皇後請到飛霜殿來,本宮……”
謝輕宵剛跨入張美人的寢宮後便聽到張美人聲音嘶啞地說道。
張美人的寢宮中滿是藥氣,甚至比著雲鶴殿還要濃上幾分,雲鶴殿中隻讓人覺得心神平和,而這裏卻不知為何像是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窒息與壓迫的氣息。
看著清鴿有些進退為難的模樣,謝輕宵輕聲說道:“照你主子說的辦吧,陛下若是得了空閑總歸是會來的。”
又移步走到張美人的床前,拿過了原先還在清鴿手中的帕子,沾上了些水,將張美人額前的汗珠仔細擦去,聲音裏滿是關心:“姐姐如何了?不過短短幾日怎麽就病得這般重了?”
“是……謝婕妤嗎?”張美人勉強睜開了一點眼睛,手中卻突然用力握住了謝輕宵的雙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力道完全不像是重病之人該有的。
“我……我夢見了……宮裏有黑線在追著我……然後我就不停地跑啊……逃啊……可是我的身子、胸口好疼啊……手腳無力……又怎麽能跑得快呢?”
張美人皺緊了眉頭,像是在回憶什麽讓她痛苦萬分的事情一般,“……我每次不過是僥幸逃過了一劫,在我要摔倒時就醒來了……可是……我每次醒來的時候都與那黑線越來……越來近了……”
“你說……這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我又做錯了什麽?!讓她能用這般惡毒的法子?!”
“咳咳咳咳……我與妹妹你的感情還算不錯……妹妹盡管大膽告訴我就好。”
說道激動的地方,張美人猛地咳了一陣,這才大喘著氣又說:“妹妹……你說,我還能躲得過這一劫嗎?”
這麽說著,張美人的眼角滑過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
張美人本就是如霜雪般清冷的相貌,可眉眼間縈繞的愁緒與工於心計的深邃眼睛讓整個人都變得琢磨不透,而這般虛弱的模樣,讓眼睛模糊一片,卻是少了愁緒多了些輕鬆,顯得格外我見猶憐,又像是下一秒就要乘雲歸去了一般。
“姐姐在說什麽傻話,太醫醫術高超,定會讓姐姐躲過這一劫的,隻要姐姐能撐得住,就算是背後有人作妖,也遲早捉得住的。”
謝輕宵同樣緊緊抓著張美人的手安慰道。
“去想那些躲不躲得過做什麽?陛下和燕皇後想必馬上就會來了。”
“謝婕妤,張美人到了該吃藥的時間了。”
姚太醫站在謝輕宵的身後微微彎著腰說道。
“扶我起來罷。”張美人有些虛弱地說道。
謝輕宵將張美人小心扶起,接著坐在床邊轉身,拿過姚太醫手中那碗已經溫好的、隔了不少的距離便能聞到濃厚苦味的黑褐色**。
張美人接過後便毫不猶豫地一口咽下,將藥碗遞給謝輕宵後便用帕子捂住嘴幹嘔了一陣,最後顫著手將帕子拿開。
雪白的帕子上兜著一大灘的鮮血,而張美人原本慘白的嘴角上也沾了點點的紅色,更襯得人虛弱無比了。
這一次嘔血像是耗盡了張美人所有的力氣一般,整個人很快便衰敗下來,帕子從手上緩緩滑落,無力地倚靠在墊子上,雙眼無神,不知在看向哪裏。
謝輕宵見著帕子上那大灘的血跡,也有些慌了神,看著身後一直彎著身子的姚太醫。
“姚太醫,這……為何張美人喝了藥反而還嘔出了一大口血來?”
“張美人身子敗得太快又太重,已經用了最溫和的藥草了,可沒想到……還是有些過於刺激。”
“燕皇後。”
看著快步從門口走進的女人,謝輕宵從床邊站起行禮說道。
“免禮吧。”燕皇後半坐在張美人的床邊,“你的身子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可別在行禮了。”
“咳咳咳……多謝燕皇後關心。”
燕皇後低低“嗯”了一聲,目光移到張美人虛虛半握著的染血手帕上,“上次你來立政殿請安不過幾日,這病已經如此重了?你這寢殿的宮人又是怎麽伺候的?!”
張美人見著燕皇後馬上要發作,連忙拉住燕皇後的手,聲音多了些急切,“和我殿裏的宮人沒什麽關係,不過是我命不好,遭了人暗算罷了。”
“要不然不過尋常病症,哪有這般樣子的?”張美人定定看住燕皇後說道。
“我……我這幾日一連都夢到了有人要害我,指不定哪日就成功了呢?”
這麽說著,張美人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哭腔,“雖然我不過一介美人,恩寵平平,但是……但是……皇後要救救我啊!”
燕皇後擰緊了眉,拍了拍張美人的手背,安撫著說道:“本宮出了飛霜殿便盡快同陛下商議,張美人先好好養著身子,就算是真的有人在搗鬼,身子好了才能耗得住。”
接著聲音一厲,眼睛中閃過狠色,“想不到宮中竟有如此手段狠辣之人,如果被本宮找到了,定是饒不了她!”
“皇後不必出了飛霜殿再同朕商議了,朕這就來了。”
“陛下……”
張美人哀戚喊道。
皇帝緩步邁入,走到張美人的床邊,滿是關切,“張美人的身體狀況看著確實不大好,可還能撐些時日?”
張美人盯著眼前大片的明黃色,眼中不住地落下淚來,“妾……妾還能撐些時日……妾的身體自己清楚得很,想必時日也不多了。”
皇帝看著眼前不住流淚的美人,“能撐些時日便最好不過了,可別盡想些喪氣的事,你的貼身侍女都同朕說了,朕這次帶了太史監的人來。”
接著用一種非常感慨的語氣輕聲說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陛下,臣卜出來了。”
一名男子從院中走進,躬身朝皇帝稟告道:“張美人此次重病,確實是巫蠱之禍無疑了。”
“可還占卜出什麽來?”
太史監的人點點頭說道:“那巫蠱之物正是在東北方向。”
謝輕宵在一旁聽著太史監官員的答話手卻是微微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