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坐。”
謝輕宵看著邁步走過來的身影,驚喜道:“宮中無聊,你這次來綾綺殿我可是盼了好久。”
綾綺殿比尋常宮殿要暖上不少,就算是如今已經入冬,在綾綺殿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冷意,張美人將披風摘下遞到了一旁的侍女手中,坐到坐塌的另一側,離著謝輕宵湊近了些,“最近可是冷得很,連人都不愛動彈了,就算是有心要走動,聽著外麵的風聲原本探出的腳也要縮回來。”
謝輕宵點點頭,微微歎息道:“也是,前些時候還能在請安時見到徐德妃,如今也是好久未在請安時見到了,也就隻有到雲鶴殿特意去拜訪才能見著了,這麽想來也是有一段時日未見過徐德妃了。”
“這綾綺殿應該和雲鶴殿差不多了,我將披風解下也覺得熱得很,這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綾綺殿與飛霜殿隔得有些遠了。”
“那便在綾綺殿多待會兒好了,其他人見了怎麽也是說不了什麽的。”謝輕宵笑道。
“就怕是到時劉修儀閑著無事便過來擠兌我了,這不知為何劉修儀最近的心情似乎極差,人看著也憔悴了不少,不知道劉修儀在抽什麽風,飛霜殿主殿那裏還經常出現打罵宮人的聲音。”
張美人輕輕歎了口氣,“這主子心情不好,便也是宮人也跟著遭殃。”
“劉婕妤前些日子可是來綾綺殿找我來了。”
張美人皺眉,“劉婕妤平日裏與你又沒有什麽交集,她突然來綾綺殿找你作何?”
“劉婕妤是求我來在陛下麵前替信王說幾句話的,可是我思慮著這確實沒什麽理由,這信王去不得,那其他親王便是非去不可了,再者,我突然同陛下向信王求情,陛下怕也是知道其中定有劉婕妤的手筆,這些事還是少能摻和得好。”
“陛下前幾日似乎心情還不大好,不過不知劉婕妤用了什麽手段,聽說陛下要派另一個親王或者大臣與信王一同前去。”
張美人小聲說道:“聽張公公說是燕皇後與陛下說的不可派信王一人與布世子前去,不過現在估計不少親王和大臣的家眷在心裏暗罵燕皇後,劉婕妤這幾日看著是精神了不少那些親王和大臣的家眷卻該緊張起來了。”
“這劉婕妤竟是也能請得動燕皇後?”
謝輕宵本以為劉婕妤怎麽也要煩心一陣子,誰知道竟是這麽快便解決了。
“光憑劉婕妤一人,燕皇後自然犯不著冒如此大的風險,這其中定是少不了其他人的。”
張美人思索了一陣,又說:“這一陣子你最好離劉婕妤遠些,現在王婕妤那邊基本已經沒事了,蕭妃自然要打起精神來對付燕皇後,又正逢這好不容易遇到的如此好的機會,你現在自然是燕皇後的眼中釘,到時受到牽連可不好了。”
………………
“謝修媛,主子邀您前往亭中一敘。”
謝輕宵本來挑著個陽光正好又風小些的午後到百花園閑逛,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個小丫鬟擋住了謝輕宵的去路。
“你的主子可是?”
謝輕宵思索了一番,宮中那些能叫得上名號的妃嬪身邊似乎也沒有這小丫鬟的身影。
這小丫鬟看著又是眼熟得很,像是在哪裏見過似的,可就算是謝輕宵怎麽回想也想不出來到底在哪兒見過這小丫鬟。
“不過是故人有要事相求罷了,這裏可是皇宮,謝修媛盡管放下心來。”
“故人?”謝輕宵又問道。
“正是。”
“罷了,你且帶我過去吧。”
現在的百花園周圍並無一人,像是被人特意支開過了一般,謝輕宵心下雖然有些疑惑,可還是跟著那侍女走到了這處並不怎麽起眼的亭子中。
看清了背對她站在亭中的女人後,謝輕宵幾乎是立刻停在了原地。
“就是這兒了,謝修媛。”
那侍女微微躬身說道,又立即退到了一邊。
謝輕宵卻沒有任何的動作。
“謝修媛為何不過來?”
亭中的女人沒有再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了,便自己轉過身來朝謝輕宵說道。
“不過是故人邀相見罷了,謝修媛又為何這般?”
“謝……安玥……”
謝輕宵見到轉過身來的女人的臉後不由得往後稍稍退了一步,喃喃道。
還是一如往昔那般溫柔賢良的笑容,披著白色的狐裘,身上上上下下都是王妃才能穿的戴的,難言的貴氣與謝安玥本身嫻靜沉穩的氣質交織在一起。
狀態與在謝家時更是不差分毫,看來就算是離了謝家到了邊境也是過得很好。
謝輕宵穩了穩心神,提高了警惕,有些探究地說道:“不知本宮該如何稱呼呢?”
“崇王妃,或是阿姐,隨便謝修媛如何稱呼。”
崇王妃?男主不應該是那江湖人解晏嗎?謝安玥又為何嫁作了崇王作妻?
小說原本的劇情難不成是發生了偏離?!
“那不知崇王妃……”
謝輕宵壓下心中的驚訝,抬起步子緩緩走近了站在亭中的謝安玥。
“妾在此求謝修媛幫崇王度過此次難關!”
謝安玥卻突然將身上披著的狐裘解下扔到一邊,露出內裏穿的純白色的、極簡單幾乎沒有任何繡花的衣裙。
衣裙簡單到幾乎已經失了禮節,比尋常的衣裙來說,卻更像是主動請罪來特意穿的。
謝輕宵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我知曉謝修媛走到今日來定是分外不易,更對謝修媛沒有絲毫助力,但還願謝修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崇王這一次,崇王駐守邊疆多年,身體上暗傷無數,前幾日為了救我更是差一點便從馬背上跌落,此後便因此事釀下大錯,不過崇王現今仍責任重大,還望謝修媛勸陛下讓崇王另尋戴罪立功的機會。”
“釀下大錯?”
“正是,如今天氣寒冷,邊境物資匱乏、氣候惡劣,那些蠻夷可是常常騷擾邊境百姓,那日崇王這一驚過後,又是陰風大作,引發了舊疾,恰逢蠻夷再次前來騷擾……便是差點丟了城鎮,幸好當時還有精通謀略的江湖中人解晏在旁,這才沒有真的釀成大禍。”
地上又傳來額頭輕輕磕地的聲音,“若是謝修媛此番相助的話,多嘴之話我定是不會多說一句,當年抗旨出走,無辜牽連了謝修媛一事更是任憑謝修媛處置發落!”
“崇王此次傷還未好全,隻願謝修媛可在陛下麵前同崇王求情幾句!此事過後崇王府必有重謝!以後謝安玥任謝修媛差使!”
“崇王待我恩情有加,若是崇王不能平安歸來……那獨留我在此世又有什麽意思?!”
此話說罷,謝安玥又是眼含淚光抬頭看著站在原地神情之間略顯凝重的謝輕宵。
一副請罪的模樣,卻還是語含威脅,最後一句話更是含了死誌,若是自己沒有同皇帝求情,崇王真的與布穹同去了草原,那謝安玥恐怕還會記恨她,被燕皇後查到自己與她那一絲的聯係後,恐怕還會幫著燕皇後對付自己,謝安玥對謝府的事情和自己代她進宮一事更是在清楚不過。
到時說不定不等燕皇後自己找來,謝安玥便會主動找到燕皇後。
而若是崇王沒有平安歸來……那與直接她來個玉石俱焚更是可能。
此事也算是拿捏到了自己的七寸。
更何況自己對謝安玥本來就複雜得很,在謝府時待自己可是極好,也是教了自己不少的東西,更是幫了自己不少次,是真正能對得起自己在外的名號的,雖說聖旨下來後謝安玥借解晏之力逃出了謝家,也算是害得自己進宮的直接凶手。
謝輕宵心中便對謝安玥又有在謝府時的感激更有進宮時的恨意,想著最好的便是此生不會再相見,少了相見時的尷尬,更是少了暴露被人抓住把柄的風險。
“實不相瞞,此事之後與阿姐相同,本宮這幾日在宮中也是見到了不少的親王與大臣的家眷,被蕭太後召見或是得了陛下的恩賞進宮的都是有的。”
甚至還“偶遇”了不少的大臣和親王。
“這麽一比,崇王戴罪立功,與布世子同去的可能性相比確實是更大些。”
不過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既然燕皇後前幾日替劉婕妤在皇帝麵前同信王求情的話,隻要利用得當,再借謝安玥之口的話,說不定也可以對付一番燕皇後。
謝安玥跪在地上的身子抖了一抖,再抬起頭看向謝輕宵的眼中盡是萬念俱灰。
“崇王妃還是先起來吧,但這事情也不是沒有另外的方法,雖說可能是凶險了些,不過比之讓本宮空口去勸陛下可好了不少。”
謝安玥的眼中又立即浮現出了一點希望來。
謝輕宵將一旁的披風撿起重新披在謝安玥的肩頭,拉她起身,“崇王妃先前待本宮得好,本宮也都是記得的,若是本宮當初也是崇王妃的話恐怕也是會這麽做的,不過也是托了崇王妃的福,若是本宮現在還待在謝家的話,不定現在還是如何了。”
“多謝謝修媛……若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謝修媛盡管開口。”
………………
“謝修媛怎麽有空來本宮這兒了?”蕭妃看著謝輕宵挑挑眉說道:“謝修媛主動來找本宮可是少見。”
“謝修媛快些坐下吧。”
謝輕宵挑了個離蕭妃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後說道:“蕭妃說笑了,蕭妃的身體在我心裏也是極重要的,此次前來不過是過來看望蕭妃一番罷了。”
“每日請安時謝修媛不也是能見著本宮嗎?謝修媛怕也是清楚得很。謝修媛定不僅為了這點小事來找本宮的吧?”
“自然。”
謝輕宵點點頭,“這幾日來偶遇我的人可是不少。”
“這些事情謝修媛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現在隻要是能見到陛下,能在陛下麵前說幾句話的估計都被遇見了一番。”蕭妃反應平平,“尤其是在燕皇後上次去了紫宸殿之後。”
“我想說的是,我遇見了崇王妃,並且已經應下了。”
蕭妃皺皺眉,似乎有些不悅,“你應崇王妃作何?若是一個搞不好可是會惹禍上身。”
“崇王妃可是我在謝府時的故人,不是人人都像蕭妃這般,將這個把柄遞給了蕭皇後怕才是真正大難臨頭,連性命都難保了。”
蕭妃頓了頓,雖是還未見過崇王妃,先前也並未見過在謝府時的謝安玥,心中卻是已經明白了謝輕宵的言下之意,心中的那點不滿又很快消失了,“那便是能安撫下來便安撫,最好是讓崇王妃永遠張不開這個口,無論用什麽方法。”
“最次也不能讓崇王妃徹底倒向燕皇後。”
“是,我便如蕭妃這般所想,好在崇王常在邊塞,崇王妃進宮的時日更是少之又少,等下次進宮的話宮中還不一定如何了。”
謝輕宵舉起桌上的茶盞,吹了吹不斷冒出的熱氣後,又說:“不知蕭妃打算對劉婕妤如何?又打算何時動手?”
“快了,孤男寡女,年紀輕輕,又麵臨分別,酒意上頭忘了什麽時間到底身在何處,都是可能的。”
“不少家眷現在對燕皇後的印象都不怎麽樣,這次燕皇後也是想著利用此次機會挽回些女眷,最起碼不能出了什麽大的差錯,不能讓那些人挑出什麽大錯借題發揮,信王那邊就確實難了些……”
話還未說完,蕭妃便是一副有些沉思的模樣。
“信王那邊可讓崇王妃動手,這樣還能省了不少力氣,這種有利的事情崇王妃怎麽也不會拒絕的。”
“那你又該如何讓崇王不與布世子同去?”蕭妃有些擔心地問道。
“崇王算是極熟悉邊境了,雖說崇王在那裏也算是威名赫赫,不過就這麽讓崇王冒這麽大的風險前去還是冒險了些,崇王現在也左右不會擁兵自重,崇王妃怕陛下借口讓崇王前去戴罪立功,不過到時隻讓一個最該戴罪立功的人出來便好,這般總不會輪得到崇王的。”
謝輕宵又是笑了一聲,“隻要到時發生些什麽還望蕭妃不要太過驚訝了。”